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畏畏縮縮，朱標的失望！
祖宗基業不假於親，寧留於外人乎？
此話——
猶如一擊重錘！
偏偏還是朱元璋最看重、最厚愛的太子朱標，親手砸向他這父皇。
是啊！
祖宗基業本就是朱家的，又怎麼可能不偏私，怎麼可能留給外人？
林易不是朱家人？
他難道不值得託付祖宗基業的重任？
朱標更深的意思是——
朱元璋連無兵無權、三番兩次對他們有恩的林易都這般防備猜忌——
將來那些藩王，又該如何自處？
善疑人者，人亦疑之。
善防人者，人亦防之。
這話是昔年劉伯溫所著《郁離子》中的一句至理名言，他深以為然。
朱標感受得太清楚————
如今的朱元璋較以前變化太大，連他都時而感到惶恐，感覺力不從心。
「標兒——」
「難道連你也認為，咱錯了不成？」
朱元璋聲音低沉，但又像在歇斯底里，雙目濕紅。
那張驚異的面容下，滿是不被理解的憤懣與心酸。
短時間內連續被最親近之人背刺，朱元璋此刻心如刀絞，幾近崩潰。
身上那股高昂霸道的帝王氣焰此刻好似風中殘燭，變得搖搖欲墜。
「父皇，自然沒錯。」
朱標深吸了一口氣起身，眸光無波，臉上無比淡然與安寧。
「父皇統御群臣，牧治天下，若能國泰民安，縱然錯了又有何妨？」
「只是——」
「父皇莫非——甘願將來之命運？」
朱標一句一頓，溫和的笑容漸漸變得決絕而剛硬。
「母后因何而亡？」
「孩兒因何而憂疾？」
「老二他們緣何非人？」
「難道父皇您，當真毫不在乎嗎？
「」
嘩一柄鋒利的刀，硬生生撕開了朱元璋心裡的防線。
同時撕開了他自欺欺人的把戲，一刀狠狠插進了他心頭最柔軟之處。
「我————」
「我————」
朱元璋臉色慘白如水，眼神躲閃，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誠然如朱標所言——
他為何這般針對林易？
因為林易的出現，撕開了一個血淋淋的真相——
他當丈夫、當父親的失敗。
無論馬皇后之死，還是朱標之死，亦或是諸王的變故，都與他有莫大關聯。
自尊心極強的他，焉能遭受這般指責？
他在迴避。
在逃避他的責任。
無力改變的他心知，最好的方式就是掌控能改變之人。
他之所以暴怒，不單單是無法掌控。
更是因林易的拒絕，令他的「傷疤」暴露得更為明顯，令他無法躲藏。
望著朱元璋失魂落魄的模樣，朱標嘆了一口氣，他何嘗不體諒這個父皇？
只是——
他也想活著，看著兒孫滿堂，子孫幸福安康——
總不能知曉悲慘的命運還無動於衷，聽之任之，半點不想著去改變吧？
「在兒臣心裡，父皇雄才大略，縱然有萬般坎坷，亦是無畏無懼，勇往直前。」
「可如今，父皇面對珍視之人，面對應變之局，緣何畏畏縮縮？」
「試問，這如何不叫母后寒心，叫兒臣心寒？」
朱標有些失望地瞥了一眼朱元璋，終是沒有繼續說下去，去傷後者的面子。
「一日夫妻百日恩，母后想來只是一時氣憤，兒臣會想辦法勸解。」
「至於兒臣——」
「今日狂悖不孝，父皇若是要降罪，兒臣心甘情願領之！」
「父皇，珍重！」
朱標再度行了一個拜禮，隨即轉身離去，背影里難掩那股子傷感與失望。
其實，朱標與馬皇后最失望的——
從知道一切到現在，朱元璋從未思考過自身的問題，反而在顧左右而言他。
此等做派——
好似要將一切的責任，都拋到那不肯接受「重任」的林易身上。
試問——此事林易何錯？
教子之責，本就是為人父母該擔的，不可逃避的。
噔噔噔一望著朱標離開的背影，朱元璋目眥欲裂，身體好似無力支持，連連退去。
癱軟坐在床榻邊緣，朱元璋好似失了魂般，身影淒涼而又無助。
「走————」
「都走了好————」
燕邸。
廚房裡，灶火熊熊。
熱油「滋啦」一響，一股噴鼻的香氣在鍋中炸開。
煙火繚繞，鍋鏟與鐵鍋相擊，唰唰的清脆聲里，食材已然熟透，香氣四溢。
「這才是生活啊——」
望著鍋里的紅燒肉，林易唇齒生津，饞蟲都被勾了起來。
為了這頓豐盛午餐，不枉他特意回了一趟現代。
「這菜的色相倒不錯，也不知味道如何？」
熟悉的聲音讓林易一愣。
扭頭看去。
這悄悄的來人不是馬皇后，又能是何人？
「太祖母！」林易咧嘴一笑，見她醒了，心裡放心不少。
同時，他眼睛餘光也注意到她臉色還很虛浮。
「太祖母，廚房裡油煙味太濃，您身子虛弱，還是去外面待著。」
「我再炒幾個菜，馬上就開飯。」
「不是我吹，宮裡的飯菜真不見得有多好吃。」
馬皇后並未聽林易的，將袖子往上捋了捋。
「我身子可沒這麼嬌氣，以前你太祖南征北戰，這油煙可是天下最好聞的味道。」
「有油煙味，將士們就有飯吃，大家就有短暫的安寧。」
林易心頭攢動，明顯愣了一下。
緊接著，一抹沁人心脾的笑容隨即從嘴角揚起。
林易指了指一旁，不再客氣。
「太祖母，你幫我撥剝一些蒜米，我待會要用。」
「好。」馬皇后笑著答應，麻利處理起來。
跟進來的太子妃常氏和徐王妃，二人拗不過馬皇后，便幫襯著做些雜事。
至於朱棣，則被馬皇后叫去燒火去了。
忽然多了幾個人，廚房裡變得熱鬧不少。
「林易，這是什麼？」
「這叫玉米，算是糧食，吃起來有股甜味，待會熟了你試試就知道了。
，「你打算種一些這個？」
「這個也種，不過不會種太多，它不是主要的。」
「6
「」
幾人一邊忙碌，一邊隨意聊著天。
第一次見到太子妃常氏，這煙火氣不經意拉近距離，林易很快與之熟絡。
當然。
主廚的工作，還得林易來。
哐揭開蓋，濃郁的蒜香瞬間炸開，鮮辣裹挾著清甜。
「嗯~」
「這味道好香啊——」
馬皇后幾人眼前一亮，忍不住讚嘆道。
這濃郁的蒜香，仿佛要把饞蟲勾出來一般，朱棣也不爭氣地「咕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