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清發布的視頻里的文案,都是摘抄的名言名句,平平無奇。
他真正引人矚目的是回復網友的那些評論。
而評論區的回覆,往往是不受關注的。
這說明,張靜清輸出這些文字,並不是為了紅,他是真的在開導他人。
而且,他在火了之後,也不接任何的商務。
這些種種疊加之下,張靜清在網上的人設,瞬間就變得無比豐滿和立體起來了!
他完美地契合了西方敘事語境下,那種完美的神職人員形象。
於是,張靜清連同他的道觀徹底火了,流量越來越大,粉絲數每天都在長。
線上的粉絲漲了,線下的香客自然也漲了。
道觀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每天來上香求教的人絡繹不絕,甚至在門外排起了長隊。
而在排隊的過程中,這些香客們又在道觀里發現了一個「寶藏項目」,那就是以前很少有人問津的抽籤解簽項目!
和東大那種逢廟必抽籤的傳統習俗不一樣。
在很多西方教派的教義里,是嚴厲禁止任何形式的占卜和算命的,他們認為這是一種妄圖窺探上帝旨意,侵犯神之權柄的褻瀆行為。
所以,在以前,道觀里的抽籤業務並不受老外待見,只有一些老一輩的華人會來求個吉凶,甚至很多年輕華裔都對此嗤之以鼻。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這個原本冷門的項目,突然之間就火爆得一塌糊塗!
在這些老外香客看來,這極具性價比。
他們倒不是為了得到神明的啟示,而是只需要搖晃一下竹筒,就能借著解簽的機會,和這位智者進行一對一的交流,聆聽他對自己的困惑的專屬指引。
而最關鍵的是,抽一次簽加上解簽,總共只要10美元!
10美元能幹什麼?都不能吃一頓正經的飯,但在這裡,卻能聆聽一位智者對你的指引。
請一次心理諮詢師多少錢?!
這簡直不要太划算!
一時間,這個抽籤解簽成了道觀里最火爆的項目,幾乎每一個進門的香客,都要搖一次簽筒。
這可把張靜清給累壞了,以前他一天也解不了幾個簽,現在他的嘴巴根本停不下來,一直處於,解你的,解完你的解你的,解完你的解你的狀態。
…………
…………
張靜清這裡的抽籤流程很簡單,先是持香跪拜神明,在心裡默念所求之事,然後拿起簽筒搖晃出一支竹籤,再找張靜清解簽就行,整個過程幾分鐘就能完成。
因為要解簽,需要先燒香,所以,這段時間道觀的香火也是空前的旺盛,就是這些香火大多不是很誠心。
而來燒香解簽的人里,華人占比很高,畢竟是東大本土的道教。
此刻,張靜清就在為一個華裔女生解簽。
她的簽文上寫著:星斗移舟渡淺沙,逢橋須辨路頭花,千岩過盡春水活,不系天涯即故家。
「上平簽,還算不錯。」張靜清問:「你想問什麼?」
女生想了想,說道:「大師,我是一個二代華裔,從小在這裡長大,在我小的時候,我每年都會去東大的爺爺奶奶家過年,後來爺爺奶奶去世了,我就很多年沒去過東大了。」
「但最近這些年,東大在國際上的影響力越來越大,發展得特別快。而我馬上就要上大學了,涉及選專業的事情,我在考慮要不要學漢語言專業,畢業後去東大發展,我希望能在您這裡找到一個答案。」
張靜清看著她,道:「此簽的主旨是:明辨而行,心安即歸。你此刻如夜晚航行船,借著天上的星光指引,駛近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區域。這是探索的起點,而非終點。」
「大師,您的意思是……?」女生聽得半懂不懂。
張靜清很有耐心,以通俗易懂的話,給她逐字逐句的解釋了一遍後,總結道:
「此簽鼓勵你,要以親身去辨認,來代替在原地懷疑。你可先嘗試接觸,然後讓這些親身體驗告訴你,你是否是真的熱愛,還是只是一時的好奇。」
張靜清說完,看著女生問道:「聽明白了嗎?」
女生點了點頭,但她有些不甘心,這種模稜兩可的簽文,求了跟沒求一樣。
她忍不住開口道:「道長,我看了你好多的視頻,網上都說您是一個智者,您能不能給我一個明確的方向?」
「我並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智者,」張靜清搖頭:「我經常為自己的腦子轉的不夠快而苦惱。」
華裔女生不信:「大師,你太謙虛了,你肯定是一個智者,因為智者都說自己還不夠智慧,而愚者往往都喜歡自詡智者。」
她甚至拿自己的父親舉起了例子:「我的父親就經常自詡為智者,說他以前憑藉高考全縣前幾的成績考上了清大。他誰都看不起,覺得周圍人都不聰明,都反應遲鈍,不學無術。」
張靜清說道:「東大和美利堅不同,即便是一個縣城有有大量的人口,你父親能考到全縣第一,確實不簡單。」
女生說道:「但我總覺得他是那種只會讀書,不會變通的書呆子。」
「何以見得?」張靜清問。
女生說道:「他總是教育我,讓我多看看歷史,特別是東大的歷史,說能從歷史的興衰中學到很多的知識。但我覺得他說得根本不對。」
「這句話有什麼問題嗎?」張靜清不解。
女生說道:「因為黑格爾說過,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無法從歷史中學到任何教訓,既然學不到,那看歷史有什麼意義呢?」
張靜清眼睛一眯,還能這麼解釋嗎?我的腦子果然轉的不夠快。
女生繼續道:「而且,我父親的所作所為,也完美地印證了黑格爾的這句話。」
「他曾跟我說,縱觀東大五千年的歷史,即使是最鼎盛的王朝,也會在二百五年到三百年這個節點開始,不可避免地走向衰敗。而從美利堅立國至今,算算時間,已經接近二百五十年了,這就是多讀歷史的收穫。我還記得他說這話時的那副洋洋得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