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猿一邊追擊。
一邊用石頭砸著那個一直叫喊著無礙的青年。
只覺越來越礙眼!
憤怒沒有半點消減,倒是殺心越來越重。
倒是長劍上的陳平安悠悠轉醒,第一句話是,「我們贏了嗎?」
第二句就是,「陳澈哥呢?」
劉羨陽齜牙咧嘴,喊道,「贏個屁,你看看我們現在在哪。」
陳平安茫然的看向前方,正是廊橋。
過了廊橋,就是小鎮了。
「只是,小鎮怎麼感覺有點矮啊。」陳平安有些愣愣的。
寧姚沒有回頭看陳平安,卻精準的敲了下陳平安的腦袋,「看看底下!」
陳平安往下一看,這才明白當下的處境。
又是砰砰砰幾聲悶響。
劉羨陽眼睛通紅,已經充血了。
這個堅強的少年仍然沒有忘記一件事,那就是不遺餘力地嘲諷老猿。
這是高大少年能保護身後的唯一辦法。
偶爾有一兩枚奔著頭來的石子,也會被寧姚斬飛。
只是望著有些顫抖的手和哀鳴的飛劍,寧姚沉默了。
所幸,飛劍一頭撞進了小鎮。
有了房屋遮擋,又稍稍輕鬆了些。
「放我下去吧。」陳平安平靜的開口,好像之前憤怒和老猿拼命的那個不是他。
寧姚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言語之間有些冰冷,「現在放你下去,找死嗎?」
「你確實跑得快,但是也沒有飛劍快!」
陳平安沉默了片刻,整個人放鬆下來,長吁了一口氣,開口說道,「無妨,這裡我熟。」
「我家有一柄木弓,陳澈哥小時候常常帶我上山打獵用的。「
「我想試一試,看看能不能射瞎老猿的眼睛。」
「太冒險了!」寧姚冷聲道,「這樣去送死,等陳澈回來,我沒法交差。」
聽到陳澈二字,陳平安學著陳澈,紮起袖子,默默呼氣吐氣。
輕重長短並無定數。
調節自身到最舒適的狀態。
「不然怎麼辦?我也練過拳,對速度感知也很敏銳。」
「還是三個人的話,過不了多久,就會被老猿趕上。」
「飛劍的速度已經慢下來了。」
寧姚沉默了片刻,陳平安說的是事實。
飛劍承擔一個人毫無問題,帶上兩個人就費勁了,至於強行帶上三個人。
那是連落腳的地方都幾近於無。
坐在劍尾的劉羨陽更是不敢岔開腿。
但是少女還是倔強說道,「你們兩個並非修行中人,就在一邊看戲好了。」
「這頭老猿,我來宰掉。」
陳平安搖搖頭。
少女難得解釋道,「我有那壓箱底的本事,我孤身一人,行走天下,沒點家傳殺手鐧怎麼行?」
「不是這回事,陳澈哥說過,各人自掃門前雪,再管他人瓦上霜。」陳平安依舊搖頭。
「這件事是我和劉羨陽的事情,與寧姑娘您沒有關係。」
「我們這,已經屬於牽連您了。」陳平安回過身子,認真說道。
用語已經轉換為敬語,說得十分有距離了。
只是,劉羨陽從進入小鎮開始,就沒有說過話。
寧姚再次解釋,「是我帶你們出來的,你們本來是按照陳澈的要求在家待著的!」
「我肯定要平平安安帶你們回去,不然沒法跟陳澈交差。」
「陳澈哥......」陳平安忽然有些悲傷,連他自己也分不清,老猿說得是不是真話了。
不同於少女的果斷,陳平安一直有些猶豫。
寧姚指著自己眉心處的紅印,「再跟你說一次,我眉心竅穴,放著我娘贈給我的一樣十歲生日禮物。」
「是我的本命之物,它只要出現,別說老猿要死,就是......」
「砰!」
一枚石子,穿過堵堵土牆。
打斷了寧姚和陳平安的爭執。
遠處的老猿嘴角上咧。
「真以為進了小鎮,就可以活命了?」
肆無忌憚的老猿,著實更加可怕。
寧姚回頭看去,那枚石子擊中了瘊子甲。
只是讓寧姚沒想到的是,那位高大少年,輕飄飄的就要墜落。
寧姚眼疾手快,抓住劉羨陽,這才發現,這位高大少年牙關緊咬,七竅流血。
沒想到,最先扛不住的,不是飛劍,而是這少年。
最後一枚槐葉,緩緩消散。
劉羨陽現在還活著,但是再挨上一塊石子,就不一定了。
寧姚眼神一凝。
沒想到進了小鎮,反而更加危險了。
長劍在巷子裡穿梭。
老猿卻在屋頂上跳躍。
寧姚很快做出決斷,拎著陳平安從劍上跳了下去。
一個翻滾落地。
飛劍少了重量,陡然增速。
躲過了後幾枚石子。
寧姚對飛劍只有一個要求,以羚羊掛角的軌跡,飛至天外。
看著那柄飛劍以超出預期的速度,飛速撤離。
老猿高高躍起,觀察了情況。
「大難臨頭各自飛?」
「確實是你們這些螻蟻的做派。」
老猿落在屋頂上,大踏步向前,一側的連綿屋檐之上,響起一大串碎裂聲響。
片片碎瓦紛飛。
先追的,竟然是那陳平安。
一位是劍修、練氣士、武夫等雜糅的天才少女寧姚。
一位是穿著瘊子甲,疑似一直能抗的高大少年劉羨陽。
一位是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陳平安。
自然是選擇最好殺的陳平安。
打得半死不死,半天之後再死最好。
以滿足老猿的殺心。
「泥瓶巷嗎?還真是慌不擇路了。」老猿冷笑道。
陳平安那邊身形隱沒,聲響也小了很多。
老猿輕輕落在巷子口。
這麼多年,對於人心的把控,老猿很自然的判斷,只要擊傷眼前少年陳平安。
其他兩位會飛蛾撲火。
一個不留!
只是,寧姚的攻擊卻先至。
淡綠色的物件直奔老猿腦袋。
老猿微微側過頭顱。
謹防寧姚又來一劍偷襲。
對於寧姚的防備心,老猿向來是最高級別的。
那綠色物件自老猿眼前掃過。
老猿右手狠狠抓住。
卻是一把刀鞘。
只是,這一瞬,丟失了陳平安的視野。
老猿目光冷冽,腳步沉重,一腳踹開了陳平安的祖宅大門。
一瘸一拐,卻踩得院子裡的青石板塊塊碎裂。
這是陳澈帶著陳平安一塊一塊背回來的。
壓迫!
逼迫陳平安露出破綻或者腳步聲。
只要露出聲響。
老猿只需一枚石子,就能要了這少年的性命。
不過,老猿會挑大腿上打。
打殘,圍點打援。
老猿踏入屋內,目光所及,是一個小飯桌和兩張床。
老猿猛然抬頭。
少年手持木弓,倒掛在房梁之上。
整個人無聲無息,拉弓如滿月不說。
好像連最細微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箭尖直指老猿眼珠。
像,一隻擇人而噬憤怒的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