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4點30分。
奎雲山上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開。
一夜未眠的陸敏敏坐在床邊，懷裡抱著那隻裝著畫具的小木箱，眼睛紅紅的，像是剛被山裡的冷霧浸過。
窗外，是雲頂天池特有的清晨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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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區那邊，靈氣雲海翻湧，遠處隱隱能聽見趕著看日出遊客的驚嘆聲。
再往西北角看去，已經完全開放的「深藍裂縫」海池，則是在晨霧之中泛著幽幽的藍光。
明明是在海拔八百米的半山腰，空氣里卻帶著一絲極淡的咸腥味。
這種感覺很奇怪。
就像山里藏著一片海。
而陸敏敏此刻的心，也像那片海一樣，表面平靜，底下卻翻得亂七八糟。
昨晚那一幕，在她腦海里反反覆覆地播放。
陸敏敏只要一想起來，就覺得臉頰發燙，心口又酸又澀。
更可氣的是，她明明是去找顧明的。
她明明也鼓起了好大的勇氣。
甚至連小雙那個「臥龍鳳雛」給她出的餿主意，她都咬牙照做了。
結果呢？
人家王瀾穿黑絲。
她穿白絲。
人家在顧明房裡。
她在門外。
這差距簡直不是輸在起跑線，這是還沒開賽就被裁判直接抬下去了啊！
「陸敏敏啊陸敏敏，你怎麼這麼沒用……」
陸敏敏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沾著的一點墨痕，眼眶又有些發酸。
她其實不怪王瀾。
真的不怪。
王瀾那麼優秀。
高學歷，長得漂亮，性格清冷，聽小雙說之前還一腳把鬧事網紅踹到懷疑人生。（第二十章）
換成她是顧明，她大概也會喜歡王瀾。
可問題是，喜歡這種事情，哪是講道理的？
如果喜歡一個人可以像畫魚拓一樣，哪裡重了就淡一點，哪裡淺了就補一筆，那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讓人睡不著覺的破事了。
她昨晚回來後，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甚至冒出過一個很慫的念頭。
要不算了吧。
自己只是個做魚拓的。
顧明給了她機會，給了她底薪，給了她分成，還尊重她的藝術。
她應該知足。
她應該好好工作，把魚拓業務做到全國第一，幫雲頂天池添一份文化底蘊。
至於別的……
別想了。
可是越這麼勸自己，她心裡就越委屈。
憑什麼不能想？
她只是喜歡上了一個很耀眼、很厲害、也很會讓人心動的男人而已。
難道喜歡也要分先來後到嗎？
想到這裡，陸敏敏忽然抬起頭，輕輕吸了吸鼻子。
「不行。」
她小聲說道。
「就算要輸，也不能輸得這麼窩囊。」
說完，她站起身，洗了把臉，換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又把長發簡單地用木簪挽了起來。
鏡子裡的女孩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雙溫柔的眼睛裡，終於多了一點倔強。
她提起畫具箱，推門走了出去。
······
清晨的雲頂天池，已經開始忙碌起來。
大雙今日閒著沒事，正帶著顧虎和幾個退伍青年巡查海池圍欄。
小雙抱著平板，一邊啃包子，一邊核對周六海池五個釣位的預約名單。
基本都是生面孔，當小雙看到最後一個名字時，忍不住撇了撇嘴。
「這人備註怎麼這麼狂啊？什麼『南海職業海釣俱樂部創始人，要求現場驗明海魚來源』。」
「驗他個頭！」
大雙冷笑一聲，手裡的對講機往腰間一別，
「到時候別被咱們山上的海魚拉得喊媽就行。」
一名小保安在旁邊憨厚地點了點頭：
「要是真喊媽，我負責拉人。」
「你可別。」小雙趕緊說道，
「這種名場面必須先讓娜娜姐拍完再拉，，追更，從未如此暢快。不然少剪一個爆款視頻，都是錢啊！」
陸敏敏從旁邊經過時，小雙眼尖，立馬喊了一聲：
「敏敏姐！早啊！」
「早。」
陸敏敏勉強笑了笑。
小雙眨巴了兩下眼睛，敏銳地感覺到不對勁。
「咦？敏敏姐，你昨晚沒睡好啊？眼睛怎麼紅紅的？」
陸敏敏腳步一頓，耳根微微紅了一下：
「沒事，想魚拓方案想晚了。」
「哇，這麼拼？」
小雙肅然起敬。
果然，成功的女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不像她，拿了分紅之後，躺在床上把購物車清空了三遍，又加回來兩遍，最後糾結到凌晨三點也沒捨得下單。
僅僅是因為顧梅說了一句。
「你表哥後面的荒地已經拿到手了，分的錢不能亂花！說不定到時候就差幾十萬修建地方呢？」
「王瀾呢？」
陸敏敏輕聲問道。
小雙嘴裡的包子頓時不香了。
她看了看陸敏敏，又看了看不遠處的研究區，眼神里瞬間燃起了八卦之火。
「瀾瀾姐啊？她一大早就去海池那邊採樣了。」
「敏敏姐，你找她有事？」
「嗯。」
陸敏敏點點頭。
小雙剛想追問，陸敏敏已經提著畫具箱往西北角走去。
小雙站在原地，眼睛越來越亮。
不對勁。
絕對不對勁！
她作為雲頂天池目前最資深的氣氛組和前主播，嗅覺極其敏銳。
敏敏姐這個狀態，不像是談工作。
更像是……
「姐！」
小雙猛地轉頭看向大雙，壓低聲音道，
「我感覺今天有大瓜。」
大雙瞥了她一眼：
「你一天不吃瓜會死？」
小雙認真思考了一下：
「會營養不良。」
大雙：「……」
······
海池邊。
王瀾正蹲在檢測台前，手裡拿著一支透明試管。
深藍色的海池水在試管中微微晃動，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出一種近乎夢幻的藍。
旁邊的儀器上，正跳動著一串又一串數據。
鹽度。
溫度。
溶氧量。
微生物活性。
還有一堆普通人看一眼就會頭疼的曲線圖。
王瀾卻看得很專注。
作為一個堅定的科學主義者，她其實到現在都沒完全接受雲頂天池的存在邏輯。
淡水區那些魚還可以勉強用「特殊山泉環境」「礦物質異常」「肌肉密度變異」來糊弄一下自己。
可這個海池……
海拔八百米。
山體內部。
連通南海。
「顧明這個傢伙……」
王瀾看著檢測儀上離譜但穩定的數據，忍不住低聲喃喃，
「到底還藏了多少秘密？」
就在這時，她聽見身後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王瀾沒有回頭。
「敏敏？」
陸敏敏一愣。
「你怎麼知道是我？」
王瀾把試管放回架子上，淡淡道：
「大雙走路步子重，小雙走路會哼歌，顧明走路沒這么小心，陳總工又跟著蔡總工去查看海上餐廳的施工現場了。」
「你每次靠近我，都像怕驚到什麼東西。」
陸敏敏捏著畫具箱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得不說，王瀾真的很可怕。
這種可怕不是凶。
而是她太聰明了。
聰明到很多你還沒想明白的情緒，她已經先替你看清楚了。
王瀾轉過身，看著她。
「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