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緣從夏起
「尋常的王朝更迭不過百年而已。」
「大夏王朝原本只是一處普通的凡人世界,家師成仙后,便把這方天地納入了萬象山的下界,這麼多年來始終維持著故鄉的原貌,雖然會有些細微之處的衍變,但皇室朝廷與民間文化,依舊如故。」
「此地乃是家師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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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家師重返大夏王朝,便是要在此地與噬星者做個了斷。」
僅僅是看夜斗光眼中的黯淡目光,眾人就能猜到他的師父肯定是打不過「噬星者」的,此行完全就是去送死,非要說的話,這就像是一個將死之人主動遠離了族群,找了個歸處,孤獨的等待死亡到來。
順城巷66號民房內,眾人聽著夜斗光的講述,一時間神色各異。
他們大致上聽明白是怎麼回事,然而還有很多問題他們不太理解,單以正常人的思路去看待,萬象山界不是三級主宰文明麼,宗門裡應該有很多神仙吧?這麼多神仙都沒辦法解決?
看到眾人眼中的狐疑之色。
夜斗光的額頭上頓時繃起了兩根青筋,心中好似有一口火山即將噴發出來,那是對自己能力不足的憤怒,然而他最終還是無力的垂下了眼眸,任憑其他人以怪異的目光審視著自己……這都是他必須承受的東西。
「我來大概說明一下情況吧……」似是看出了夜斗光難以啟齒的緣由,李良長嘆一聲,緩緩道:「這是一位大羅金仙的死劫,雷宗的人想用人命去填,根本填不滿這個無底洞,估計這才是他一意孤行要自己去應劫的原因,原本只要有混元大羅金仙親自出手,或許還能從死劫中換來一線生機,但李玄鶴偏偏選擇了宿命之地,提升了死劫的危險性,這種做法分明是不打算給自己留活路,提前堵死了混元大羅金仙出手的理由,他就是不想有人去救他。」
「不信你們問夜斗光。」
「夜斗光,現在我們還能追上李玄鶴麼?」李良看向沉默不語的青年。
太上祖師早在進入星軌之前就摘走了大夏王朝的星圖陣石,為的就是防止有人跟過去,如今想去大夏王朝,只能橫穿茫茫宇宙花費數十年硬趕過去,夜斗光黯然的搖了搖頭,片刻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沉聲道:「其實我還留了一層後手……」
眾人立刻向他看來。
身為一宗之主,做事向來未雨綢繆,又怎會什麼都不準備就放任李玄鶴去應劫,如果此次沒能成功請到李良出手,那麼他便會把所有希望寄託於自己的底牌上。
「師父臨行前我帶夜家族人堵住了他的去路,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我知道我是勸不住他的,但他清楚他若是堅決不肯退讓一步,我性子上來了真會當場率領族人與他開戰,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留下來,拼上全宗人手與他一起應劫,所以他便同意我安插了一名晚輩陪伴左右。」
「師父只知這名晚輩有個叫做『不死鳥』的天賦神通,但師父並不知曉,她其實更擅長請神咒。」
「我的陰神從一開始就附身在了她身上。」
……
……
北安城。
官府忽然發布了肅清令,即日起執行告示中的內容,尋常百姓鬥不過官兵手中明晃晃的刀兵,只能逆來順受了,但是夜無雁不明白的是,太上祖師為什麼要跟那些泥腿子為伍,一起去找城衛軍討要說法。
城衛軍才懶得廢話,他們只是亮了亮腰間的刀子,原本還在群情激奮的百姓們眼神就變得清澈了起來。
聚集在城門口的老百姓三三兩兩散開,李玄鶴從人群中擠出,無奈的攤了攤手:「看來咱們是進不了城了。」
「祖師,您想進城還不簡單,為何要與這群凡人浪費口舌?」夜無雁不理解。
李玄鶴眉頭一皺:「祖師是誰?」
「老爺?」
「……」
「公子?」
「哎!」
您都多大年紀了,咋還這麼沒數,這話夜無雁沒敢直說出來,看到李玄鶴臉上的燦爛笑容,她強忍著心理層面的不適,沒把心中的嫌棄表露到臉上。
既然城衛軍不肯放行那就只能去其他地方落腳了,李玄鶴想的很開,他負手前行,優哉游哉沿著北安城的官道向郊外走去,而他身後的夜無雁就像個貼身丫鬟一樣,李玄鶴走到哪夜無雁就跟到哪,寸步不離。
眼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李玄鶴忽然站住。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夜無雁渾身一震,她的眼眉頓時羽化,暗中運轉起了真元力,正當她要探查四周時,結果沒想到李玄鶴卻是尷尬的回頭望來:「我…好像迷路了……」
「?」夜無雁羽化到一半的真身硬是被李玄鶴一句話打斷了施法。
她眼中射出的兩個問號彷佛要把李玄鶴刺穿似的:「迷路?!」
「我會迷路一點也不奇怪吧,好歹有一千多年沒回來過了。」李玄鶴手撫著下巴來回眺望四周,眼中流露出深思之色:「北安城是個二級貿易城池,我記得北安城外面明明有個供應行商歇腳的驛站來著,當年師父帶我路過驛站的時候,我還跟一個商賈的護衛打了一架來著……」
「祖師您為何會跟護衛打起來?」
「……」李玄鶴沉默不語。
「公子您為何會跟護衛打起來?」
「有個死胖子說我肥美多汁要拿我下酒,他的護衛想過來抓我,我這暴脾氣哪肯慣著他們,當時我蹦起來就去叨他們的眼睛,攆的他們到處亂跑。」說到高興處李玄鶴哈哈大笑。
只可惜滄海桑田,人依舊,物已非,留存於記憶中的驛站已經不在了,所以李玄鶴今夜只怕是得風餐露宿,不過這根本難不倒他,他去找了些樹枝回來,原地在官道旁搭起了兩個窩棚,外形很像是倒扣在地上的麻雀窩。
「公子,您這是?」夜無雁不懂這是個什麼操作。
就在夜無雁不可思議的注視中,李玄鶴貼到地上從窩棚地下鑽了進去,他人形的肢體就像是鳥類一樣蜷縮成了一團,把頭埋進了腋下,也不管地上髒不髒,是不是有塵土,看樣子竟是要在這裡過夜,此番舉動看得夜無雁大受震撼:「公子,您有須彌洞府不用,為何要以地為席?」
李玄鶴從窩棚底下探出腦袋,他眉頭一皺:「須彌洞府是啥?」
「……」夜無雁看了看太上祖師親手為她堆砌的倒扣鳥巢,雖說夜無雁的本體也是鳥類,但從她修出元神之後便轉換到了人身形態,平時也總是以人形來維持日常活動,不知有多少年都沒再睡過鳥窩這種東西。
她不太理解祖師的想法,但她還是選擇了尊重,這種簡陋的鳥巢她是不可能鑽進去的,就算要睡,最起碼也得是金絲木搭的鳥巢而且還要遠離地面才行……夜無雁默默從干坤袋中取出了一張毯子鋪在地上。
這麼簡陋的鳥窩她是絕對不可能睡進去的,她選擇坐在鳥窩旁為祖師守夜。
也不知該說祖師心大還是怎樣,若非宗主千叮萬囑,夜無雁都不敢相信祖師這是來奔赴死劫的,弄得就跟跑過來遊山玩水的一樣,這會兒居然已經在鳥窩裡呼呼的睡上了,反襯的夜無雁倒像個驚弓之鳥一樣。
隨著天色漸漸昏暗下來,夜色逐漸淹沒了天光。
四周變得黑漆漆一片。
大夏王朝屬於低武文明的下界,沒有發展多少工業技術,晚上更沒有燈紅酒綠的光污染,因此到了晚上之後夜色十分濃重,不說伸手不見五指,基本上超過三四米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官道的路邊,夜無雁盤腿坐在攤子上,元神時刻關注著黑暗中的風吹草動。
在這無比濃郁的黑暗之中,好似有一種莫名的寒意環繞在夜無雁心頭,儘管元神中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反饋,可她總是忍不住睜開眼睛,時不時就向四處看看,直到確認沒有什麼異狀她才會重新閉上眼睛。
怎麼回事……
為什麼會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若有若無的寒意彷佛如芒在背,偏偏夜無雁睜開眼睛後又找不到異常的來源,她雙眼反射著晶瑩的紅光,這是鳥類虹膜折射光線時特有的光澤,就在夜無雁心中煩躁不已時,鳥窩中忽然傳來李玄鶴的聲音:「趕快鑽到窩裡去!快!」
「……什麼?」夜無雁茫然了一瞬。
對祖師的信任令她反應十分迅速,她立刻按照祖師的吩咐鑽到了另一個鳥窩底下,蜷縮起了身子,團成了一團,只露出個腦袋警惕著外界的動靜,然而不管她怎麼觀察,視野中都沒有什麼可疑的事物出現。
外面靜悄悄的。
靜的連蚊蟲都沒有。
咚,咚咚。
咚,咚咚。
整個世界彷佛只剩下了夜無雁的心跳聲,她在無比安靜的黑夜中愈發緊張起來,人形的身體時刻做好了羽化的準備,而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隔壁的鳥窩傳來了祖師幽幽的嘆息聲:「唉……太遲了。」
太遲了?什麼太遲了?剛剛有發生過什麼嗎?夜無雁很想去問祖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卻見隔壁鳥窩中鑽出一道黑影來,路過夜無雁這邊時,黑影停頓了片刻:「無雁,快出來,我們趕緊離開這裡。」
「祖師,發生了什麼事?」夜無雁不由緊張道。
外面的聲音催促了一聲:「來不及解釋了,快跟我走!」
鳥窩中的夜無雁舒展了兩下身體,正要從窩裡鑽出來時,她忽然心中一凜。
太上祖師的性情不太循規蹈矩,直接叫他祖師他反倒還不答應了,但就在剛剛,夜無雁習慣性不小心脫口而出叫了祖師,本來是她叫錯了,應該叫公子才對,結果祖師卻應了她喊出的這個稱呼。
正要鑽出鳥窩的夜無雁立刻停下了動作。
要……出去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