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困難的攻城構想
半山坡頂的林間微風輕輕拂過，帶走了深山晨間積攢的濃重潮氣，吹散了縈繞在枝葉間的微涼霧靄，也稍稍掀開了長久籠罩在遠方古堡上空的朦朧霧氣，讓遠處的建築輪廓變得清晰起來。
隔著數座起伏的山頭，那座廢棄多年的古堡遺址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眾人視野當中。
一直凝神遠眺，全程保持高度戒備，不敢有絲毫鬆懈的帶隊維基亞弓箭手，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壓下心底的訝異，壓低了聲音緩緩開口，語氣里早已沒了之前進山探查時的從容鬆弛，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與謹慎。
「大人，看來那邊就是劫匪的老巢沒錯了。」
他的右手五指死死攥緊了手中的維基亞長弓，指節微微泛白，整條手臂肌肉全程緊繃，絲毫沒有放鬆懈怠。
原本還算鬆弛的臉頰徹底沉了下來，眉眼間布滿嚴肅警惕，整個人的警戒狀態瞬間提升到了極致，隨時能應對突發的敵情。
這名維基亞弓箭手是實打實的四階職業兵員，放在維基亞王國的正規軍作戰序列里，已經算得上是妥妥的精英戰力。
在遊戲當中的卡拉迪亞大陸，他們這些維基亞弓箭手和僱傭弩手，也是常年隨軍征戰、深山剿匪、邊境戍守的豐富經歷。
因此這個維基亞弓箭手，也是見過無數大小據點、邊防堡壘、險要關隘。
眼界和戰場認知，遠不是普通民兵能夠相比的。
也正是因為見過真正的軍防要塞、正規城堡，他才更清楚眼前這座改造古堡的恐怖之處。
不止是他，身旁剩下的十九名維基亞弓箭手、十名久經戰陣的僱傭弩手，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警戒動作，自光齊刷刷穿透林間縫隙，牢牢投向遠方依山而建的古堡據點。
所有人的臉色都一模一樣，沒有半點輕鬆，盡數寫滿凝重。
遠遠望去，這座劫匪親手改造翻新的古堡算不上規整精緻，甚至顯得有些不倫不類，拼湊感極強。
底部主體是早年庫丹郡耗費人力物力修築的厚實石基、石牆，堅硬的青石層層交錯堆砌，厚重穩固，抗撞擊、抗劈砍、抗火攻，普通的簡易攻城器械根本很難撼動分毫。
而上半部分的圍牆、瞭望崗樓，全是劫匪占據此地後就地取材，用山間粗實木拼接搭建而成。
石頭配木頭的混搭結構，看著簡陋粗糙，沒有正規城堡的威嚴規整。
可在場所有士兵都是打過仗、見過血的老兵，沒人會覺得這座據點好對付。
他們心裡都門兒清。
這種依託天然險峻山體、改造廢棄古堡形成的山間據點，看著破舊簡陋、毫無章法，實際綜合防禦能力極其離譜，天然優勢拉滿。
沒有專業的攻城投石機、重型撞城錘、成套雲梯組。沒有大批量專職攻城步兵拼死衝鋒、填線推進。
想要硬生生啃下這座藏在深山裡的堡壘，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出現極其特殊的意外情況。
比如匪幫內亂、糧草斷絕。
否則純靠步兵衝鋒、遠程對射，根本拿不下這裡。
哪怕心裡清楚攻堅難度極大，這群士兵的職業素養依舊拉滿。
沒有人因為前路難打、攻堅無望就放鬆警惕，反而兩兩成對、默契散開，以洛斯里克為中心，拉開距離形成一圈鬆散且嚴密的立體警戒圈。
有人緊盯後方進山來路，嚴防劫匪暗哨悄悄摸過來繞後偷襲。
有人仔細掃視左右山林死角，逐一排查潛伏的埋伏人手。
還有人死死盯著古堡外圍的巡邏匪影，默默記錄對方的輪崗節奏和活動範圍。
保護領主安全，優先規避突襲風險，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職責，專業且靠譜。
洛斯里克看著遠方的匪堡，輕輕點頭，認可了這名維基亞弓箭手的判斷。
他沒有急於開口說話，而是眯起雙眼，視線穩穩越過古堡主體建築，牢牢鎖住唯一一條連接古堡與外界的進山通路，仔細觀察著整條山路的地形地貌、寬窄落差與掩體分布。
越看，眉頭就皺得越緊。
這條通往匪巢的山路，實在是太差、太險了。
整條山路順著陡峭的山體陡坡開鑿而成，路面坑窪不平，碎石與淤泥交錯遍布，高低落差極大，全程蜿蜒曲折，沒有半點平整開闊的地方。
最寬的平緩路段，寬度也僅僅只有兩米出頭，勉強能讓兩三個人並排緩慢通行。
而大多數山腰彎道、臨崖窄路，寬度甚至不足一米，僅能單人側身小心翼翼緩慢通過。
一邊是陡峭滑膩的山體岩壁。
一邊是深不見底的山林溝壑。
整條通路狹窄侷促，完全沒有展開兵力的空間。
這是標準的易守難攻死地。
哪怕手握數百兵力，在這條狹窄死路上也完全施展不開，人擠人根本沒法排布正規作戰陣型，更沒法集體發起衝鋒推進。
反觀守在堡內的劫匪，只需要寥寥數人守住路口關鍵卡點，就能憑藉絕佳地形壓制大批進攻者，戰場主動權和地形優勢完全牢牢握在劫匪手中。
洛斯里克沉默觀察了許久，心底反覆權衡利弊，隨後轉頭看向身旁一圈神色凝重的士兵，開口輕聲詢問。
「你們都是常年打仗的老兵，經驗比我足，看看這個地形，有沒有什麼穩妥的進攻辦法？」
話音落下，在場的四階維基亞弓箭手、三階僱傭弩手全都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皺緊眉頭，下意識互相湊近彼此，壓低聲音小聲交流、快速討論戰局。
有人細緻分析山路的地形缺陷，有人認真判斷古堡外牆的防禦漏洞，有人合理估算留守匪眾的整體戰力。
可討論了足足好幾分鐘，所有人都紛紛輕輕搖頭，臉上寫滿了無從下手的無奈。
最終，還是那名帶隊的維基亞弓箭手站了出來，對著洛斯里克如實匯報，語氣格外沉重。
「大人，很難打，真的太難打了。」
「這個地形太坑人了，通路太窄，咱們的兵力根本展不開。對方守在堡里，占著高地優勢，往下射箭、丟石頭都輕輕鬆鬆，我們往上沖就是活靶子，太吃虧了。」
旁邊一名資歷最老、常年遊走邊境剿匪的僱傭弩手也跟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憋屈和憤憤的咒罵，全是實打實的大白話，沒有半點修飾。
「真不知道以前庫丹郡的人是怎麼想的，非要在這種鬼地方修城堡。」
「最難搞的地基、石牆主體全都修完了，最費力的活兒都幹完了，結果偏偏爛尾停工，剩下的木構圍牆隨便糊弄，白白把這麼完美的據點便宜了這群劫匪。要是當初直接修完，哪輪得到這群雜碎占山為王？」
其餘士兵聞言，全都紛紛點頭附和，忍不住低聲嘆氣。
沒人不覺得可惜，也沒人不覺得棘手。
這麼一處天然成型的險峻險地、半成品堅固堡壘，落在正規軍手裡就是固若金湯、鎮守一方的邊防要塞，落在這群劫匪手裡，就成了禍害周邊村鎮、劫掠商路、極難根除的深山毒瘤。
洛斯里克看著眾人無奈的神色，自己的眉頭也始終沒有鬆開，心底的盤算愈發清晰透徹。
他現在手裡的總兵力，已經接近三百五十人，放在整個寒山邊境的鄉鎮勢力當中，已經是規模不小、戰力充足的武裝力量，足以輕鬆碾壓任意村鎮的雜牌流民勢力。
可問題的關鍵在於，他手裡壓根沒有適配山地攻堅的武器，也沒有專業的攻城步兵隊伍。
投石機、重型撞城錘、摺疊雲梯、攻城塔，這些標準的攻堅攻城器械，他一台都沒有儲備。
手下士兵大多是遠程弓箭手、弩手和輕裝步兵。
擅長開闊地形的野戰、山林伏擊、沿路巡邏剿匪。
完全沒有接受過專業的攻城攻堅訓練，極其不適合這種險要地形的硬仗。
雖說上一次正面交鋒，他已經狠狠重創了沃倫匪幫的有生力量，殺掉了大批精銳匪眾，打殘了對方的主力。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殘餘的劫匪依舊有不小的戰力。
這些殘存的匪眾只要依託這座改造古堡的絕佳地形優勢死守不出，就能最大限度抵消自己的人數和兵種質量優勢，硬生生讓己方部隊吃盡苦頭、白白流血。
洛斯里克順勢繼續和身旁的老兵們交流，進一步摸清攻堅的真實難度。
一眾專業士兵你一言我一語，說出的結論高度統一，全都不看好強攻。
哪怕現在立刻抽調人手打造出基礎的攻城器械，勉強拼湊出雲梯、簡易衝撞木錘，也根本起不到作用。
這片山林的地形環境太過惡劣，山路狹窄陡峭、高低起伏巨大，大型器械根本無法順利運送至堡下。
就算耗費人力勉強運上去，士兵也沒有足夠的空間排布陣型、發起連貫衝鋒。
短時間內想要強行攻破這座匪巢，完全是不現實的事情。
洛斯里克聽完所有人的分析，結合自己親眼所見的地形、布防，心裡徹底放棄了立刻強攻的想法。
他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心底生出濃濃的落差感與無奈，真切感受到了現實世界的殘酷。
這就是真實卡拉迪亞世界和遊戲最大的區別。
在《騎馬與砍殺》的遊戲裡，所謂的劫匪老巢，說到底就是一個簡陋粗放的土匪營地。
沒有堅固厚重的石牆。
沒有得天獨厚的險要地形加持。
沒有完善分層的布防體系。
只要自己帶著足夠的精銳部隊衝進去，靠著兵種質量碾壓。
就能一路平推、大殺四方。
輕輕鬆鬆剿滅所有盤踞的匪寇。
可落到這個真實的遊戲異界，一切都徹底變了。
原本不起眼的簡易劫匪營地，直接升級成了一座依託險峻山勢、地基堅固紮實、攻防體系完善的廢棄古堡。
等同於一座實打實的大型堅固軍事據點。
高牆壁壘、險地隘口、狹窄通路、高地俯瞰視野，所有守城的天然優勢全部拉滿。
洛斯里克在心底默默做著最壞的預估。
就算自己手下這三百五十名士兵，全部替換成六階天花板兵種諾德皇家侍衛，這種堪稱戰場戰爭機器的頂級近戰精銳。
又或者全部換成羅多克軍士這種人形防禦坦克，擅長固守陣地、抗壓結陣的頂尖步兵。
想要強攻這座占據天時地利的山間古堡。
依舊難度爆表。
勝算極低。
大概率打不下來，甚至會付出極其慘重的傷亡，折損大量精銳兵力。
就算運氣極好，靠著士兵素質硬拼下來，最終的結果也只會是慘勝。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根本沒有任何性價比可言。
現在的他，根本耗不起、也賠不起。
每周上千第納爾的巨額軍費死死壓在頭頂，士兵每損失一人，都是實打實的財力損耗、戰力折損、人力流失，盲目發起強攻只會得不償失，白白葬送精銳兵力。
想通了所有利，洛斯里克徹底放下了即刻進攻的念頭。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對著身前待命的一眾士兵輕輕招手，語氣平靜沉穩。
「走吧，我們回去。」
「搗毀匪巢的事情急不得，現在時機還不成熟，貿然強攻只會吃虧，先撤回據點再說。」
聽到領主的撤退命令，原本全程高度戒備、身心緊繃的一眾士兵，全都默默收斂手中兵器，放鬆了緊繃許久的身體，眼底沉甸甸的凝重也稍稍散去了一些。
所有人都清楚，這是最理智、最穩妥的選擇。
隨後，洛斯里克轉身率先動身，沿著之前開闢的隱蔽獸徑，穩步朝著山下走去。
來時小心翼翼探查潛行，去時沉穩有序穩步撤離。
山間的薄霧依舊緩緩飄蕩，遠處的廢棄古堡靜靜盤踞在半山斷崖之上，如同一頭蟄伏蓄力的兇猛凶獸，沉默且危險，依舊牢牢鎖死了整片寒山的通商要道。
洛斯里克臉色凝重。
暫時不強攻，不代表永遠放任不管。
等後續據點徹底發育成型，攢下充足的軍費儲備、打造好成套的攻城器械、訓練出專業的攻城步兵，補齊所有戰力和裝備短板，他會再一次整裝帶隊進山。
到時候，就是徹底推平這座頑固匪巢、根除常年困擾邊境的寒山匪患的真正時刻。
畢竟俗話說得好，側臥之榻，豈容他人酣睡？
一山不容二虎。
這寒山山脈也註定只有一個掌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