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酒的鋪子是一位寡婦經營的。
阮邛落在鋪子門口的時候,已經打烊歇業了。
使勁砸了會兒門。
婦人睡眼惺忪的爬了起來,嘴上罵罵咧咧。
說什麼敲寡婦門,挖絕戶墳。吃月子奶,欺老實人。
盡幹缺德事。
大晚上喝酒,你怎麼不喝尿啊,還不花錢。
信不信打斷你三條腿。
一點也不客氣。
阮邛站在門口,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小鎮的習俗,真的太過分了!
只是婦人看到是打鐵的阮師傅後,眉眼之間又有些異色。
借著月色,中年漢子的胸肌和手臂線條分明,充滿了力量感。
婦人瞬間換了一副表情。
媚眼如絲的上前拉漢子的胳膊,真好摸啊。
將胸脯輕輕往上靠。
想小鳥依人的跌在男人懷中。
頗有些久旱逢甘露的饑渴。
只可惜鐵打的漢子不懂風情,輕輕扶住女人的肩頭。
丟下銀子,拿了兩壺酒就大步離去。
婦人站在門口,滿臉譏諷,大聲調笑。
什麼軟師傅,根本就不硬。
下次買酒,得加錢。
哪天要是腰杆硬了,能擔事了,伺候老娘舒服了。
說不定就不收錢了,酒就白喝,人就白睡。
要是有幾個頂好頂好的姿勢,弄得人家頂享受。
那麼倒貼也不是不行啊!
阮邛沒有回頭,一臉漠然,往驪珠洞天北面的一座小山而去。
不是因為婦人,而是因為不速之客打攪了喝酒的興致。
那是一座碎瓷器堆積成的山。
一個嗓音在不遠處響起,「這個時間,去劉寡婦鋪子買酒,是個男人都得吃點虧。」
阮邛點點頭,丟過去一壺酒。
楊老頭接過酒,想起來在陳澈那邊聽過的一個說法,嘖嘖道,「旱菸就酒,天長地久。」
「有我的份嗎?」瓷山之上的青衫少年微微一笑,從袖子裡伸出一隻手,搖了搖。
「進門先喊人,入廟先拜神,我可是懂規矩的。」
楊老頭沒有繼續喝酒,而是不知從哪找了根繩子,將酒壺系在腰間。
樂樂呵呵的說道,「進山入澤,畫符震懾,只是不知道你這是鬼畫符,還是神仙符?」
少年收回手,繼續攏在袖子裡。
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笑眯眯說道,「我聽說,這座瓷山,少了兩件瓷器。」
「一件是摔碎了,一件是未沾上血,不成氣候。」
「好像,這兩件瓷器,都信陳?」
實際上,像楊老頭給李槐買了本命瓷,是符合規矩的。
陳平安和陳澈的本命瓷處理方式,則不那麼合規矩。
這是驪珠洞天幾千年來的規矩。
阮師緊皺眉頭,是大驪朝廷的禮部供奉?還是欽天監的練氣士?
能夠堂而皇之站在瓷山之巔,還能準確無誤說出一些秘辛。
前者至少也是十樓修士,後者更是與大驪王朝關係匪淺。
楊老頭使勁吸了一口旱菸,最後卻只吐出一縷極其纖細的煙霧,快速消散天地。
阮邛則是上前一步,神情漠然,「你是來調查追責的?」
清秀少年崔東山雙手籠在袖中,十指掐訣,微微笑道,「非也非也。」
隨後望向楊老頭,「有言在先,小心駛得萬年船,您說是嗎?青......」
少年崔巉才剛開口。
就真切的感受到了老人的殺意,堅決而果斷。
於是少年身子後仰倒地。
揮了揮手,「就此別過,希望不要再見。」
瞬間不見蹤跡。
阮邛沉聲道,「對方有可能是上五境。」
楊老頭磕了磕菸袋,鼻子一吸,兩縷青紫煙氣迅速飛入老人鼻子。
有些不以為意的嗤笑道,「大驚小怪,你阮邛不也是上五境?不過是瓷器撞玉器,誰輸誰贏還未可知。」
阮邛想想也是,當下不再糾結。
搖晃了下酒壺,身形沖天而起,到了雲海之上,再猛然砸向溪畔鋪子。
慢慢悠悠往楊家鋪子趕的楊老頭神情輕鬆愜意,「年輕氣盛啊。」
沒有理會在鋪子門口的大樹下睡著的陳對。
阮邛進到鐵匠鋪子,剛剛將酒換成好酒。
陳澈就端著菜上桌了。
涼拌牛肉、拍黃瓜、花生米、小魚乾。
都是極好的下酒菜。
看得阮邛心中那些不愉快一掃而盡,頗有些吃驚,「這是你做的?手藝不錯啊。」
陳澈笑了笑,沒有攬功,輕輕與阮邛碰杯。
入口柔,一線喉,桃花滋味濃郁。
陳澈不由自主的想,是不是也兌點桃花春燒,給醉提壺喝?
等到陳澈搖搖晃晃往家趕的時候,已經是月上梢頭。
看著蹲坐在樹下已經睡著的陳對。
自陳家祖墳到現在,這女子還未睡過覺。
月光下的大長腿斜斜的擺放,鍍上了一層晶瑩的白光。
看起來甚是聖潔。
陳澈不禁嘆了口氣,將女子搖醒,「回去睡吧,明天我跟你去祖墳走一趟。」
睜開惺忪睡眼的陳對,驟然聽到這一句,不禁驚喜不已。
連忙爬起來,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陳澈說道,「這次幾袋子銅錢?」
陳澈搖搖頭,「這次不需要銅錢。」
陳對將信將疑的往衙署走去,與陳澈道別。
天上一輪月。
水中一輪月。
醉酒的陳澈獨自一人走在溪畔,分不清是水中月還是天上月。
只是下一刻。
陳澈眼神猛然清醒,一身酒氣下蕩然無存。
眼神閃爍的看著樹梢上。
那位大袖招搖的少年。
眉心一點紅痣,崔巉無疑。
青衫少年笑眯眯喊了一聲,「陳澈?」
陳澈心神緊繃,沒有回話,反而問了句,「你想幹什麼?」
手指已經按在了眉心處。
青衫少年有些訝異,「別緊張,你知道我是誰嗎?」
陳澈搖搖頭,佯裝不知,靜觀其變。
青衫少年揮舞著大袖,笑意盈盈,「我姓崔名巉,年紀比你大,所以你可以喊我崔師伯。」
「哦,我還有個綽號,喊起來比較順口,叫繡虎。」
「當然,你想喊什麼都可以,我不介意的。」
陳澈死死盯著崔巉,嗯了一聲,仍然不做回答。
「聽說,小齊在你這放有一枚春字印,刻著什麼天下迎春。」
陳澈眼睛微微眯起,身體緊繃,眉心處的手指卻沒有放下,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