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道人炸成飛灰的那一刻,落塵宗最前排的弟子先是愣住。
隨後有人手裡的法器「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趙辰安把十三重火獄還懸在半空,赤、黑、青、白、紫、血、金數色火光緩緩收攏,像剛吞了一尊真仙,還沒吃飽。
落塵宗弟子看著那火,腿都軟了。
百世道人都被燒成灰了。
他們憑什麼打?
憑一腔忠心?
忠心這東西,宗主活著的時候可以有。
宗主死了,還要繼續往十三道獄火里沖,那就不是忠心,是腦子壞了。
「降!」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山門前成片成片的落塵宗弟子跪了下去。
「我等願降!」
「求大周陛下饒命!」
「我等只是奉命守山,不敢再戰!」
聲音亂成一片。
大周軍陣里,沉寂只持續了幾息。
下一刻,百萬大軍的歡呼聲掀了起來。
「陛下萬勝!」
「大周萬勝!」
「落塵宗敗了!」
戰鼓重新敲響,旌旗被軍士舉到最高處。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著同袍狠狠拍背,拍得對方破口大罵。
趙辰安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掌心一收,十三道獄火終於盡數沒入體內。
火一收,他腳下微微晃了一下。
就一下。
可墨玉卿已經到了身側,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趙紫星也跑了過來,手裡捏著一瓶丹藥。
「父皇,吃這個,崑崙宗給的天品護脈丹。」
趙辰安看著她緊張的臉,心裡那點硬撐忽然軟了一下。
這丫頭以前最會闖禍,現在也會給他遞丹了。
他擺了擺手。
「無妨。」
趙紫星眼睛一瞪。
「都這樣了還無妨?」
趙辰安看向她。
趙紫星立刻把後半句咽回去。
完了。
她差點當著三軍的面訓父皇。
這事要傳回大周皇宮,母妃肯定先誇她膽子大,再問她是不是欠打。
墨玉卿冷冷道:「吃。」
趙辰安沉默了一息,接過丹藥吞下。
很好。
還是玉卿的話管用。
趙霄在旁邊看得眼皮跳了一下,心裡默默記下。
以後父皇嘴硬的時候,找墨姨娘,比找誰都好使。
趙辰安緩過半口氣,轉頭看向落塵宗山門。
「傳令。」
他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大半歡呼。
「降者不殺。負隅頑抗者,斬。」
「接管山門,封存庫藏,所有仙台、化龍以上修士,暫封修為,押入陣營看管。」
軍令一下,大周各營立刻動了。
半日後,落塵宗山門徹底被大周軍隊接管。
庫藏清點的第一批玉簡送到趙辰安面前時,連朗少炎都湊了過來。
「我看看你們大周這次賺了多少。」
趙辰安打開玉簡,只掃了幾眼,眼神就定住了。
靈石礦脈三條。
天品法器十餘件。
地品材料無數。
三道玄品靈物。
一道地品靈木。
還有一件天品法器胚胎。
趙辰安手指停在那「地品靈木」四個字上,心裡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是想笑。
落塵宗這老東西是真能藏啊。
宗門山門被圍這麼久,百世道人寧願借地脈渡劫,也沒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拼命。
現在好了,全便宜大周。
朗少炎看完,嘴角也抽了一下。
「趙兄,你這不是滅宗。」
他頓了頓。
「你這是抄家抄到祖墳里了。」
趙辰安把玉簡合上。
「落塵宗不亡,這些東西也遲早拿來對付大周。」
這話說得很正經。
可趙辰安心裡其實還有半句。
不拿白不拿。
他現在拖著大周從王朝一路往上走,最缺的就是底蘊。
落塵宗這批資源,能讓大周少走至少數十年彎路。
尤其是三條靈石礦脈,這東西不是一錘子買賣,是能持續供血的命根子。
趙辰安看向趙鼎。
「鼎兒。」
趙鼎立刻上前。
「兒臣在。」
「落塵宗疆域併入大周。」
趙辰安把玉簡遞給他。
「駐軍、礦脈、降俘、臨時治理,都由你來統籌。不會的問內閣,拿不準的傳訊給朕。」
趙鼎雙手接過玉簡,小臉很穩。
「兒臣領命。」
趙辰安補了一句。
「別太累。你只是統籌,不是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趙鼎抬頭看他,點頭很認真。
「父皇放心,我會用人。」
入夜後,軍營終於安穩下來。
降俘被分區看管,落塵宗山門陣眼換上大周陣旗,前線大營里的歡呼聲也慢慢變成了酒碗碰撞和低聲笑罵。
趙辰安、墨玉卿、朗少炎三人坐在營帳外。
朗少炎端著酒盞,看著遠處落塵宗山門上的大周旗,嘖了一聲。
「趙兄,我現在算是知道,你為什麼敢從地域打到旁門了。」
趙辰安笑了笑。
「因為膽子大?」
「不是。」
朗少炎搖頭。
「因為你一家子膽子都大。」
他想起白天那幾個孩子擋百世道人的場面,到現在都覺得離譜。
一個四極巔峰的趙霄敢接真仙掌。
一個化龍初期的趙紫星敢拿紫極魔星擾真仙道韻。
趙政那一劍更狠,直接釘百世道人的道基裂紋。
還有趙鼎,在後方報點,准得讓人頭皮發麻。
至於趙瀾玉……
朗少炎想到她讓小金烏燒百世道人袖子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這個更不像正常小孩。
趙辰安喝了口酒,心情倒是難得鬆快。
百世道人死了,落塵宗沒了,大周終於在地域真正站穩。
以前是天朝名頭,現在是把旁門都打穿的天朝。
這一步很要命。
也很值。
墨玉卿坐在一旁,沒怎么喝酒,只看了趙辰安一眼。
「傷還沒好,少喝。」
趙辰安剛舉起的酒盞停在半空。
朗少炎立刻笑出聲。
「趙兄,當皇帝也不容易啊。」
趙辰安看了他一眼。
「你以後成了離火宗宗主,也一樣。」
朗少炎擺手。
「別,我還想多活幾年。」
說完,他從儲物戒里取出一卷赤金盟書,推到趙辰安面前。
「正事。」
趙辰安目光落下。
盟書上,離火宗與大周結為攻守同盟,共抗域外天魔之禍。
若天魔門再開,兩方互通消息,彼此馳援。
趙辰安看完,提筆落名。
朗少炎也按下少宗主令印。
赤金火光在盟書上一閃,契成。
朗少炎收起盟書,神色正經了些。
「鎖龍嶺那事,我聽說了。天魔門開過一次,就不會只開一次。大周現在不只是地域天朝,你們趙家幾個孩子,全被盯上了。」
趙辰安點頭。
他當然知道。
紫星的紫極魔星,趙玄的未來一劍,趙霄的九霄神雷體,趙政的殺道,趙瀾玉的御獸之王和六道輪迴體,趙鼎的七竅玲瓏心。
這些孩子一個比一個扎眼。
扎眼就會招災。
可他這個當爹的不能因為怕災,就把他們全關在皇宮裡。
真那樣,不是護他們,是廢他們。
朗少炎又道:「神州天驕榜還有兩年。」
趙辰安看向他。
「你想說什麼?」
朗少炎笑了。
「趙霄若來東勝神州,離火宗掃榻以待。」
遠處正端碗喝藥的趙霄耳朵動了動,抬頭看過來。
趙辰安舉杯。
「那就多謝了。」
……
趙辰安把三隻玉盒推到趙霄面前時,趙霄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給我們?」
趙辰安看他一眼。
「不然給朕自己留著下酒?」
趙霄嘴角抽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又停在半空。
三道玄品靈物,放在普通王朝里,足夠讓幾個仙台境修士打破頭。
父皇剛抄了落塵宗,轉手就拿出來分給他們。
趙霄心裡有點熱,又有點牙疼。
熱的是父皇真把他們當能獨當一面的孩子看,牙疼的是,他總覺得自己剛在離火宗挨完打,回來又拿東西,像是在父皇這裡領補償。
趙紫星已經把其中一隻玉盒拿起來了。
「父皇,我也有?」
趙辰安道:「你關過天魔門,擋過百世道人,怎麼沒有?」
趙紫星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立刻壓住。
不行。
她現在是混元宗禍絕真仙的弟子,不能因為一道玄品靈物就像小時候偷到靈果一樣笑出聲。
可是……真的挺高興。
墨玉卿坐在旁邊,面前則放著那截地品靈木。
青意很濃,木身上有天然靈紋,一拿出來,營帳里的眾生林道韻都輕輕動了一下。
趙辰安看向她。
「這東西給你。」
墨玉卿抬眼。
「地品靈木?」
「落塵宗藏得挺深。」
趙辰安笑了一下。
「正好你修眾生林。百世道人死了,他藏的東西也該做點正經事。」
墨玉卿指尖落在靈木上,青光順著指腹散開。
她沒推。
趙辰安反倒覺得舒服。
玉卿若是跟他客氣,那才麻煩。
他現在最怕這種明明一家人,還非要說什麼不合適。
墨玉卿收起靈木,淡淡道:「我會用它把眾生林再推一層。」
「好。」
趙辰安點頭。
「以後大周要走的路更遠,靠朕一個人不夠。」
這話一出,帳內幾人都安靜了些。
趙辰安抬手,案上的大周疆域圖鋪開。
落塵宗所在的九重山脈已經被圈進新圖裡,原本地域一角的天朝疆域,終於有了幾分真正壓住四方的氣象。
趙辰安看著圖,心裡沒有太多得意。
打下落塵宗是爽。
殺百世道人也爽。
可爽完之後,就是一堆事。
疆域、礦脈、降俘、宗門殘黨、地方治理,還有未來聖朝晉升的根基。
這玩意兒光靠拳頭打不出來。
還得有人把爛攤子一塊塊拼起來。
「今日叫你們來,還有一件事。」
趙辰安手指點在大周二字上。
「從今日起,大周天朝正式籌備晉升聖朝。」
趙霄猛地抬頭。
趙紫星手裡的玉盒差點沒拿穩。
趙瀾玉抱著小金烏,本來正偷摸餵它吃靈果,聽見這話,靈果都掉了半顆。
「聖朝?」
趙瀾玉眼睛瞪圓。
「父皇,我們要變成聖朝了?」
趙辰安看她一眼。
「是籌備,不是明天就成。」
趙瀾玉立刻哦了一聲,又小聲嘀咕。
「那也很厲害。」
小金烏跟著叫了一聲,像是在附和。
趙辰安差點被她逗笑。
三歲多的小丫頭,懂不懂聖朝是什麼都不好說,但她覺得厲害,這就夠了。
趙鼎卻已經低頭看向疆域圖。
「父皇要讓兒臣總攬此事?」
趙辰安笑了。
「聰明。」
趙鼎沒有推辭,只問:「內閣、軍部、戶部、各地新府,兒臣都能調?」
「能。」
趙辰安道:「你拿朕的令。誰不聽,先記名。若敢壞事,直接換。」
趙鼎點頭。
「兒臣領命。」
趙辰安看著他,語氣緩了些。
「鼎兒,晉升聖朝不是讓你一個人熬死在案牘里。你負責總攬,不是負責替所有人擦屁股。」
趙鼎抬起頭。
「父皇放心。」
又是這句。
趙辰安心裡嘆了一下。
朗少炎坐在側邊,聽到這裡,舉杯笑道:
「大周晉升聖朝那日,離火宗必來觀禮。」
趙辰安看過去。
「這話你能替離火宗宗主說?」
朗少炎咧嘴。
「我爹要是不來,我綁也把他綁來。」
趙霄剛喝了一口水,差點嗆住。
這話聽著太大逆不道。
但從朗少炎嘴裡說出來,離火宗宗主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趙辰安笑罵:「你這少宗主當得真孝順。」
朗少炎擺擺手。
「趙兄放心,聖朝晉升是大事。離火宗和大周既已結盟,不會缺席。」
趙辰安點頭。
這句話才是真正要緊的。
離火宗不算上宗,卻也不是弱小宗門。
大周要從地域天朝往聖朝走,不能只靠混元宗的名頭,也不能只靠他趙辰安一個人殺出來的凶名。
盟友越多,路越穩。
三日後,落塵宗殘餘徹底收攏。
趙霄第一個來辭行。
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七七八八,眉間雷意比之前更硬,整個人站在那裡,像隨時準備再去挨一頓打。
趙辰安看他這樣,眼皮跳了一下。
「你又想去哪?」
趙霄拱手。
「父皇,兒臣想回東勝神州。」
趙辰安看了朗少炎一眼。
朗少炎端著酒,笑得很欠揍。
「赴我之約。」
趙霄認真道:「離火宗火法克我,也磨我。兒臣想去那裡修一段時間。」
趙辰安沉默片刻。
捨不得嗎?
當然捨不得。
這小子剛在百世道人面前差點被拍死,又跑來跟他說要去東勝神州挨燒。
正常當爹的誰聽了不腦殼疼?
可趙辰安更清楚,趙霄不是留在皇城裡能養出來的性子。
這孩子的道,就是打出來的。
攔他,反而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