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當年朱元璋，今日的林易！
老四那裡？
馬皇后皺了皺眉，當即召來玉兒。
「玉兒，你去燕王那兒問問，興南伯在幹什麼？」
「是，娘娘。」玉兒連忙領命離開。
朱元璋心頭一疙瘩，似有些害怕先前趕林易離開的事被馬皇后知道，訕訕生笑道：「妹子，那小子只是朱家的十九代小輩，中間差著這麼多輩分，你對他未免太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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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身子這般虛弱，我看還是不要勞心這些事。」
「這要是讓老四他們知道，還以為你這母后又偏私晚輩，冷落了他們這些兒子。
二人當了多年的患難夫妻，透過朱元璋這幅眼神躲閃的模樣——
馬皇后哪不知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她心頭頓時一疙瘩。
「重八，你老實說——」
「你到底對林易怎麼了？」馬皇后語氣冷淡到了極點，眼神透著不善。
「這——」朱元璋本不想說，可看到馬皇后不顧虛弱的身子欲要下床，頓時慌得不行。
朱元璋瞬間投降。
「咱說！咱說就是。」
「妹子，你躺著，你躺著！」
在馬皇后的眼神逼迫下，朱元璋只得老實交代了事情的原委。
「妹子——」
「咱可沒對他怎麼樣，已經放了他。」
「而且，咱已經說到做到，答應的伯爵和良田都給了，夠那小子一輩子衣食無憂。」
「是麼——」馬皇后眼波流轉，並未輕易相信。
若真是這般，朱元璋斷然不會遮遮掩掩，裡面一定還有他隱瞞之事——
可看到朱元璋這幅樣子，馬皇后微微一嘆，沒有繼續逼問。
「罷了一」
「你既然不願說實話，我自己去問。」
見馬皇后又要下床，朱元璋心疼得不行，只得全然妥協，將事情的原原本本說出。
賜爵？
這就是你說的賜爵？
聽完，馬皇后又急又惱，眼神中難掩失望之色。
林易本就因朱元璋的蠻橫強迫而心有不滿，連賜爵都不要，想要與皇權劃開界限——
可朱元璋最後又以皇家的身份，強壓他一頭。
他這哪裡是和解，無異於火上澆油！
林易嘴上是答應，豈不是更為心寒？
盯著朱元璋愣了許久，馬皇后絕望閉上了雙眼，臉色寒涼。
「重八，你變了一」
一聲悵然的聲音從馬皇后嘴裡傳出，夾雜著濃烈的失望和無助，她眼縫裡溢出了絲絲淚水。
「當年你是一小卒時，是何等的有情有義，正義凜然，令人敬佩有加。
「自從當上皇帝，你性情大變，猜忌、多疑、敏感，稍不如意便欲殺人。」
「你肩負江山社稷重擔，我只當人力又不逮之時，這是難免之事，故而只是規勸挽救，體諒於你。」
「如今看來，終是——權盛者易昏，位高者易迷。」
被人當面罵昏庸，朱元璋臉色風雲變幻，強壓了怒氣。
「妹子，今日你過了。」
馬皇后睜開了雙眼，淒涼一笑。
「此時不說，往後我若是死了，還有誰能說這些肺腑之言與你聽？」
「重八，你如今可還記得淮西二十四將的由來？」
被馬皇后這一問，一段刻骨銘心的難忘記憶頓時湧來。
至正十三年，郭子興、孫德崖占據濠州。
當年孫德崖、趙均用一黨徹底排擠、架空郭子興。
郭子興勢單力薄，全靠他這養女婿在外招兵買馬，打勝仗，前者才能站穩腳跟。
誰料他等來的，卻不是獎勵和鼓勵！
郭天敘不斷挑撥是非，郭子興越發猜忌，掣肘他兵權、剋扣他糧餉、被刁難、被逼戰。
他清楚地記得，那一年的寒冬格外幽寒。
也是那一年冬，他交出了手裡的七百多兵士，只帶24人南下定遠避禍。
徐達————
湯和————
吳良————
吳楨————
這二十四人是他東山再起的本錢，這才有了當今的朱皇帝。
「此事，咱永遠忘不了！」朱元璋咬牙切齒哼道，眼裡的凶色，顯然至今無法釋懷此事。
「是啊，你忘不了——」馬皇后點頭附和，不禁多了幾分蘊含深意的感慨。
「自身勤勉盡責，卻被親人長輩猜忌，被當做棋子，用之即來，揮之即去，試問誰能無動於衷？」
「重八，你如今這般，何嘗不似當年的郭大帥？」
「他林易，又何嘗不似當年的朱重八？」
嘩—
朱元璋瞳孔地震，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說自己絕不是郭子興那樣的人。
可思前想後，竟找不到半點差誤。
像！
實在是太像！
同樣是盡心盡力。
同樣是遭人嫉恨，最後被逼離開。
更重要的是，他當年好歹手裡還握有兵權。
林易，他有什麼？
明明知曉歷史一切，沒有巧取豪奪，更沒有恃寵而驕。
唯一略顯過分的要求，是他需要一些田地。
可也僅僅只是五百畝，且僅使用數年，半點沒有要裂土封王的意思。
見妹子宮中簡樸不易，連長輩的賞賜都拒絕了，獨自一人面對陌生的大明，從不添半點麻煩。
顧念自家妹子安危，苦口婆心勸說，還帶來了不少藥品——
想到這裡，朱元璋不敢直視馬皇后眼睛。
他嘴裡依舊故作強硬。
「咱讓他處理老二老三的事，何嘗不是給他這世孫機會？」
「此事若成，何愁不能加官進爵？」
朱元璋沒敢提半點給標兒鋪路的事，這時候說這個，更像是在抹黑自己。
可這話，如何站得住腳？
機會？
這算——機會？
馬皇后瞪了朱元璋一眼，似已經看穿了朱元璋的小心思。
「他好歹是朱家子孫，你若願意賜爵，只要你高興，你自會賜予！」
「可你若是不願，也沒人能夠勸得住你！」
「說到底，你是覺得林易他落了你的面子，讓你覺得下不來台。」
馬皇后急得直咳嗽，面對朱元璋的親近，卻擺手拒絕他靠近。
「重八——」
「試問天下間，哪有令親兒畏之如虎的君父？」
「又哪有令賢孫退避三舍的先祖？」
馬皇后愁眉不展，「你莫非忘了林易所言，標兒因你的性子憂畏成疾，英年早逝？」
「這些年自你當了皇帝，老二老三他們哪個在你面前不是戰戰兢兢，有多久未曾與你親近，敢吐露心聲？」
「君父君父，先君而後父，這本無錯。」
「可你啊，終不似當年模樣——」
雖然在笑，可兩行清淚卻慢慢從馬皇后眼角滑落。
比起如今坐擁朱家天下的朱元璋，她還是更喜歡那個心思純粹又志向高遠的牧馬郎——
「往後，你當你的大明君王——」
「若還顧念昔日情分，就且讓我在東苑安個家。」
嘩——
此言一出，朱元璋目眥欲裂，徹底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