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樂斯鎮的治安官邸當中,燈火通明。
書記官哈蒙正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灰色的書記官制服,臉上布滿了細密而蒼老的皺紋。此時的他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看著上面自己寫的關於這場戰鬥的記錄,神色平靜。
旁邊的椅子上,坐著另外一個中年人。
對比乾瘦的哈蒙,這個中年人身材魁梧壯碩,肩膀寬闊,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哪怕只是坐著,也顯得格外威嚴。
他就是舒樂斯鎮的治安第一副官,羅斯。
羅斯不只是治安副官,還是一位五階騎士,身上有著來自首都日瓦丁的貴族身份。
作為五階騎士,他的騎術、箭術和戰鬥技巧都極為精湛,身上常年穿著一副打磨光亮的鏈甲,腰間掛著一把鋒利的騎士劍,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貴族和騎士的氣質。
只不過,他的貴族身份並不光彩。
他只是那個日瓦丁貴族家庭的庶子,沒有資格繼承家族的爵位和財產。僅僅得到了一個騎士身份、一些第納爾,還有一小批手下,就被家族打發出來,讓他自謀生路。
卡拉迪亞大陸時局險惡,到處都是劫匪和亂兵,想要立足並不容易。
但羅斯憑藉著從小在貴族家庭學到的騎術、箭術和戰鬥經驗,靠著身上的鏈甲、騎士劍,還有帶來的手下,硬生生在舒樂斯鎮站穩了腳跟。
這些年,他憑藉戰功,一步步爬到了治安第一副官的位置。
算是在舒樂斯鎮成了有頭有臉的人物。
不僅有了自己的孩子,還慢慢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騎士家族。
在這片亂世中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不過此時的羅斯,臉上沒有絲毫威嚴,反而對旁邊的哈蒙極為尊敬,身子微微前傾,開口說著自己的見解:「哈蒙先生,我認為那個洛斯里克,的確很符合貴族私生子的身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畢竟您知道的,我很了解貴族家庭的規矩,很多小貴族的次子,就比如我,不受家族重視,最終只能被迫離開家族,自己找生路、謀發展。」
羅斯說的是自己的親身經歷,語氣里沒有抱怨,只有幾分無奈。
在貴族家族裡,庶子和次子的命運大多如此。
長子繼承一切。
剩下的次子和庶子全部被打發出去。除非有過人的天賦和機遇,否則很難有出頭之日。
哈蒙聽完,緩緩點了點頭,放下手裡的羊皮紙,抬眼看向羅斯,問道:「既然你這麼說,那為什麼洛斯里克只是個賞金獵人?要是真有貴族血統,就算是私生子,也不至於混到靠獵殺劫匪賺賞金的地步。」
羅斯苦笑了一下,再次解釋道:「或許,是因為洛斯里克真的只是個私生子,連正式的次子都不算。」
他很清楚,次子和私生子,有著天壤之別,根本不是一回事。
「次子就算再不受重視,那也是貴族的孩子,是貴族院記錄在案、擁有正式貴族血統的人,就算不能繼承爵位,也能得到一些家族的扶持,不至於過得太落魄。」
「但私生子不一樣。」
羅斯的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現實,「說實在話,私生子和街上的路人沒什麼區別,除了貴族本人知道這是自己的孩子,其他人就算知道,也不會承認。他們的名字,甚至不會被記錄在貴族捲軸上,和普通平民沒兩樣,能活下來就不錯了,更別說得到家族的扶持。」
哈蒙輕輕點頭,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出身平民,就算曾經是德魯大人的管家,但也只是管家,一輩子都沒有深層次的接觸過貴族圈子。
對貴族的這些關於繼承的規矩,本來就不算了解。
羅斯這麼一說,他就明白了其中的差別。
但他還是沒有完全放心,看向羅斯問道:「那你確定洛斯里克的背後,真的有庫丹郡的貴族,還是大貴族?」
「我確定。」
羅斯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肯定:「否則,根本沒辦法解釋,他一個從庫丹郡過來的小混混,怎麼能擁有這麼多精銳的手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您也看到了,今晚他手下的士兵,不管是遠程的弓箭手,還是近戰的長矛兵,紀律性和戰鬥力都極強,比我們治安隊的士兵還要精銳。普通的混混,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召集到這麼多厲害的人手,只有貴族,才能接觸到這樣的精銳士兵,也才有能力養活他們。」
哈蒙緩緩點頭,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這也是我最疑惑的地方。之前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和沃倫匪徒團伙有牽扯,畢竟他剛到舒樂斯鎮,就和沃倫的人打了好幾架,我懷疑他們是故意演戲,想趁機控制舒樂斯鎮。」
「但沒想到,根本不是這樣。」
哈蒙目光深邃,「今晚的夜襲,就是我給他的一個考驗,我想看看,他到底和沃倫是不是勾結在一起。結果很明顯,他是真的在對付沃倫,手下的士兵拼殺起來,沒有絲毫留情,沃倫的五十多個精銳,全被他殺了。」
旁邊的羅斯微微低下頭,語氣恭敬:「哈蒙書記官,您的小心是對的。畢竟,等德魯大人來到這裡以後,需要一個乾淨的舒樂斯鎮,不能有任何隱患,沃倫的匪徒團伙是隱患,任何和沃倫有牽扯的人,也都是隱患。」
哈蒙點了點頭:「你說的對,德魯大人絕對需要一個乾淨的舒樂斯鎮,不能有任何亂七八糟的勢力牽扯。」
他頓了頓,又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不過我也沒想到,庫丹郡那邊,竟然也有人提前知曉了德魯大人要來這裡的消息。洛斯里克這個時候出現在舒樂斯鎮,還帶著這麼多精銳手下,背後肯定牽扯不淺,我們不能讓他留在舒樂斯鎮,否則遲早會出問題。」
聽到這話的羅斯微微一愣,抬起頭,看向哈蒙,疑惑地問道:「那麼哈蒙書記官,您的意思是?要把他趕走?」
哈蒙搖了搖頭,語氣平淡,緩緩說道:「不用趕走,讓他去南邊。」
他輕輕冷哼道:「南邊的伐木營地,之前被沃倫的匪徒占據,我們已經派人收復了。那片區域地處偏僻,又靠近寒山山脈,經常有劫匪出沒,的確需要一個人來管理,建立起一個穩固的據點,防止劫匪再次占領。」
「之前的時候,我問過鎮上的幾個騎士,讓他們帶著手下去那邊駐守,結果沒有一個人願意去。」
哈蒙的眸子眯起來,「畢竟那地方太危險,又沒什麼好處,沒人願意去送死。」
「既然洛斯里克手下有四五十個這麼精銳的士兵,讓他去那邊駐守,正好合適。」
「他能對付沃倫的匪徒,就有能力守住伐木營地,建立起據點。這樣一來,既解決了伐木營地的駐守問題,也把他調離了舒樂斯鎮,一舉兩得。」
羅斯聽完以後眼眸閃爍,臉上也露出了敬畏之色。
緩緩低頭。
他恭維道:「哈蒙書記官,您考慮得太周全了。這樣一來,既不會得罪洛斯里克,也能解決隱患,還能利用他的手下守住伐木營地,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他心裡清楚,洛斯里克的手下戰力極強,讓他們去駐守伐木營地,再合適不過。
而且,伐木營地偏僻,就算洛斯里克有什麼心思,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不會影響到舒樂斯鎮的安穩,更不會影響到德魯大人的到來。
哈蒙微微點頭,拿起桌上的羊皮紙,重新看了起來,語氣平淡地說道:「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你就去通知洛斯里克,告訴他這個安排。告訴他,只要他能守住伐木營地,管理好那片區域,我會給他發放俸祿,還會給他提供一些糧食和武器補給。」
「是,哈蒙先生!」羅斯立刻應聲,起身對著哈蒙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但說到這裡,羅斯的臉上也有點猶豫:「可是,我負責的是城內的治安隊,洛斯里克則是賞金獵人,按理說是歸第三治安副官的洛夫斯基管理的……」
「就說是我說的。」
哈蒙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語氣也顯得不屑:「洛夫斯基那個賭徒,現在已經把自己扔到了賭桌上,現在如果不是為了穩住他,防止這個傢伙狗急了跳牆,我早就把他宰掉了!」
羅斯聽到這話眼眸瞬間一縮,尤其是想到了當初聽到的傳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顫著嗓子問道:「哈蒙先生,難道當初說的,洛夫斯基和南邊的那些……」
但哈蒙直接抬起手來,打斷了他的話和猜測。
「好了,不需要說太多。」哈蒙淡淡道:「做好我交代給你的事情,羅斯騎士,你會收到嘉獎的。」
「我明白,哈蒙先生,我會立刻安排人手去打探,有消息就第一時間向您匯報。」羅斯沉聲應道。
哈蒙這才輕輕點頭:「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