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與死的概念或許只是凡人對這個世界一廂情願的理解,就連時間也是如此,作為芸芸眾生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普通人,張碩從來沒想過,自己竟有一天,會在一個錯誤的時機覲見神祗,聆聽宇宙的真理。
當他一眼看到高台上的龐然大物之時。
他的生命便已定格在了這一瞬間。
「警告!!」
「系統提示:由於你誤闖所羅門封印之地,並在封印地大聲喧譁,你的行為驚擾了封印在通靈神像之中的魔神。」
「系統提示:魔神【尤格圖斯】正在注視著你!」
大聲喧譁的意思,大概就是康稻英突然情緒崩潰然後發瘋吧,問題是誰能在這個地方不崩潰呢,這個陰暗的,充斥著不可理解的信仰和未知恐怖的邪惡之地,誰還能保持理智。
早在看向高台的一刻,張碩就已失去了視覺,只覺得眼前被無邊的黑暗所填滿,連帶著身體都被虛無吞噬了進去,而他的思想囚禁在了虛無縹緲之中,軀體形成了一具扭曲的人碑。
「我現在到底算是活著還是死了?」張碩很難形容此時的感覺,這就像是某種力量打破了物理規則,憑空要把一整個「宇宙」硬往張碩腦子裡塞,結果他腦子太小,「宇宙」剛在他腦皮層外面擦了個邊,就卡住了。
卡在了生與死之間的永恆。
卡在了時間與能量的交匯。
於是世界就這樣卡出了一個Bug,在張碩失去生命體徵之後本該算是死亡,但他死亡的過程卻因神祗而半路中斷,恰好停在一個死了一半的狀態,只要魔神不收回視線,他還會繼續這樣卡下去。
這種失去所有的虛無感會持續多久?
無邊的黑暗中,張碩根本感覺不到時間的變化,他說不清是過了一分鐘還是一整天。
虛無的黑暗之外,似有若隱若現的繁音環繞著張碩,感覺就像有人想和他說話,但聲音怎麼也傳不過來,於是張碩就在這囚禁中不知時日耗了下去。
漸漸的,張碩由衷感到了恐懼,現在的他已經不怕死了,畢竟死亡只會產生一時的痛苦,生不如死才是永恆的折磨,難不成要困在這個虛無縹緲黑暗中直到永遠?
「你叫什麼名字?」
一個尖銳的蜂鳴聲刺破虛無的邊界,恰似一道從無邊黑暗之外穿透進來的曙光,為張碩帶來了希望,他想求對方立刻殺了自己,從而獲得寧靜的安息,但他到了嘴邊的話卻變成了老老實實回答問題。
「我叫張碩。」
「哦。」
這聲音聽上去就和手鑽的蜂鳴差不多,十分尖銳刺耳,只能勉強從音色和音節判斷出對方的發音,但在這種虛無黑暗囚禁了不知多久之後,無論多麼刺耳難聽的聲音都變成了天籟之聲。
不等對方開口說出第二句話,張碩就迫不及待咆哮了出來。
「快,殺了我!讓我死!讓我死!!」
「我不。」
這沒有實感的黑暗張碩是一秒都不想再感受下去了,他只想安息,可惜從外界穿透進來的聲音似乎並不打算滿足他的心愿,反而自顧自做了個自我介紹:「我叫尤格圖斯。」
「我沒興趣啊!!」張碩咆哮道。
「上次醒來是什麼時候,我已經忘了。」
「反正自從主人死了以後,我也不打算出去了,外面到處都在打架,還不如躲在這裡睡覺,困了就睡一覺,醒了就再睡一覺,這樣其實挺好的,不是嗎。」
「和你交流還挺困難的,我試了很多辦法,才和你這個小東西連上線,就像給螞蟻做手術一樣,好麻煩。」
「你可以陪我聊天不?」
「你好小啊。」
「你媽貴姓?」
「食堂里的油潑麵和學生哪個比較好吃?」
一連串的聲音有自言自語也有詢問,最令張碩感到恐懼的是,每當這個聲音詢問他時,他都會不受控制的回答對方,哪怕對方問的是一些莫名其妙令他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油潑麵和學生哪個更好吃,張碩又沒吃過學生,他哪知道。
而真正恐怖的則是他發現自己回答出了一段不得了的話:「油潑麵屬於高碳水飲食,脂肪和維生素以及各種微量元素含量極低,營養比例不太均衡,並且需要通過烹飪來進行事先準備,相對繁瑣一些,而學生含有大量蛋白和胺基酸以及脂肪,出肉率很高,體液含量均衡,鮮嫩多汁,雖然培養困難,好在現貨很多,所以學生的食用性價比遠遠高於油潑麵。」
「是嗎?」
「是。」
「那我有機會了一定要去品嘗一下。」
內心積攢的壓抑發泄了那麼久,張碩總算恢復了些許冷靜,他回顧被囚禁在虛無與黑暗中的這段時間,若不是這個尖銳的聲音突然出現,緩解了張碩的瘋狂,張碩真的會徹底瘋掉。
那現在該怎麼辦?
有沒有辦法從這虛無與黑暗中脫離出去?
「如果我是你,我會試試逆五芒星碰一下運氣。」
這個自稱尤格圖斯的存在彷佛能讀取張碩的想法,幾乎是張碩剛產生脫困的渴望,對方就銜接了這一句話,對方好像並不在乎張碩會不會從自己眼皮底下逃走,也不在乎張碩這個小蟲子會怎麼蹦躂,就像一個無聊到了極點的人想找些樂子。
尤格圖斯建議張碩使用逆五芒星召喚術。
「我不會這玩意兒啊!!」張碩對黑魔法儀式的理解僅限於書本,他哪知道召喚惡魔的儀式具體怎麼實戰,畢竟他是個老師,又不是法師。
「很簡單的,你只需要想像出逆五芒星的形狀,你頭上的觸角就能把你想像中的召喚儀式投射出來。」
哦,原來不難,只需要用頭上的觸角……張碩想到這裡猛然緊張起來:「觸角?!」
「對啊。」
「我頭上??」
「是啊。」
「我頭上什麼時候有觸角了?」
「我給你裝上去的,順帶給你的軀體做了一點點改造,不然你怎麼能聽到我的聲音呢。」
原來尤格圖斯之前說的給張碩做手術並不是形容詞,而是陳述句,沒等張碩消化完這巨大的信息量,尤格圖斯又補充了一句:「我建議你最好快點行動,偽神的信徒快要衝進來了。」
偽神信徒又是個什麼。
張碩剛剛冒出這個疑問,尤格圖斯便已讀取了他的思想。
「這顆星球上的某些凡人建立了一個宗教,他們蠱惑自己的同胞獻出靈魂,還把靈魂分成了兩類,純善的靈魂用來打造天國之門,至惡的靈魂用來打造地獄之門,以前我總以為他們這是在和泥巴玩,過了很久我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們在打我的主意,他們想要仿造我的靈魂接引之門。」
天堂和地獄的概念,牽扯到了歐洲最大的某個宗教,從尤格圖斯平鋪直敘的講述中,張碩聆聽到了足以顛覆信仰的真相,雖然張碩不信教,但他相信這些情報一旦泄露出去,絕對會在全世界掀起軒然大波。
人類的情感豐富且存在著自相矛盾的思想,從來沒有絕對善惡之分,然而這個宗教卻非要把人的靈魂進行兩極分化,非善即惡,非黑即白,要麼上天堂,要麼下地獄。
這種極端的分類方式存在著極強的目的性。
張碩越是深思越是感到驚悚。
純善的靈魂,至惡的靈魂,兩極分化的分類方式,這不就是把活人進行物品歸類然後送上生產線麼,沒想到上帝的產業鏈竟然玩的這麼大。
「這些偽神的信徒是沖我來的。」
「仿照靈魂接引之門製作出來的山寨品,還是沒我這個真品更有吸引力,偽神自己不敢出現在我面前,所以把信徒派過來送死。」
緊接著,尤格圖斯突然饒有興致的說出了一個計劃:「接下來我會裝死陰他們一把,騙偽神現身,等我給你信號,然後你就開始召喚【神之敵】。」
「這群凡人不是喜歡自稱神麼,那我就把神之敵請出來,看看神之敵是會先打死我這個被主人遺忘在地球上的僕從,還是會先打死這群蠱惑同胞獻出靈魂的偽神。」
「吱吱。」
「我真壞。」
……
……
告死教堂的布道台上。
一座嚴重風化的石蠍雕像正在默默俯視著下方。
無數根須纏繞著這具石像的底座,將其囚禁在遠離塵世的高台之上,一條條爬山虎似的樹藤纏滿了石蠍子各個位置,令其紮根在布道台上動彈不得。
底座所在的地面上,刻印著代表萬物均衡與神聖統一的六芒星。
六芒星是猶太人對石像施加的封印,是猶太人以上帝之名畫出的囚籠,事實上猶太人從沒想過這可能是他們自己的一廂情願,比如石蠍子這麼多年能老老實實的立在這裡,純粹是它自己不想出去。
黑之子,尤格圖斯。
侍奉著宇宙原暗之星的忠實僕從。
一群凡人螻蟻連尤格圖斯是誰都不知道,他們自嗨式「封印」了尤格圖斯以後,還自我感動的給尤格圖斯追封了個「所羅門七十二魔神」的稱號,強行把尤格圖斯書寫成了被上帝降伏的魔神。
今天又有一群不速之客闖進了尤格圖斯的封印地。
就像往常一樣,偽神的信徒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送來一批活人,然後通過各種方式作死,試探尤格圖斯的底線,尋找能夠安全接近尤格圖斯的方法,妄想深度探索尤格圖斯的奧秘來繼續完善他們的山寨之門。
以前是尤格圖斯根本沒興趣搭理這群凡人。
不過這次送來的祭品之中,有幾個祭品引起了尤格圖斯的注意,一個是疑似覺醒了「多眼巨人」血統的三眼族少年,一個是疑似有著神之敵傳承的月影狼。
這兩個傢伙的主子尤格圖斯誰也惹不起,於是他果斷選擇了身世最清白的張碩。
他決定利用張碩玩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