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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獻女

2023-10-08 22:47:14 作者: 愛貓咪的小櫻
    前線軍國大事,皇帝哪有心思理會淑妃和珍妃之間的齟齬。♘♞ ➅➈ş𝐇𝔲𝓧.ⒸOм 🍮🎄  後院雜事都由淑妃管制,皇帝從不過問,一直是如此的。

    這一日皇帝勞累,遂傳珍妃領漢女前來獻藝。皇帝等了許久不見人就丟開了,轉頭和吳王商討戰術。等吳王和幾位將軍告退後皇帝滿腦子都是匈奴騎兵,早忘了珍妃。

    而珍妃那邊,卻正是亂的一團糟。

    她接了進獻漢女給皇帝的旨意後,並沒有將那位早已準備好的女子打扮一番領過去。半個時辰之後皇帝把這事兒忘了,不過那邊淑妃還記著,又派人過來催。

    催了一遍珍妃這兒沒聲音,淑妃就親自過來了。珍妃卻沒料到淑妃會揪著這麼個事不放,還沒反應過來那邊淑妃一大票人馬就呼啦啦地闖進來了。

    「哎喲,這是怎麼了?」林允驚詫地瞧著雲丹寢殿中砸了滿地的桌子椅子,環顧四周道:「珍妃,你這又是動得什麼氣啊。本宮知道你鍾愛皇上,最容不得人分寵的。你是不是生了那漢女的氣,改了主意,不想將她獻給皇上了?」

    林媛撥開腳邊上的雜物,在一處軟塌上坐了,氣定神閒地瞧著珍妃上前見禮。

    珍妃面上很是窘迫,低頭道:「讓淑妃娘娘見笑了。」

    「珍妃,不是我說你。」林媛散漫地依著靠枕:「身為秦宮的妃子,賢德和心胸是最緊要的。我知道這些話你不愛聽——咱們的皇上不僅是你的夫君,也是坐擁天下的帝王。你是外邦的皇女身份高貴,皇后和我不苛求你如漢人嬪妃一樣賢德,但至少要知道克制,多勸皇上廣納良女開枝散葉……」

    說著瞥一眼低著頭的珍妃:「聽聞這次那個漢女,是江南鄉紳的女兒,身份尚可。這樣的良家子和從前那些當玩物的女奴可不一樣,不能隨意處置的!你不願意親自去獻,就交給本宮。」

    「淑妃娘娘!」珍妃心頭一驚。

    方想分辨什麼,林媛抬眼蹙眉瞧著她:「你該不會真給處死了吧?!人呢?帶過來給本宮瞧瞧!」

    說話間,林媛身後的侍者們竟闖進了雲丹的內室,大肆抄檢起來。

    珍妃大驚失色,很快,有人在後頭營帳的空地水井裡打撈起一具屍體。

    林媛冷哼一聲,指著珍妃罵她草菅人命。珍妃跪著不說話,林媛揮手讓人將漢女的屍身抬下去埋了。

    幾個侍從拿了擔架抬,然而當那女屍被翻過來時,初雪看清了女屍容貌,突地驚叫道:「啊……娘娘,娘娘您快過來看看……」

    林媛湊近一瞧,當即就雙目圓睜捂住了嘴。

    「珍妃!」她厲聲喝道。隨即起身吩咐左右:「茲事體大,將珍妃的營帳封了,沒有本宮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這女屍……抬進地窖裡頭,再遣人去皇上面前通稟!」

    她滿面怒色,匆匆領人走了。掀開門帘時卻迎頭遇上了換過常服的吳王。

    吳王微微驚訝地看著林媛一眾人。😲♞ ❻➈şнù𝐗.Ćᗝ𝓶 ✋♖

    珍妃身份特殊,吳王身為皇子,素日裡不好明著和珍妃深交,但每隔兩日都會過來行禮問安。

    他給林媛行了禮,林媛淡淡與他道:「珍妃的營帳裡頭出了事,吳王今日不能進去了。」

    「瑜母妃怎麼了?」吳王眉頭微皺,探著身子往簾幕裡頭張望。

    這一看不要緊。他瞧見了林媛身後跟著的、抬著屍首的架子。

    那女屍是死了不多時被丟進井裡去的,被井水泡得有些浮腫,面目尚可辨認。吳王不過瞥了一眼,面色卻驟然變得蒼白。

    他一句話都不說,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


    林媛見此趕緊捂住了他的眼睛,慌張地道:「快把屍體抬出去!吳王年紀還小,怎能看這種髒東西!哎呀!吳王好似是嚇著了,去請皇上,快……」

    ***

    這樁人命案子被捅到了皇帝跟前。

    林媛是屏退左右單獨求見的皇帝。拓跋弘聽她說完,又親眼查看了女屍,滿面驚駭地道:「竟有這等事!葉氏她……」

    「是,葉氏沒有死。」林媛縮了縮冰冷的手:「當初臣妾在京城裡,葉氏的宮室走水,裡頭人的屍身都被燒焦了,臣妾就以為葉氏喪命以妃禮將她下葬。可是那段日子裡也亂得很,為著吳王擅自離宮,臣妾和皇后焦頭爛額地……就不曾想葉氏根本沒死,還出宮來了北塞。」

    「然而她現在已經死了。臣妾覺著她一定是想見皇上,可憐她逃過了火場,卻最終死在北塞,死在珍妃的寢帳中。」

    拓跋弘長嘆一聲:「葉氏就是珍妃原本要獻上來的漢女麼?她為何又會死在珍妃宮中呢?」

    「臣妾也不明白。」林媛搖頭,憐憫地看著葉繡心的屍身:「珍妃那個性子皇上是知道的,最不容人。她進獻女子這事兒,臣妾也很後悔,是臣妾看她心胸狹隘遂才時常教誨她,勸導著她要為皇上選女開枝散葉。她最後決定獻女,怕心裡並不願意。葉氏從宮中逃出後無處安身,來了北塞被珍妃收留並不為奇。或許是珍妃一開始答應了葉氏會將她送到皇上面前,之後卻因嫉妒反悔了。」

    拓跋弘不言語,踱步過去,親自伸手將葉繡心大睜著的眼睛給合上了。

    「說是個擅長琴藝的女子……」他喃喃低語:「我當是誰呢。繡心從前就最喜歡弄琴的。真是可惜了啊。」

    「是啊,溫修媛不是個絕色的美人,卻勝在溫柔小意,服侍皇上用心不說,還給皇上誕下五皇子。」林媛抿了抿眼角:「臣妾已經做主將珍妃禁足了。」

    「真的是珍妃殺了繡心麼?」皇帝低低問道。

    「這是案卷。」林媛在他面前展開了一張紙箋:「珍妃親手在上頭按了印的。她沒有爭辯。經仵作查驗,溫修媛死于勒殺,她脖子上的勒痕和珍妃衣衫上的挾帶相吻合。臣妾還覺得奇怪,從前宮中有嬪妃殺人坐罪,都是百般掩飾罪狀,珍妃冰雪聰明,卻是留下了這樣明顯的鐵證。✊💚  ඏ☆臣妾揣度著,該是珍妃和修媛兩人起了爭執,珍妃情急之下衝動勒殺了她。」

    葉繡心的確是珍妃所殺,這一點林媛沒有動手腳。

    皇帝靜默半晌。

    「皇上要不要傳召她過來問話?」

    「不必了。」皇帝低低道:「你說得對,珍妃那個性子……但是媛兒,珍妃對待朕甚是盡心,她這份情意,朕不忍責罰她。而且吐蕃對大秦的援助,秦國理應心懷感激……」

    「皇上說得有理。」林媛端了茶給皇帝:「珍妃不能動。溫修媛麼……這大概就是命數吧,是她命苦福薄。汀蘭小築走水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她根本不曾來到北塞。至於修媛的屍身,皇上命東廠的人秘密帶回去,送進皇陵里就是。」

    拓跋弘聽著點頭:「對,你來擬旨。當時宮裡走水的時候,葉氏下葬倉促,朕也埋頭國事沒法子理會,還沒有給她追封呢。命,修媛葉氏,侍奉朕多年,養育吳王有功,追封恭愨溫妃。」

    林媛領旨稱是:「有汀蘭小築走水在先,此事壓下來也容易,外人不會猜忌。不過,吳王那裡……」

    「吳王年少有為,心懷天下,當不會為了這件事失了皇子風範。」拓跋弘並不放在心上:「聽說他今日去了珍妃宮室,怕是聽到了一絲消息了。不過你不必擔心,他並沒有在朕面前提及自己的生母,且方才還遞上來了一張城防圖。」</p    >

    「皇上說的是呢,吳王可不是從前的趙王。」林媛淡笑,隨即退下了。

    

    如皇帝所言,大秦國的皇子教養嚴苛,吳王是個出色的孩子,他並沒有因著兒女情長耽擱家國大事。

    然而皇宮裡的孩子都是些什麼人?他面上不動聲色,未必就是真的息事寧人。

    出事的第二天,珍妃解了禁足。

    彼時吳王正親自去收斂葉繡心的屍首。因著事不能外傳,吳王只帶了兩位心腹隨從去了安放棺槨的地窖。

    他拉開棺木的瞬間眼淚就掉下來了。他是知道母親來了北塞的,但未免走漏消息再遭淑妃暗害,他不敢去和葉氏見面。他知道是珍妃幫著葉氏從宮裡逃出來,還將葉氏帶到了北塞。就在幾日之前,珍妃和他商議對策,說要以進獻漢女的法子將葉氏引到皇上面前。

    當初淑妃殺葉氏做得隱秘,他們苦於手頭沒有證據。但就算不捅出這件事,讓葉氏在皇帝跟前服侍著,也是好事一樁。

    他滿心歡喜地期盼日子,他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光明正大地和母親見面了。

    然而他等來的只有母親的屍身。

    他不是沒有懷疑。本是淑妃想置葉繡心於死地,還是珍妃出手相助,又費心收留了她。珍妃怎麼可能是殺害母親的兇手呢?但驗屍的仵作指著葉繡心脖子上的勒痕和他解釋時,鐵證面前,他不得不信。珍妃對此竟也無力分辨,點頭承認了。

    他幾乎要崩潰。

    他顫抖著手去摸葉氏的臉。冰冷又有些粘稠。

    地窖里漆黑一片,只有吳王手上提著一盞宮燈。

    「五殿下——」突然間,有女子低沉的聲音呼喚他。

    「是誰!」吳王舉起宮燈慌張地四處張望:「裝神弄鬼,給孤滾出來!」

    下一瞬,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那女子面色紅潤,髮髻用銀絲帶束起,梳得一絲不苟。她端然立在棺槨對面,朝吳王點頭道:「殿下,你來了啊。」

    「珍妃!」吳王咬牙切齒,恨道:「你這個毒婦,竟然還敢出現在孤的面前!你來這裡做什麼?你想攪得母妃魂魄不安麼?」

    「吳王,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葉氏已經死了……」雲丹試著勸他。

    然而吳王卻更加怒髮衝冠。他抬手將宮燈往對面擲去:「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話說!你真的殺了母妃!若是你能爭辯一二,孤還信你幾分,可是你竟然承認……不必多言了,從今往後,孤不再需要珍母妃的扶持。」

    「吳王!」冰冷的漆黑中,珍妃上前抓住了吳王的袖擺:「不錯,我的確殺了葉氏,但我這樣做不是沒有理由的!你知道麼,就在七年前,葉繡心差點毀了我。是她有錯在先!不過我如今也後悔了,那一日,我得知了七年前那件事是她做的,一時衝動就勒死了她……」

    乾武十二年雲丹剛嫁進秦國。那一年端午夜宴,她登台為皇帝獻舞,皇后上官璃趁機指使刺客暗殺她。

    她那一次差點被劃花了臉。刺客的身份令人吃驚,是她素未謀面的、多年前因罪被發落冷宮的楚家嫡長女楚華歆。

    那一年她僥倖逃脫了,寵妃楚華裳卻漸漸走向毀滅。宮人傳言四起,說是楚華裳利用自己的姐姐,想要暗殺雲丹。

    雲丹沒那麼蠢,她並沒有懷疑楚華裳。但她一直以為那件事是皇后所為。後來她也查出,當時她所中的迷香就是皇后宮中的香料。

    直到多年之後。

    在北塞戰場,她與淑妃兩人爭寵。淑妃一來就硬塞給她四名侍從,說是護衛,實為眼線。

    這種小把戲司空見慣,    雲丹本不以為奇。她找了由頭將四個下人都打發了,但是當她命人去查其中一個陳姓內監的底細時,她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陳內監年紀不小了,在宮中服侍多年。雲丹查到的是,他本在冷宮裡當差,後來不知犯了什麼罪被杖斃賜死,卻被人中途救下。

    雲丹深感此人詭異,命心腹加緊徹查,結果就查到陳姓內監在十五年前服侍過廢妃楚華歆。

    到了這個時候,雲丹終於想起來了。此人正是當年廢妃楚氏刺殺自己的幫凶。




    端午夜宴上使用迷香的人是皇后,想要趁亂刺殺雲丹的也是皇后。但是只有一點不同——上官皇后是指使了一位尋常的宮女來做這件事,葉繡心則將宮女換成了冷宮裡的楚華歆。

    那件事,葉繡心參與其中。

    葉繡心只是想牽扯楚華裳。刺殺只是個開始,數月之後,她再次利用劉家姐妹一事陷害楚華裳。

    她一點一點地毀掉了楚華裳。最終她得償所願,楚華裳被賜死後,她奪回了自己的兒子。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她免不了要犧牲另外的人,比如雲丹。

    雲丹勃然大怒,她容不下一個想要刺殺自己的女人。彼時葉繡心跟著她逃亡北塞,住在她營帳的後院中。她們一同支持吳王,一向姐妹相稱,那一日的清晨雲丹還與她商議著要帶她去見皇上。

    然而就在同一天,雲丹從陳姓內監口中得出了驚人的真相。她開始回憶從前,她猛然意識到,從刺殺,到劉貴人懷孕橫死,這兩件事當年就查得不甚清楚,令人起疑。現在想來,楚華裳根本就是被冤枉的。

    倒是葉繡心,為了奪子千方百計地設計楚華裳。

    雲丹是個烈性子,當即就和葉繡心攤開了,質問她當年事。

    兩人爭執過程中,葉繡心被逼得幾乎崩潰。多年和吳王母子分離的苦難湧上心頭,她跪在了珍妃面前哭道:「珷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誰都不能奪走……為了他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然而這話惹怒了雲丹。

    雲丹突然間意識到一件很可怕的事——葉繡心愛子心切,她比尋常的母親更加瘋狂。自己幫著她擁立吳王,那麼事成之後呢?葉繡心會以帝王生母的身份成為太后,那麼自己又算什麼?

    她原本想要合作,想要從中分得好處。但在對待吳王的問題上,葉繡心不會允許旁人染指自己的兒子。

    盛怒且心驚的雲丹生出了殺意。

    「住口!」吳王大怒:「你是我殺母仇人,這一點無論如何不會改變!」

    「吳王殿下!」珍妃急道:「吳王當真想要將本宮當做仇人嗎!吳王是不是忘了,本宮手中有吐蕃虎符,這裡的二十萬援軍,都是本宮一人掌管!吳王不是想要奪得烏鞘嶺嗎……」

    吳王咬著牙不說話。珍妃說的不錯,這些年若不是珍妃扶持,他一個尋常的皇子根本走不到這一步。

    他能和東宮抗衡,無非是西梁和吐蕃的支持罷了。沒有這些勢力,他就什麼都不是!

    珍妃看吳王有所動搖,連忙還想再勸。

    「我當是什麼人在暗房裡吵鬧,原來是你們。」突有一女子俏聲笑語:「今日吳王來給葉氏加棺,本宮來看看。倒是珍妃,你怎麼在這兒?」

    吳王猛地回頭,厲聲喝道:「淑妃!孤和珍妃之間的事情,不需要淑妃插手!」

    若說珍妃是因著陳年舊事,衝動殺了葉氏的話,面前這位淑妃卻是一直想要置葉氏於死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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