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想說點什麼來扳回一城,比如「你不要太自戀」,比如「我才不是因為你才笑的」。
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出來,反而有種此地無銀的感覺,只好抿著嘴唇,任由他牽著手走出了名門會的宴會廳。
身後那群名門會成員的吵鬧聲漸漸遠去,走廊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她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迴響,和她越來越分不清,是自己心跳還是腳步聲的節奏。
不知不覺,徐旻瑛也不知道就這麼被顧璟牽了多久,兩人走出了酒店,來到了一家西餐廳。
顧璟推開西餐廳的玻璃門,一陣柔和的鋼琴曲,從角落的音響里流淌出來,混著若有若無的烤麵包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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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里燈光昏黃,每張桌子上都點著一盞小小的蠟燭,燭光在玻璃杯沿上跳動著細碎的光點。
徐旻瑛站在門口,怔了一瞬。
這裡才是她想像中的,一開始以為的陳璟俊會帶她來吃飯的地方。
安靜、私密、沒有嘈雜的交談聲,沒有端著酒杯,來回穿梭的世家子弟,只有角落裡幾對低聲細語的情侶,和一位正在看報紙的中年紳士。
「坐吧。」顧璟領著她走到靠窗的位置,拉開椅子,動作隨意卻恰到好處。
徐旻瑛坐下來,目光不自覺地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然後落回對面的顧璟身上。
他已經拿起了選單,正低頭翻看,整個人窩在椅子裡的姿勢,和剛剛在名門會時一模一樣。
但在這個安靜的環境裡,那種散漫反而顯得格外自然。
「剛剛陳道俊讓我離你遠點,說你很危險。」徐旻瑛歪了歪腦袋,忽然開口說道。
徐旻瑛沒有解釋什麼,只是在陳述著剛剛發生的事情,可能是想到了陳璟俊前面說的,她想說就說,不想說也不會勉強吧。
現在她心情很不錯,所以她就想說就說了。
「嗯,知道了,你看看選單,有什麼想吃的吧。」顧璟點了點頭,應了一聲道。
徐旻瑛看他頭也沒抬,似乎對她告訴的訊息,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徐旻瑛好奇地詢問說道。
「不意外啊,就算是我同父同母的親哥陳星俊,也巴不得我趕緊死,沒死都得想辦法弄死我,何況陳道俊跟我還不是一個媽的呢。
不過陳道俊應該還沒陳星俊狠地,他的手段不夠齷齪,還是比較光明磊落的。」顧璟面不改色地回答說道。
顧璟說這話的時候,手裡的選單又翻了一頁,語氣平淡得跟報菜名似的。
彷佛剛才說的不是,親大哥多麼想弄死自己,兄弟之間明爭多激烈,而是在說「今天黑松露剛到貨」一般的習以為常。
徐旻瑛聞言,握著杯子的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緊。
她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還在低頭翻選單,眉頭微蹙,似乎正在認真地在法式焗蝸牛和香煎鵝肝之間做抉擇。
燭光在他側臉上,投下一層暖黃色的光暈,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他整個人窩在椅子裡的姿勢很放鬆,肩膀自然下垂,手指漫不經心地翻著選單頁尾,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緊繃或苦澀的痕跡。
就好像這些事,真的就只是家常便飯而已。
「你剛才說什麼?陳星俊還想弄死你?這又不是拍電視,韓國好歹也是法治社會....」徐旻瑛開口,聲音不自覺地放緩了幾分。
「差不多了吧,你是不是忘了順洋集團這塊蛋糕有多大?蛋糕就這麼大,分的人卻如此多,少一個人其他人能吃到的蛋糕,會多多少呢?
那將是普通人幾輩子都無法得到的財富,如此驚人的財富,足以讓所有關係土崩瓦解了。」顧璟終於從選單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不過表情依舊是一貫的懶散。
「那倒也是...不要說財閥了,哪怕是普通的富家子弟,恐怕也不會好到哪裡去,財閥的明爭暗鬥只會更大、更陰暗、更激烈。」徐旻瑛感慨中,看向顧璟的目光帶了幾分心疼。
這種情緒很複雜,很多時候...一個女人的淪陷,就是從心疼男人開始的。
「你想想啊,我如此優秀又深受爺爺喜愛,別說陳星俊了,我那幾個叔叔姑姑們也差不多了,把我弄死他們能多分到多少家產啊?財帛動人心啊。
不過他們的手段確實老套,來來回回就那麼幾招,可能因為他們都不太聰明,手段缺乏新意,也沒什麼創意。」顧璟挑了挑眉,自嘲著說道。
顧璟說完之後,又低頭繼續看選單,語氣隨意得,跟聊隔壁家養的狗,又跑丟了差不多。
「你確實很聰明。」徐旻瑛倒是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回答說道。
「陳道俊算是比較聰明的一個了,勉強可以算是我放在眼裡的對手,不過你說他如此魯莽地找你,這讓我覺得..他也不過如此。」顧璟扶著自己的下巴,思索著說道。
徐旻瑛沉默了,雖然她家境也很優渥,但是跟順洋集團比起來,那自然是沒得比的。
但好在父母開明疼愛,她從小算得上是家庭幸福美滿的孩子了。
陳璟俊說的這些,對於她來說,就真的像是電視劇里,才會出現的各種可怕橋段。
但放在順洋集團這個背景下出生的孩子,好像她想到的各種電視劇可怕橋段,也並不過分..相反還很合理。
徐旻瑛怔怔地看著顧璟,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這個人身上一直帶著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感。
他懶散,但不軟弱;他隨意,但從不被動;他對什麼都不在乎,但對於想要的東西卻又篤定得近乎霸道,不是天生就這樣的。
是在一個連親哥哥..或者說任何親人都不可信的環境裡,一天一天長成這樣的。
一個人要經歷過多少次背叛,才能把「有人想害我」說得和「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常?
顧璟微微抬頭,看向徐旻瑛..對方看他的眼神,滿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
他便知道..他似乎成功了?徐旻瑛好像要淪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