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天際突然裂開一道橫貫千里的冰藍色縫隙!
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場,連白玉京修士祭出的火焰都瞬間熄滅,化作縷縷白煙。
所過之處,雲海瞬間凝結成冰,形成一片綿延千里的冰原。
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天空中的日月星辰。
連時間都仿佛在這片冰原上被凍結,飄落的雪花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魏夫人的淬毒銀針表面結了一層厚霜,針尖的幽藍毒芒被凍得徹底黯淡。
冰原上凝結出無數朵冰晶蓮花,每一朵都散發著凜冽的劍意。
蓮瓣在風中輕輕顫動,發出清脆如劍鳴的聲響。
一道清冷的身影從中踏出。
銀白長發隨風飛舞,雙刀懸在腰間,銀劍已握在手中。
是寶鱗!
她每一步踏在冰原上,腳下便綻開一朵新的冰蓮。
劍意席捲而出,將半邊雲海染成一片銀白。
冰霜順著雲海邊緣蔓延出去,眨眼間便覆滿了紫氣樓的飛檐!
琉璃瓦上結了一層厚冰,冰棱從屋檐垂下,長達數丈。
十二柄紫氣飛劍在姜照磨身後同時發出低沉的顫鳴,劍身上凝結出一層白霜。
那不是示警,是飛劍在同類相斥的本能下自行激發的防禦反應。
連姜照磨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的目光越過姜照磨,越過龐鼎,越過白玉京十二飛升的浩蕩陣列。
落在遠處凌霄殿緊閉的殿門上。
余斗正在那裡,被阿良和孫懷中死死纏住。
青色的掌印與白色劍虹每一次碰撞都炸開直徑數十里的衝擊波。
金色霞光在青色掌印中穿梭劈砍,三股道韻將凌霄殿上空的天幕攪得支離破碎。
她收回目光,落在姜照磨身上。
「甚好。「寶鱗的聲音冷得像冰錐扎進骨頭。
雙刀出鞘三寸,刀鋒摩擦刀鞘的尖銳聲響徹全場,將冰原上的冰晶蓮花震得簌簌作響。
「姜照磨,你是余斗座下頭號走狗。斬了你,他會不會心疼?「
話音落下,七道黑色身影緊隨其後,正是邢樓七劍。
七道劍意同時沖天而起,在寶鱗身後結成一座形如蓮花的劍陣雛形。
劍陣運轉時發出低沉的劍鳴。
那聲音不像金屬碰撞,更像一頭蟄伏了數千年的困獸!
終於嗅到了仇人的氣息,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低吼。
七人沉默不語,但七道目光已經鎖死了白玉京陣列。
他們的劍意中帶著刻骨的仇恨,所過之處,冰原上都留下了一道道黑色的劍痕。
那是邢樓的血,是他們的恨,是數千年都無法磨滅的深仇大恨。
姜照磨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握劍的手指節微微發白,紫氣樓的飛劍陣列在他身後緩緩運轉。
十二柄飛劍的劍尖不由自主地微微偏轉,全部指向了寶鱗的方向。
那是劍修的本能,面對同級別劍修的威脅時,飛劍會自行鎖定對方的氣機。
他知道寶鱗的實力,更知道她的仇恨有多深。
當年邢樓死後,寶鱗曾三次問劍白玉京,每一次都殺得白玉京血流成河。
若不是余斗親自出手,白玉京恐怕早就被她拆了一半。
「寶鱗前輩。「姜照磨開口,聲音冷硬:
「邢樓前輩之死,掌教自有公斷。你若不服,自可去問掌教本人。
今日在此聚眾圍堵白玉京,便是與青冥天下所有道門修士為敵。「
「與所有道門修士為敵?「寶鱗雙刀完全出鞘。
銀色刀光將整片冰原映得慘白,腳下冰晶蓮花同時怒放。
無數冰晶花瓣化作銀色劍芒從四面八方升起,懸在她身後,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蓄勢待發的劍意。
她的聲音在冰原上迴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在剮骨頭:
「他殺我道侶的時候,可曾有過公斷?可曾——給過邢樓一句交代?「
姜照磨沒有回答。
因為這道質問本就沒有答案。
就在這時,東方天際燃起熊熊烈火。
赤色的火焰將半邊天幕燒成了晚霞。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能夠焚燒萬物的地火之精。
連天空都被燒得扭曲變形,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
一道身影從火中踏出。
地肺山之主高孤,雙手負後,五指虛握,仿佛正攥著一團風暴之眼。
他眉心一點赤紅光芒閃爍不定,身後一尊百丈丹爐虛影緩緩旋轉。
爐蓋每次開合都有赤色火柱沖天而起,將頭頂的雲層燒出一個又一個巨大的窟窿。
丹爐中湧出的火焰不是凡火,是地肺山萬年地火之精。
每一縷都足以將尋常飛升境修士的護體道韻燒穿!
赤色道韻席捲全場,所過之處寶鱗的冰原開始融化。
冰水與岩漿在雲海上交匯成一片赤白交織的奇景,
發出「滋滋「的聲響,升騰起漫天白霧。
周圍的溫度急劇升高,連白玉京的宮牆都開始發燙。
琉璃瓦被烤得微微變形,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硫磺味。
一些修為較低的白玉京修士已經開始出汗。
感覺自己像是被放進了煉丹爐里,隨時都會被煉成灰燼。
幽州守山閣宗主楊傾緊隨其後。
青色長劍終於完全出鞘,劍光如青虹貫日,劍意之重讓腳下雲海都往下沉了數丈。
他的開山斧道韻讓周圍的大地都在顫抖,遠處的山峰都被這股沉重的劍意壓得微微傾斜。
他是高孤最堅定的盟友,也是白玉京最頭疼的對手之一。
當年他曾一人一劍,將白玉京派去地肺山收稅的三百名道官全部斬殺。
從此與白玉京結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
「高孤!「龐鼎瞳孔一縮,頭頂雷雲翻滾得更加劇烈:
「你地肺山偏安一隅,白玉京待你不薄,為何要來蹚這趟渾水?!「
高孤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凌霄殿的方向,目光穿透雲海,穿透禁制,落在那個正在以一敵二的青色身影上。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龐鼎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仿佛是從地肺山最深處的岩漿中滾出來的:
「貧道的小弟子,死在余斗訂立的規矩之下。
他只是想走一條不同於白玉京的丹道,就犯了死罪。「
他收回目光,落在龐鼎身上。
眉心那一點赤紅光芒驟然明亮了三分。
身後丹爐虛影中噴出的地火猛地躥高了數十丈,將半邊天穹燒得通紅!
地火之精化作無數火鳥,在天空中盤旋飛舞,發出尖銳的鳴叫。
每一隻火鳥都帶著足以焚毀一座城池的恐怖力量。
「今日貧道來此,就是要當面問一句,你余斗的規矩,憑什麼就是青冥天下的規矩?「
龐鼎沒有回答。
他的雷法已催到極致,三條雷龍在雲層中翻騰咆哮。
龍身上的青色雷鱗被高孤的地火烤得寸寸發紅,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知道高孤的實力,更知道他的丹道有多恐怖。
當年高孤曾用一爐丹,毒死了白玉京一名飛升境修士。
從此「丹魔「之名傳遍青冥天下。
就在此刻,南方出現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來。
林江仙,化名謝新恩,青冥天下武道第一人,獨占鰲頭將近三百年。
他每一步落下,都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任何道韻流轉。
但整座白玉京外圍的雲海同時矮了三尺!
不是被威壓強行鎮壓的矮,而是雲海本身承受不住十境武夫的純粹重量,自行塌陷。
十境武夫的磅礴氣血沖天而起,如同一尊行走的太古凶獸。
這股氣血威壓讓白玉京一方所有中五境修士都感到一股被壓得透不過氣的窒息感。
修為較低的修士直接口吐鮮血,臉色慘白如紙,連站都站不穩了。
他周身百丈之內,沒有任何白玉京修士敢踏入一步,連空氣都被這股純粹的力量壓得凝固了!
仿佛那裡不是一片空域,而是一片鋼鐵鑄就的絕地。
他沒有拔劍,只是雙手抱胸,站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山嶽。
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遠處凌霄殿的方向。
他什麼都沒有說,沉默,本身就是最強的威懾。
西方天際,一道金光悄無聲息地出現。
那佛光不是祥和的梵唱,而是金剛怒目的殺伐之光。
佛光中一柄禪劍的虛影若隱若現。
劍身刻滿佛門降魔箴言,每一道箴言都在自行誦經。
經文聲由低到高,由緩到急,到最後化作雷霆般的怒吼!
震得白玉京外圍的禁制都在嗡嗡作響。
金光所過之處,禁制表面的道家符文像沸水一樣翻湧起來。
佛門與道門,兩種截然不同的大道規則在近距離碰撞,連空間本身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虛空中浮現出無數惡鬼的虛影,在佛光的照耀下發出悽厲的慘叫,瞬間化為飛灰!
那些都是被白玉京斬殺的修士的冤魂,千年了,他們終於等到了復仇的機會。
姜休從佛光中走出。青衫負劍,面容清瘦,眼神平靜。
腳下每一步都綻開一朵金色蓮花。
蓮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佛門因果的道韻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身後天穹上,一尊金剛怒目法相若隱若現,法相雙手合十,周身繚繞著佛門降魔真言。
這尊法相高達千丈,遮天蔽日,散發出凜然的殺伐之氣。
他是佛門在青冥天下的代言人,也是白玉京最忌憚的佛門修士。
當年他曾在白玉京山門外坐禪三年,逼得余斗親自出面與他論道。
最後不得不承認佛門在青冥天下的合法地位。
姚清龍膽槍一抖,銀白槍芒破空而至,擋在姜休面前。
槍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音爆,槍尖吞吐的寒芒映在他瞳孔里。
她是白玉京最年輕的飛升境道官,也是最驕傲的一個。
她不相信佛門的人能比她強。
「姜休大師。「姚清的聲音沉穩,槍尖紋絲不動:
「白玉京的規矩,是青冥天下所有道門修士共同遵守的規矩。大師若要問理,改日登門便是。「
姜休沒有立刻回答。
禪劍出鞘,劍鋒上的金色佛焰越燒越烈,將周圍的金色佛光都燒得微微扭曲。
佛焰所過之處,連道家符籙都被燒得灰飛煙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貧僧來青冥天下雲遊,須向朝廷層層報備,還要來白玉京錄檔備案。
貧僧想建一座寺廟,須經五城十二樓層層審批。
他抬起禪劍,劍尖指向姚清身後的白玉京陣列。
金色佛焰從劍尖蔓延出去,在空中燒出一條金色的軌跡。
「既然余斗施主今日不便作答,貧僧便先問問他座下的道官。「
禪劍與龍膽槍在下一瞬碰撞在一起。
佛光與槍芒炸開金白交織的衝擊波!
衝擊波中夾雜著佛門梵唱與道門箴言。
兩種大道規則在近距離絞殺,將周圍的空間都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姚清被震得連連後退,虎口滲血,臉上寫滿了震驚。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力量上輸給了一個和尚。
一道素白劍光從雲層深處緩緩浮現。
王孫踏空而出。
大玄都觀孫懷中的師姐,道門劍仙一脈真正的定海神針。
她的面容不過三十出頭,鬢角已有幾縷白霜。
一柄古劍懸在身側,劍鞘上刻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
她出現的瞬間,在場所有飛升境修士——
無論白玉京還是反白玉京的人,都感到自己的道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撥動了一下!
那不是威壓,是一種被更高層次的獵食者審視的感覺。
孫觀主的那點本事,還是師姐王孫玩剩下的。
她曾入青冥天下十人榜,雖然她自己都說那排名有些水分,但能上榜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的劍意冷冽如鬼修陰寒,又浩然如道門正宗!
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意在古劍上交織成素白的劍芒。
這股劍意所過之處,天色驟然變暗,陰風陣陣,仿佛有無數厲鬼在哭嚎。
虛空中浮現出無數透明的鬼影,圍繞著她緩緩旋轉,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那些都是大玄都觀歷代戰死的劍修的英魂,他們永遠追隨在王孫身邊。
為她而戰,為玄都觀而戰!
周圍的溫度驟降,連高孤的丹火都微微搖曳了一下。
她望向凌霄殿的方向。師弟孫懷中正在那裡拼死拖住余斗。
淡金與深紅的霞光與白色劍虹交織,死死纏住那道青色的身影。
「余斗!「她開口,聲音不高,但那股寒意讓在場所有飛升境修士同時感到道心一沉。
古劍在鞘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劍鳴穿透了刀劍碰撞的轟鳴、雷火的炸響、佛光與槍芒的交鋒!
穿透了整片戰場上所有喧囂,清清楚楚地落進每一個人耳中:
「殺我師弟之仇,玄都觀從未放下,今日貧道便來替他討這筆舊帳。「
她收回目光,落在姜照磨身上。
古劍終於出鞘!
劍鋒亮起的剎那,一股仿佛從遠古歲月中甦醒的劍意籠罩了整片戰場!
素白劍芒照亮了她的臉,也照亮了姜照磨瞳孔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忌憚。
劍芒所過之處,空間被切割成無數碎片連時間都仿佛被斬斷了!
「紫氣樓樓主,你替余斗做了多少髒活,自己心裡清楚!「
古劍劍鋒緩緩抬起,素白劍芒在劍尖凝聚成一點刺目的寒光:
「今日,一併清算。「
姜照磨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當年他親手斬殺了三名大玄都觀的長老,這筆帳,王孫記了數百年。
最後,一道璀璨的金光從九天之上落下。
吾洲從金光中走出。
青冥天下第一鍊師,一個為了煉器把自己道心、皮囊、筋骨都一併煉化了的瘋子!
她身後浮現出四柄仙兵神劍的虛影。
品秩都高得令人心悸,每一柄都散發著讓飛升境修士膽寒的鋒芒。
她的眼神灼熱得像兩團爐火,掃過白玉京眾人的兵器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貪婪笑意。
她的煉器道韻所過之處,所有白玉京修士手中的法寶都開始劇烈震顫。
想要掙脫主人的控制,飛向吾洲。
一些品階較低的法寶,直接在空中碎裂,化作無數碎片,融入吾洲周身的神兵洪流。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金屬氣息,連地面上的石頭都開始金屬化,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她走到哪裡,哪裡的兵器就會失去控制,成為她的武器。
這就是青冥天下第一鍊師的恐怖之處。
她的目光在姜照磨的十二柄紫氣飛劍上停了半息,又在龐鼎的雷法印記上停了半息。
最後落在遠處凌霄殿的方向——
那裡有餘斗的仙劍道藏。
那是她夢寐以求的東西,是她願意付出一切去換取的東西。
「那把劍,品秩極高。「
她舔了舔嘴唇,聲音沙啞,像兩塊燒紅的鐵在互相摩擦:
「早晚是我的。「
裴琅擋在她面前,碧雲樓的禁制飛劍化作一片劍雨懸浮在身後。
但他的劍在發抖!
面對青冥天下第一鍊師,任何劍修都會緊張。
因為他知道,自己手中的劍,隨時都會變成敵人的武器。
吾洲收回目光,看向裴琅身後的飛劍陣列,又看向更遠處的姜照磨。
眼神里的貪婪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可怕的審視。
「不過在那之前——!「她五指虛抓,裴琅身後的數柄禁制飛劍竟然劇烈震顫起來。
劍身上的禁制符文被煉器火光一照,開始寸寸消融。
金色符文在火光中如同冰雪般融化,飛劍的哀鳴聲尖銳刺耳,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痛苦掙扎。
「你們白玉京壟斷青冥天下煉器靈材數千年,今日也該吐點出來了。「
寶鱗的雙刀已完全出鞘。
高孤的丹火已燒透半邊天。
林江仙的沉默已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姜休的佛光已與禁制符文纏鬥在一起。
王孫的古劍已鎖定姜照磨的咽喉。
吾洲的煉器火光已開始熔化裴琅的飛劍。
邢樓七劍的劍蓮已緩緩旋轉起來,七瓣蓮花每一次轉動都切割著周圍的空間。
七道飛升境巔峰的恐怖氣息,同時爆發!
反白玉京一方的道韻在雲海上空交織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七彩洪流。
寶鱗的冰霜劍意、高孤的赤色丹火、林江仙的磅礴氣血、姜休的金色佛光。
王孫的素白劍芒、吾洲的煉器火光、楊傾的青色劍虹、邢樓七劍的沖天劍意。
八道頂尖道韻如同八條巨龍,在雲海之上咆哮翻騰,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朝著白玉京一方的金色光壁狠狠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