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昨晚調整後的行程,他們應該在十一點出發。
這意味著,最遲十點半,虞妍需要起床、洗漱、換衣服、吃早餐……
他的目光飄向走廊另一端,那扇緊閉的房門。
賀遲延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意在舌尖蔓延。
他放下杯子,關掉電腦,走到虞妍房間門口,站定。
門依然緊閉著,裡面沒有任何動靜,她應該還沒醒。
賀遲延抬起手,指尖懸在距門板幾厘米的空中,停頓。
叫,還是不叫?
按照他原本的處事邏輯,約定的時間就是底線,到點敲門提醒,天經地義。
但……她昨晚說了,她討厭被催促,喜歡隨心所欲。
而且,她才度假回國,時差也沒倒過來。
提前叫醒,會不會顯得他很刻板,很不近人情?
可是不叫,萬一她真的睡過頭,行程又要延誤。
賀遲延很少有這樣糾結的時刻。
大多數事情在他這裡都有清晰的最優解,執行即可。
但虞妍……是個變量。
算了,再等五分鐘。
如果十點三十五她還沒動靜,再敲門。
他轉身,想先去客廳等著。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賀遲延腳步頓住,回過頭。
房門從裡面被拉開。
虞妍出現在門口。
她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衣服。
頭髮紮成了高高的丸子頭,幾縷碎發落在額前和耳側,顯得清爽又元氣。
她手裡拿著一個單肩包,正準備背上。
看到站在門口的賀遲延,虞妍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彎了起來,露出一個明快的笑容。
「早啊,未婚夫,站這兒幹嘛?當門神?」
她的聲音清脆,聽起來元氣十足,完全沒有睡眼惺忪的樣子。
賀遲延看著她神采奕奕的臉,有幾秒鐘沒說出話。
「早。」
「早。」虞妍把包背好,邁步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站在我門口,是不是在糾結,要不要提前叫醒我?怕我起不來,耽誤行程?」
「賀遲延,你是不是覺得,我愛睡懶覺,所以大概率會拖延、不守時?」
賀遲延被她問得一怔。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虞妍看著他微微怔忡的表情,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確實愛睡懶覺,睡到天昏地暗是我的理想。」她語氣輕鬆,但眼神很認真。
「但前提是,那天沒事。如果定了計劃,約了時間,我肯定會準時出現的。這是我的基本教養,也是對別人的尊重。」
她伸出手,指尖虛虛地點了點賀遲延的胸口。
「所以,賀先生,不要先入為主哦。我這個人,優點還是很多的,你得慢慢發現。」
她說完,收回手,轉身朝客廳走去,步伐輕快。
「我餓了,有吃的嗎?吃完我們就出發?」
賀遲延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先入為主。
他確實犯了這樣的錯誤。
僅僅因為她描述了自己的作息,就給她貼上了「可能會不守時」的標籤。
卻忽略了她作為秦家繼承人,從小被嚴格教養出來的另一面。
賀遲延的嘴角,向上彎了一下。
他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早餐在廚房,三明治和牛奶。」
「你做的嗎?」虞妍已經走到了開放式廚房的中島台前,看到了上面擺著的餐盤。
全麥麵包,夾著煎蛋、生菜和番茄,賣相不錯,用油紙細心地包著。
旁邊是一杯溫好的牛奶。
「嗯。」賀遲延走到她身邊。
「哇,賢夫啊,謝謝。」虞妍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雞蛋煎得恰到好處,邊緣微焦,裡面嫩滑,生菜和番茄很新鮮,麵包也烤得鬆軟。
「好吃。」她滿足地眯了眯眼,又喝了一大口牛奶。
「合你口味就好。」
「很合。」虞妍邊吃邊點頭,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你這手藝可以啊,我以為你這種大總裁,十指不沾陽春水呢。」
「基本的生存技能。」賀遲延淡淡道,目光落在她沾了一點牛奶漬的唇角。
虞妍毫無所覺,吃完三明治,又把牛奶喝完,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飽了,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賀遲延看了眼時間,十點五十。
「現在就可以。車已經在樓下。」
「好,走!」
虞妍拿起自己的小包,腳步輕快地走向玄關。
賀遲延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利落地換鞋,動作輕快,丸子頭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充滿了活力和元氣。
「賀遲延?」虞妍換好鞋,轉過身,發現他還站在幾步之外,正看著她。
「怎麼了?」她挑眉。
賀遲延收回視線,走到她身邊,彎下腰,從鞋櫃裡拿出自己的皮鞋。
「沒什麼。」他換好鞋,直起身,拉開入戶門。
「走吧。」
電梯下行。
密閉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虞妍身上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
賀遲延目視前方,電梯鏡面里映出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
他比她高出許多,她只到他下巴,但她站得很直,微微揚著下巴,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明媚氣場。
鏡中的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眼睫輕輕眨動了一下,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俏皮的弧度。
賀遲延的嘴角也跟著那抹笑意向上勾起。
虞妍大概沒意識到,她隨手挽起的丸子頭,有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在丸子下面,她的頭微微一動,髮絲也跟著晃動,像小燈籠下面的流蘇。
賀遲延視線下移,發現虞妍肩上那隻單肩包的帶子上掛著一個毛茸茸的小狗掛件,實在很可愛。
……
陵城的這幾天,過得比虞妍預想的要快,也要有意思。
賀遲延的規劃很高效,是頂級的J人,但虞妍也發現,這位未婚夫在執行計劃這件事上,有著驚人的彈性。
比如去古鎮,計劃是上午逛完核心區域,下午參觀幾個手工作坊。
結果虞妍被一家做油紙傘的老店吸引,坐在老師傅旁邊看了足足一個多小時,還上手試了試。
賀遲延就在店門口的竹椅上坐著等,手裡拿著瓶水,沒催,也沒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