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赤陽盯著趙霄身上的雷光,臉色終於變了。
剛才那幾道赤陽刃,他沒有留手。
當然,也沒真往死里斬。
可一個四極中期,硬吃化龍境火法,還能當場破到四極巔峰。
離火宗弟子也看傻了。
「破境了?」
「他剛才不是快被周師兄打趴了嗎?」
「這也能破?」
趙霄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掌心紫雷一跳一跳,裂開的皮肉還在流血,可骨頭裡那股硬勁比剛才強了太多。
爽。
真爽。
疼得要命也爽。
趙霄咧嘴一笑,滿嘴血味。
「再來。」
周赤陽眼神沉了沉。
「你確定?」
趙霄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血,血糊到眉骨上,他也懶得擦乾淨。
「我來這裡不是讓你誇我耐打的。」
周赤陽冷笑一聲。
「好。」
他身後的火輪再次亮起。
這一次,火輪沒有分出十二道火刃,而是整輪壓下。
赤紅火光從上往下罩住趙霄,四周石階被燒得發黑,山門前的陣紋都亮了起來。
紅袍長老沒有出聲。
他想看看。
看這個大周皇子到底能撐到哪一步。
地品天地靈火不可能隨便給。
離火宗不是善堂,更不是大周附庸。
一個四極小輩跑來插旗,要一道地品靈火,若一句話就給出去,宗門的臉面還要不要?
可打到現在,他也看出來了。
這小子不是來胡鬧的。
他是真拿命來換。
趙霄抬頭看著那輪火,頭皮有點發麻。
完了。
這玩意比剛才的赤陽刃還難接。
他剛突破到四極巔峰,靈力暴漲不假,可傷也是真的傷,體內雷力還沒完全穩住。
硬接這一輪,搞不好要在離火宗山門前躺三天。
可不能躲。
躲了,這口氣就泄了。
他今天要的不是贏一場比斗這麼簡單。
他要讓離火宗的人明白,大周趙霄敢來,也敢扛。
只有這樣,後面談靈火才有資格。
「來!」
趙霄雙腳踏碎石面,紫雷從腿骨一路竄到脊背。
火輪壓下。
轟!
赤火和紫雷撞在一起,山門前一圈靈光炸開,幾個離火宗弟子被餘波震得連退數步。
趙霄整個人被壓得往下沉,膝蓋彎了一寸。
離火宗弟子眼睛一下亮了。
「跪了!」
「他要跪了!」
「周師兄壓死他!」
趙霄聽見那兩個字,眼底一下冷了。
跪?
他娘的。
他可以輸,可以倒,可以被打得爬不起來。
但趙辰安的兒子,不能在別宗山門前跪著要東西。
尤其是給父皇要東西。
趙霄牙關咬得咯咯響,膝蓋硬是重新頂直。
「誰說老子要跪?」
紫雷猛地炸開。
他抬起雙拳,一拳砸進火輪邊緣。
第一拳,皮肉裂開。
第二拳,指骨發麻。
第三拳落下時,火輪上終於裂開一道紋。
周赤陽臉色微變。
「你……」
趙霄沒讓他說完。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處。
他的動作不算漂亮,甚至有點蠻。
沒有花哨道法,也沒有什麼上宗秘術,就是九霄神雷體硬生生頂著赤火往前砸。
離火宗弟子的喊聲慢慢低了下去。
因為他們發現,周赤陽的火輪竟然真的在裂。
一個四極巔峰,把化龍初期的火輪砸裂了。
這他娘合理嗎?
周赤陽雙手結印,火輪猛地一震,裂紋周圍赤火重新合攏。
「想破我的赤陽輪?」
他聲音冷了下來。
「你還差得遠!」
趙霄抬頭,眼睛被火光烤得發紅,嘴角卻揚了起來。
「差得遠?」
他右腳往前踏了一步。
「那就再近一點。」
轟!
紫雷貼著地面炸開,他整個人頂著火輪往前撞去。
周赤陽沒想到他會這麼打。
這哪裡是修士鬥法?
這就是瘋子拿肉身撞道法。
火輪壓在趙霄肩頭,皮肉瞬間焦黑一片。
可他沒有退,反而伸手扣住火輪邊緣,五指被燒得滋滋作響。
疼。
疼得他眼前發黑。
可越疼,趙霄腦子越清楚。
他忽然想起父皇以前說過一句話。
「霄兒,你這道體不是讓你站著挨打,是讓你在別人以為你該倒的時候,還能往前多走一步。」
以前他覺得這話挺簡單。
現在才懂。
多走一步,有時候就是勝負。
趙霄低吼一聲,雙臂雷紋全亮。
「給我碎!」
咔嚓!
赤陽輪被他生生掰開一道大口子。
周赤陽胸口一震,法印散了半寸。
就是現在。
趙霄鬆開火輪,整個人從裂口裡衝出,紫雷在拳頭上壓成一團,直接砸向周赤陽胸口。
周赤陽臉色一變,倉促間抬掌擋住。
拳掌相撞。
轟!
火光倒卷。
周赤陽被這一拳砸得連退七步,腳下每退一步,石階就裂一塊。
第七步落下,他喉嚨一甜,嘴角溢出血來。
趙霄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落地時身體晃了一下,差點單膝砸下去,硬是用拳頭撐住地面,才沒有倒下。
山門前沒人說話。
杯子大小的碎石從石階邊緣滾下去,聲音清清楚楚。
離火宗弟子看著周赤陽嘴角的血,又看了看趙霄,臉上的怒意慢慢變成了茫然。
贏了?
不。
周赤陽還站著。
可一個化龍初期,被四極巔峰打出血,這和輸了有什麼區別?
周赤陽低頭看著掌心,那裡有一片紫雷灼出來的焦黑。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頭看趙霄。
「你還能打?」
趙霄想說能。
可喉嚨里那口血先頂了上來。
他偏頭吐掉,手背擦了擦嘴角,笑得有點難看。
「能。」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嘴硬。
體內靈力快空了,肩頭火毒還在往經脈里鑽,雙手疼得發木。
現在別說周赤陽再來一輪赤陽輪,就是杜炎爬起來給他一拳,他都未必能接得舒服。
但不能說不能。
他是來借火的,不是來討可憐的。
周赤陽盯著他,眼神複雜。
「我輸了半招。」
離火宗弟子瞬間炸了。
「周師兄!」
「這怎麼算輸?他都站不穩了!」
「師兄,你只是被他偷了一拳!」
周赤陽轉頭看了他們一眼。
「閉嘴。」
這兩個字落下,山門前的聲音一下低了。
周赤陽再看趙霄,臉上沒了剛才的輕視。
「同境我不如你。現在你破到四極巔峰,我若繼續壓著化龍境界和你耗,贏了也沒什麼意思。」
趙霄怔了一下。
他沒想到周赤陽會這麼說。
這人脾氣不小,但不賴。
紅袍長老終於開口。
「周赤陽,退下。」
周赤陽拱手,退到一旁,只是目光還落在趙霄身上。
紅袍長老走到趙霄面前,臉色不太好看。
離火宗山門前,被一個大周皇子連敗兩人,第二個還是化龍初期內門弟子,這臉確實不好看。
更麻煩的是,這小子才四極巔峰。
若今日不把場子找回來,消息傳出去,別人只會記住一句話。
離火宗年輕一輩,被大周趙霄堵門打穿。
紅袍長老越想越煩。
這小子,真會挑地方插旗。
趙霄抬頭看他,強撐著站直。
「前輩,還繼續嗎?」
紅袍長老抬手,掌心多出一枚赤紋丹藥。
丹藥一出來,藥香立刻壓過了山門前的焦糊味。
幾個離火宗弟子眼睛都直了。
「天品療傷丹?」
「長老,這……」
紅袍長老沒理他們,把丹藥丟給趙霄。
「吃了。」
趙霄接住丹藥,愣了一下。
他是真沒想到。
離火宗剛才還恨不得把他按進地里,現在竟然給他天品療傷丹。
這宗門……講究啊。
他看著掌心丹藥,心裡更可惜了。
完了。
這次得罪死了。
早知道離火宗這麼要臉,他就不在旗上寫「不敢戰送靈火」了。
那一句確實太損,父皇看見估計都得說他缺德。
不過寫都寫了。
現在後悔也沒用。
趙霄抬手拱了拱。
「多謝前輩。」
紅袍長老冷著臉。
「別謝太早。」
他盯著趙霄,一字一句道:「給你半個時辰療傷,半個時辰後,離火宗繼續派人出戰。」
趙霄把丹藥丟進嘴裡,藥力剛化開,體內被火毒燒亂的經脈就穩了幾分。
舒服。
真他娘舒服。
天品丹藥就是天品丹藥,比他自己帶的那些強多了。
他坐到黑旗旁邊,雙手按膝,抬頭笑了笑。
「好。」
……
朗少炎推開閉關石門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不是迎候弟子。
沒人。
洞府外空得離譜。
他站在門口,臉上的笑當場僵了一下。
「人呢?」
這話問出去,連個回聲都沒人接。
朗少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沒散盡的火氣,又看了看洞府前那條平日裡弟子來往不斷的石道,眼皮跳了一下。
不對勁。
他閉關養傷這麼多年,今日出關,宗門不說擺什麼大陣仗,至少火雲峰那幾個師弟師妹該來吧?
結果一個沒有。
好,很好。
他這個少宗主閉關閉得像死了一樣是吧?
朗少炎心裡剛冒出這句罵,遠處山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轟鳴。
轟!
火光炸開。
緊跟著是一片亂七八糟的喊聲。
「周師兄!」
「他還沒倒!」
「長老讓他吃丹了!」
朗少炎腳步一停。
山門?
出事了?
他原本還有點不爽,現在那點不爽一下被壓了下去。
離火宗山門不是尋常地方,弟子再怎麼鬧,也不會鬧到那邊去。
能把人全吸過去,八成不是小事。
不會是仇家打上門了吧?
朗少炎眉頭皺緊。
他這幾年閉關療傷,宗門外面的事知道得不多。
可離火宗雖然比不上崑崙、混元那種上宗,也不是什麼軟柿子。
誰這麼想不開,敢跑到離火宗山門前鬧?
他抬腳便往山門方向走。
剛過轉角,一個抱著藥盒的女弟子匆匆跑來,差點撞到他身上。
那女弟子抬頭看清人,臉色一白。
「少、少宗主?」
朗少炎看她一眼。
「你跑什麼?」
女弟子抱緊藥盒,聲音還有點亂。
「山門那邊……長老要療傷丹,我去丹殿取備用丹藥。」
療傷丹?
朗少炎眼神一下變了。
「誰受傷了?」
「周赤陽師兄,杜炎師兄,還有……還有那個來挑戰的人。」
女弟子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些。
朗少炎聽得更糊塗。
「挑戰?」
他才閉關幾年?
現在東勝神州的年輕人已經狂成這樣了?
上門挑戰離火宗,還能讓周赤陽受傷?
周赤陽他知道,化龍初期,在內門弟子裡不算最頂尖,但絕對不弱。
尋常四極境修士在他面前撐不了幾招。
能把他打傷,對方至少也是化龍境裡的狠人。
難道是哪家隱世宗門的天驕出來踩名聲?
朗少炎臉色沉了下來。
這種事最麻煩。
對方若只是普通散修,打回去就行。
可若背後有上宗,有聖朝,有某個閉關老怪物,那每一句話都得掂量。
打輕了丟臉,打重了結仇。
真他娘煩。
他剛出關,就碰上這種事。
朗少炎壓著火氣問:
「對方什麼修為?」
女弟子愣了一下。
「四極境。」
朗少炎腳步停住。
「四極?」
「嗯。」
「周赤陽被一個四極打傷了?」
女弟子嘴唇動了動,像是想替周赤陽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解釋。
「那人一開始是四極中期,被周師兄打著打著……破到四極巔峰了。」
朗少炎盯著女弟子。
「他叫什麼?」
女弟子搖頭。
「只知道他自稱大周趙霄。」
大周?
趙?
朗少炎眉頭皺得更緊。
大周這個名字,他當然記得。
趙辰安不就是大周的人?
可趙霄是誰?
兄弟?
族人?
還是哪個皇族後輩?
朗少炎心裡冒出一串念頭,又很快壓下去。
不能亂猜。
趙辰安那人身邊就沒幾個正常的,萬一真和他有關,這事就更不能簡單按挑釁處理。
女弟子見他不說話,小聲補了一句。
「他在山門前插了一面旗。」
朗少炎眼皮跳了一下。
「寫什麼?」
女弟子表情很古怪。
「大周趙霄,挑戰離火宗五十歲以下所有修士。」
朗少炎嘴角抽了一下。
夠狂。
這已經不是挑戰了,這是把離火宗年輕一代的臉按在山門上磨。
難怪人全跑過去了。
換他沒閉關,聽見這話也得出來給對方兩掌。
「還有一句。」
女弟子聲音更低。
朗少炎看著她。
「說。」
「不敢戰,送一道一品天地靈火。」
朗少炎臉色徹底黑了。
好傢夥。
這不是狂。
這是缺德。
離火宗以火法立宗,天地靈火就是命根子。
跑到山門前插旗,要打離火宗年輕一輩,還寫不敢戰就送靈火。
這小子是真不怕被打死啊?
朗少炎看向山門方向,問:
「現在誰準備出戰?」
女弟子立刻道:
「長老讓趙霄療傷半個時辰。弟子們都在等下一場,好像……好像火樞峰的秦師兄已經到了。」
「秦烈?」
「嗯。」
朗少炎臉色更難看了。
秦烈也是化龍初期,但比周赤陽狠多了。
那小子打起來沒輕沒重,一身爆火法專門衝著經脈炸。
趙霄剛跟周赤陽打完,哪怕吃了天品丹,也不可能完全恢復。
真讓秦烈上,事情就不好收場了。
朗少炎擺了擺手,女弟子便趕緊走了。
朗少炎決定親自去看看什麼情況。
離火宗弟子這口氣被憋狠了。
也正常。
自家山門被人插旗,誰能不火?
趙霄那句「不敢戰送靈火」太扎眼,扎得每個離火宗弟子都想上去踹兩腳。
可怒氣越重,越容易出事。
大不了自己親自出戰,絕對不能讓離火宗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