第55章 龍抬頭，金龍王歸來
二月二，龍抬頭。
暮色漫過天際，將天地暈染成一片溫柔的橘金，黃昏悄然而至。
精神之海內，一聲輕若夢吃的低喃，自沉眠之中悠悠響起。
「小白————」
話音未落，一雙豎瞳緩緩睜開。
黃金龍瞳如熔金鑄煉，金光一瞬破霧而出，凌厲而威嚴，原本覆在眸底的迷茫如冰雪消融，剎那散盡。
巍峨龍首緩緩抬起，鱗甲在精神之海的柔光下熠熠生輝。
那龐大的身軀，雄壯威嚴，氣勢沉渾，僅僅是盤踞於此，便自帶威壓，引得周遭翻湧，波瀾層層漾開。
「另一個我，小心點，這裡可是小白的精神之海。」
一道清冷卻熟悉的聲音自身側傳來。
巨龍垂首，金色豎瞳微微一凝。
只見那裡靜靜立著一道人形身影。
眉眼、輪廓、氣息，乃至骨子裡的一些東西，都與他一模一樣，那是他自己。
往事在腦海中轟然回籠。
隨即熔金龍瞳之中，燃起對「自己」的憤慨。
他好心救自己於危難，對方倒好，反手就將他按進深眠里，說是休養，與背刺何異？
巨大龍爪猛地一拍，落在另一個自己腳邊，精神之海微微一顫。
低沉的龍嘯帶著壓抑的怒火響起：「我好心救你，你居然恩將仇報，不要臉！」
他當時狀態的確不佳，可也絕不可能一睡便是如此之久。
沒有人比自己更懂自己，稍加思索，便知是被「自己」動了手腳。
被質問的神·古晨霆望著眼前怒火衝天的龍形自己，冷淡的面容上，難得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與心虛。
可他向來沉穩，不過一瞬，便又理直氣壯起來，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我那是為你好。」
「你當時耗力過巨，若非我將你引入深眠，你此刻未必能恢復得如此完好。
反正有我在，你安心休養便是。」
頓了頓，他淡淡補充一句，字字在理：「而且，你罵我，和罵你自己有什麼區別？我們本質上，本就是一條龍。」
龍·古晨霆一時語塞，睜著金瞳瞪著眼前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滿心難以置信。
明明是同一條龍，一分為二之後，怎麼偏偏另一個自己，能如此理直氣壯、厚得下臉來？
居然是個黑心腸。
髒話幾乎要衝口而出，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罵他，不就是在罵自己？
跟自己置氣，實在荒唐。
巨大的龍鼻不悅地噴吐出兩道灼熱氣息，白霧在精神之海中輕輕散開，明晃晃地昭示著他滿心的不爽。
但終究是同源同體，一點起床氣與怨懟，來得快去得也快。
下一刻，他便斂去所有戾氣，急切地開口，語氣里藏著掩不住的牽掛：「小白現在如何？」
有時在一些事情上，自己最不放心自己。
神·古晨霆剛要開口，一道清雋挺拔的少年身影，緩步而來。
「金，你醒了。
「，聲音清潤，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喜悅。
龍·古晨霆抬眼望去，眼前的少年，比他沉睡之前，又長大了些許。
方才還滿是怒意與威嚴的黃金龍瞳，在看見白曜的那一瞬，瞬間褪去所有鋒芒，變得溫順柔和，像被順了毛的巨獸。
「小白。」
一聲低喚，飽含萬千情緒。
巍峨龐大的龍軀在金光中漸漸淡化、收攏，最終化作一名身形挺拔、氣場強勢卻眼底溫柔的男子，立在白曜面前。
另一邊，神·古晨霆也同時溫聲開口，唇角勾起淺淡的笑意：「小白。」
白曜抬眸，望向眼前這一體雙生的兩個男人。
龍·古晨霆，熱烈霸道，張揚赤誠，周身帶著與生俱來的野性與強勢，此刻收斂了所有稜角。
神·古晨霆，清冷矜貴，沉穩端方，氣質內斂而威嚴，眼底藏著不動聲色的柔光。
同源同根，氣息相連，卻又有著涇渭分明的獨特魅力，一烈一沉，一熱一冷，偏偏都讓人心安。
白曜忍不住彎眼一笑，先邁步走向剛甦醒的龍·古晨霆，輕輕上前，給了他一個擁抱。
動作輕柔，帶著真切的歡喜：「恭喜醒來。」
龍·古晨霆幾乎是立刻收緊手臂，緊緊將人擁在懷裡，力道珍視而小心。
抱得安穩了，還不忘側過頭，朝著不遠處的另個自己，挑了挑眉，投去一抹帶著幾分得意的挑釁。
神·古晨霆看得一清二楚，眉峰微挑，不動聲色地輕哼一聲。
小龍得志。
白曜將兩人之間那點無聲的較勁看在眼裡，無奈又覺得好笑。
他可不想自家這兩條龍，整日像銀龍王那般內鬥糾纏，光是想想，便覺得頭疼。
他鬆開龍·古晨霆，轉過身，伸手輕輕拉住神·古晨霆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溫聲安撫：「別跟自己鬧彆扭啦，你們本就是一體，要互相體諒才是。」
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神·古晨霆心頭一軟，方才那點微不可查的彆扭瞬間煙消雲散。
他微微頷首，聲音放柔：「我知道，我不會與他一般見識。」
話音落下，兩道身影同時轉頭。
龍·古晨霆與神·古晨霆四目相對。
無需言語，一瞬默契已成。
兩人同時上前一步，齊齊伸出手，掌心穩穩相握。
異口同聲，語氣鄭重，又帶著一絲只有彼此才懂的釋然：「你好，另個我。」
一體雙生，自是並肩，本無猜忌。
白曜站在中間，看著兩張一模一樣卻氣質迥異的臉，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這一幕，著實有趣，又格外溫暖。
畫面一轉，落回現實世間。
殘陽如血，晚霞鋪滿天際，將整片天空染成暖橘色。
而他身側，左右各坐一人。
左邊是龍·古晨霆，隨性而坐，手臂隨意搭在膝頭，自光始終落在白曜身上。
右邊是神·古晨霆，身姿端正，氣質沉穩，眼神溫和，靜靜守在一旁。
三人並肩而坐，晚風輕軟，拂過三人的發梢，帶著幾分春日獨有的溫潤。
左側的龍·古晨霆微微傾身，目光黏在白曜身上。
「小白，這段時間，有沒有想我？」
他聲音低沉，帶著剛甦醒的沙啞，卻又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溫柔。
白曜側首，對上那雙熾熱的眼眸，輕笑點頭：「當然想，一直都在等你醒過來。」
得到肯定的回答，龍·古晨霆眼底瞬間一亮，忍不住又想伸手將人攬進懷裡。
可指尖剛動，便被旁邊一道沉靜的目光輕輕攔住。
神·古晨霆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宣示：「小白這段時間，是我在照顧。」
龍·古晨霆當即挑眉，不服氣地回視：「若不是我拼命出手，你哪有機會照顧？」
「若不是我穩住局面，你也不能安心沉睡。」
兩人明明是同一張臉，此刻卻針鋒相對，又偏偏默契十足，誰也不肯在「小白更在意誰」這件事上退讓半步。
白曜看著左右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暗自較勁，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隨後一手拉住一個，將兩人的手一同握在掌心。
「好啦，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們別吵了。」
白曜的話，瞬間平息了所有無聲的硝煙。
龍·古晨霆心頭一軟，所有的傲氣盡數化作溫順。
神·古晨霆眼底的冷意也徹底化開，漾開淺淺笑意。
一左一右，兩道同樣強大的氣息，將他穩穩護在中間。
沒有爭搶，沒有嫉妒，只有同源而生的默契與守護。
白曜靠在身後微涼的瓦片上，仰頭望向漸漸亮起的第一縷星光。
左側的龍·古晨霆伸手，擋去微涼的晚風。
右側的神·古晨霆則安靜地陪著，靜靜聽著白曜訴說這段時間發生的點滴小事。
從日常瑣事，到外界變化，再到他偶爾的小煩惱。
「有我們在，小白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神·古晨霆輕聲開口，語氣鄭重。
龍·古晨霆也立刻點頭，聲音堅定：「不管是我，還是他，從今往後，都會保護好你。」
一體雙生，同心同歸。
白曜唇角彎起，輕輕靠向左邊，又蹭了蹭右邊，在兩道同時繃緊、隨即又溫柔放鬆的目光里，輕聲道：「我知道，有你們在，挺好。」
夜色漸深，月光溫柔灑落。
屋頂之上，三人相依而坐。
兩道身影護著同一個身影，剪影相融，再也不分彼此。
二月二，龍已抬頭。
自此，風調雨順，歲歲無憂。
後幾日，兩位古晨霆默契裹挾著白曜開始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畢竟他們很快就要融合了，誰也不知道融合後的那個古晨霆，是他們中的誰，或者都是，又或者都不是。
白曜同樣心知肚明，所以順從他們的想法。
就是期間有些小苦惱，兩人都變得喜歡爭第一。
比如：早中晚夜四餐他第一口會吃的；兩人買的東西他首先第一選哪個；制定的旅遊方案哪個是他的第一選擇————
這些多種多樣的情況，讓他有時不知如何選擇才好。
好在白曜感到為難時，兩人都會默契地主動轉移話題。
就是期間還有一個好笑的地方。
白曜總會習慣性地叫「金」，而每次呼喊，兩人都會異口同聲的應和。
這就容易混淆，這讓白曜想再細分一下。
一開始想用「大金」「二金」區分，可兩人都想當大的，所以這個廢掉。
然後是根據特徵分「神金」「龍金」，只是這個白曜自己想了一下，就主動否決了。
分「先後」，都搶先；分「左右」，都當左。
白曜想直接都不叫金了，用金龍王和古晨霆來稱呼。
結果兩人又都搶古晨霆，顯得金龍王好像不是他們似的。
「金龍王」：我算是錯付了。
最後這個稱呼的細分是不了了之了。
至於再喊「金」兩人都應聲，那就應吧，大不了就是麻煩點說找哪個。
就這樣，這場一人二龍的旅程在無言的默契中，很快便要結束了。
回天斗的那夜，白曜一如往常，安然沉入夢鄉。
可迷迷糊糊間，熟悉的氣息悄然從他身側抽離。
心底那股早有預兆的感覺驟然翻湧，讓他下意識呢喃出聲：「金————」
往日裡定會立刻回應的聲音，此刻卻香無音訊。
白曜猛地驚醒，心神一沉，他的精神之海中，那兩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白曜瞬間明白了什麼，幾乎是衝出門去，循著他們之間斬不斷的感應，一路追尋而去。
月色溫柔澄澈，清輝灑滿長夜，將前方那兩道身影勾勒得清晰，輪廓分明，恍如白晝降臨。
平日裡偶有針鋒相對的兩人，此刻相望，眼底只剩全然的坦然與接納。
就在他們要行動時，同時側頭而視，望向不該出現在此處的白曜，神情間默契地浮起無奈與釋然，又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歡喜。
不願讓他看見，可心裡卻又偏偏盼著他能發現。
他們還真是口是心非的矯情。
不過，已經足夠了。
「小白，再見。
97
話音落下的剎那，兩人掌心相握，耀眼奪目的黃金光芒驟然將他們包裹。
激起的無形氣浪向四周席捲，卻在漫過那個人時，轉瞬柔和下來，清風拂面，帶走夜間的涼意。
白曜下意識上前一步，伸出手，卻在半空緩緩停住，最終輕輕放下。
選擇靜靜佇立原地，目光凝望著光芒中的兩道身影，看著他們漸漸模糊，一步步走向彼此。
直至身影交疊，徹底合二為一。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亦無震耳欲聾的轟鳴。
唯有一片無聲的坦然，漫過夜色。
最後，金光散盡，原地，只餘下一人子然獨立。
身軀挺拔如淵岳，雄壯似凶獸，足有兩米出頭的身高，肌肉線條流暢的體魄上，裹著一層流動的淡金色輝光。
一頭如熔金鑄煉的長髮，不束不挽，垂至腰際，髮絲間隱有細碎的龍鱗紋路。
眉骨鋒銳如刀，眼瞳是純粹的黃金色，眼白泛著極淡的赤芒，目光掃過之處，滿是睥睨天下的暴戾與威嚴。
面容是極致的俊朗卻無半分柔和，下頜線冷硬，唇色偏淡。
身著暗金色龍紋衣袍，衣角邊緣鑲嵌著細密的黃金龍鱗，肩甲凸起成猙獰的龍首造型。
渾身都似有龍威震盪，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金色龍氣。
白曜凝望著那張熟悉的面容，心底沒有半分陌生疏離，唯有一片沉靜坦然。
「金」」
夜風捲走他的輕喚，悠悠飄入男人耳中。
他身軀驟然微震，凌厲的目光瞬間鎖定不遠處那道小小的身影。
白曜長得其實挺好，但在他面前，依舊顯得單薄瘦小。
可只這一眼，那雙尚染著戾色的金色豎瞳，便驟然褪去鋒芒，瞳仁緩緩舒展圓潤，漾開一片溫柔清明。
三段記憶自腦海深處翻湧而來，渾然相融：
最初是神界之中，一人一龍相伴相守，直至並肩掀動神界風雲；
而後是龍·古晨霆寄宿人間，朝夕相伴，歲月鮮活滾燙；
最後是神·古晨霆身陷封印，默默沉寂等候，直至破封而出後，那段彌足珍貴的時光。
三段過往，自然而然融為一體。
只因，他自始至終，都是古晨霆，從未變過。
男人冷硬如寒冰的輪廓，在溫柔的月光下，緩緩消融，金眸里漫開細碎柔光，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
「小白，我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