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的是誰?」肖嶼鬆開輪椅,快步走到護士台前,「邁爾?」
護士皺著眉,又看了一眼手裡的病例:「邁爾,史蒂芬·邁爾,沒錯。」
她合上記錄板,跟著醫生的背影快步走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為什麼是邁爾?
他之前在銀行里無意中聽到過邁爾和施密特的對話。
——他們在商量轉移富商的資產,在秘密推進記憶弧菌的研發。
雖然他一直沒能確認邁爾在改革派中的具體身份,但很明顯,邁爾不是旁觀者。
他站在改革派那一邊,在做事,在推進。
現在,邁爾自己也倒下了。
改革派到底在打什麼算盤?他們收集整個比爾區的財富,又是為了什麼?
「肖教授?」赫爾曼在身後又喚了一聲。
肖嶼回過神,走到輪椅旁邊:「教授,麻煩您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赫爾曼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別太久。」
肖嶼把輪椅推到候診區角落,確認飲水機在赫爾曼伸手能夠到的範圍內,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方向,然後轉身朝神經內科病房區走去。
走廊越往裡走越安靜,牆上的指示牌從「診室」變成了「病房」,門牌號也從普通編號變成了帶字母前綴的。
他走到一扇虛掩的深色木門前停下,門旁的銅牌上印著「VIP病房·B區」。
他抬手正要敲門,門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走出來,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您找哪位?」
「史蒂芬·邁爾先生。」
「您是?」
「朋友。」肖嶼說,「聽說他住院了,過來看看。」
醫生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他現在剛做完檢查,精神不太好,別待太久。」
肖嶼點了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很大,與其說是病房,更像是一間酒店套房,倒也符合邁爾的身份。
邁爾靠在床上,背後墊著兩個枕頭,手裡端著一杯沒喝過的水,目光落在對面的電視上,眼神渙散。
「本台消息:比爾區近日接連發生多起企業資產異常轉移事件。據初步統計,涉及金額已累計超過152億歐元。多地警方已介入調查,經濟部門呼籲相關企業加強帳戶監管,配合警方協查。」
肖嶼站在門口看了他幾秒,才輕輕關上門,往裡走了兩步。
邁爾聽見門響,慢慢轉過頭,目光在肖嶼身上停了兩秒,像是在辨認一張很久沒見過的臉。
「阿爾忒彌斯,你怎麼來了?」
邁爾又盯著他看了幾秒,搖了搖頭。
「不對......你不是阿爾忒彌斯,你是施密特!?」他皺著眉,「也不是......柏林?你是那個討厭的柏林。」
肖嶼看著他胡言亂語,心裡清楚,這個人大概率已經瘋了。
眼前的邁爾和賭場裡那個梳著油頭、端著紅酒、笑聲張揚的男人判若兩人。
曾經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金髮此刻亂糟糟地貼在額角,像很久沒洗過,下巴上冒出一層灰白的胡茬,襯得整個人狼狽不堪。
肖嶼站在床邊,看著他在混亂的思緒里來回打轉。
「邁爾,」肖嶼壓低聲音,「你還能想起什麼?」
邁爾沒有立刻回答,雙手慢慢抬起來,十指插進亂糟糟的金髮里,用力抱住了頭,忍不住顫抖。
「財富......哈哈......財富......」他忽然癲狂笑喊,「他們想要財富,整個比爾區......不夠,永遠不夠......箱子......一隻又一隻箱子......你見過那些箱子嗎?」
他盯著肖嶼,眼睛忽然瞪得很大。
「紅色的,貼著封條,在牆壁內,一箱又一箱!」
肖嶼在他床邊坐下,椅子往前拉近了一些:「你是說...箱子?」
邁爾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們都是騙子!」邁爾猛地抬起頭,嘶啞道,「他們說只要我完成任務,就能加入......加入『記憶邊界』,加入『改革派』......都是騙我的!」
他整個人縮在床上,眼眶通紅,雙手用力抓住肖嶼的胳膊。
「還有施密特......那個人模狗樣的胖子......他說我還不夠格......他當時在笑......他笑什麼?你說,他是不是在笑我?」
肖嶼按住他發抖的手腕,沒有掙脫:「他們到底在計劃什麼?他們為什麼要收集那些財富?」
邁爾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卻扯出一個過於誇張的弧度。
「我告訴你......我全部告訴你......是不是就可以加入改革派了?」
肖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就這麼看著他。
「他們......他們要收集足夠的財富,整個比爾區的......」
「然後呢?」肖嶼往前傾了傾身,「收集之後要做什麼?」
「不知道......我他媽不知道......」他又開始抓頭髮,指尖在頭皮上刮出一道道血痕,「他們在選人......要乾淨的人......要聰明的人......不能有記憶.....記憶是髒的,是不能進入『新世界』的......」
又是「新世界」,肖嶼再一次聽到這個詞。
——托特任務里提過,紀星消失前也提過,現在邁爾嘴裡又在念叨。
這個聽起來像是某個遙遠地方的名詞,又代表著什麼寓意?
他看著床上顫抖的邁爾,那段關於「新世界」的記憶顯然已經被人抹去了。
肖嶼又問了一遍,這次放慢了語速:「邁爾,那些錢去了哪?」
邁爾抓頭髮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頭,安靜了幾秒,然後目光落在肖嶼臉上。
「哈斯帕銀行,所有錢......都進了哈斯帕銀行的地下金庫!」
肖嶼還想再追問,房門被敲響了。
叩叩!
護士推門,手裡拿著一份表格:「先生,患者要進行治療了,探訪明天再來。」
肖嶼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邁爾,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帶上門。
走廊里安靜下來,肖嶼獨自站了一會兒,把剛才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改革派到底在秘密策劃什麼?這計劃竟然需要上百億的財富。
這已經超出了「人類清除計劃」的範疇,記憶弧菌的批量研發用不了那麼多錢。
他們在籌備別的東西。
——更大、更複雜、比『清除計劃』更恐怖的東西。
他看了看時間,準備下樓去接赫爾曼。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柏林。
他接起電話:「餵。」
「怎麼樣?」柏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赫爾曼教授那邊還順利嗎?」
「順利。」肖嶼頓了頓,「但我這邊碰到了一些別的事。」
柏林沉默了一秒:「我這邊也有一件事,需要你過來一趟。」
肖嶼停了一下:「什麼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柏林沉聲開口。
「——我們帳戶上的錢,被清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