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惡魔的死亡
「抱歉,冕下,我真的很不想對你動手。」
鏡子大師將身上的挎包扔到了一邊,他扭動著身子,但在場的所有人的眼中,都能夠感知到那種不斷飆升的危機感,那是一種低等生物在遇見高等生物時候的基本素養。
「沒事,我覺得你該死就夠了。」
路明非就站在那,沒有動彈。他看著鏡子大師慢慢飄向了空中,在他的背後就是烏雲散去之後皎潔的明月。
這一刻,他對得起自己惡魔的名號,也配得上路明非即將要做的事情。
其實原本路明非對於這一類規格外的敵人是沒有什麼對敵手段的,但巧就巧在鏡子大師是個惡魔,一個不管是什麼但已經被這個世界釘上了惡魔標籤的存在。
那麼,有些存在就有了下場的必要。
「冕下,我不會傷害你,但我會將你驅逐出這個世界,他不歡迎你。」
「謝謝,但我還沒有看見我想要的東西,暫時還不想離開。」
月光下,路明非站在正在著火的莊園前方,荊棘王冠刺破了他額間的皮膚,紅色的血液順著臉頰流下。本來戴在食指上面的銀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作了十個,戴在了每一根手指上面,但是意外的不咯手。
朗基努斯之槍就持在那人的手中,但槍尖那褐色的痕跡已經不滿足於只是痕跡了。
滴滴紅色的血液順著槍尖落下,但地面上什麼也沒有。
「剛特·歐迪姆。」
路明非輕聲念出了那個名字,夜空中的惡魔身子一頓,他想要逃跑,但是他已經逃不掉了。
他的名字已經被念出來了。
「此為神國,此為人之間。」
金色的聖光從那人的身上湧出,那件蘇恩曦親自挑選的休閒服寸寸崩解,混滅在空中。一襲白袍遮住了那人的身子,有橄欖的枝條從地面上抽出,鴿子的羽毛從天空中落下。
鏡子大師的面色終於變了。
那種優雅、那種從容、那種居高臨下的戲謔全部碎了。
「冕下!」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我錯了!冕下!饒了我!冕下!」
他叫喊著,掙扎著,像一隻被釘在展示櫃裡的蝴蝶。
「我有錢!我還有力量!冕下!饒了我啊!」
但路明非沒有在意他說的話,他的眼睛中有著化不開的憐憫,但那憐憫不是對那惡魔的;他的眼中有著絕對的公正,但那公正不是給予惡魔的;他的聖光溫暖著每一個人,但這份溫暖不會施捨給惡魔。
「剛特·歐迪姆。」
第二次,這個名字被念了出來。
路明非行走在人之間,腳踩著燃燒過的焦土,卻每一步都踏出了青草的芬芳。他手中的聖槍始終對準夜空中的惡魔,槍尖沒有絲毫顫抖鏡子大師的身體僵住了,他呆滯在半空當中,什麼也做不了。他張大了口,想要求饒,但發不出聲音。他揮舞著手臂,想要投降,但身體不受他的控制。
路明非上前一步,夜空變了,金色的光芒從天空當中落下,打在了鏡子大師的身上。
惡魔落在了地上,他的軀體被聖光燒灼著,漆黑一片。但他還沒有死去,因為有人說了,他會殺死他,那聖光就不會徹底殺死惡魔。
惡魔張著嘴巴還想要說些什麼,但他只能看見走上前來的路明非。
莊園的火滅了,因為此地不允許有其他的破壞活動。
歐吉爾德跪倒在地面上,他知道自己正在失去著什麼,但他的心靈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放鬆。
【路明非】看著如同神靈一般的異世界的自己,再看了看自己抽出來的勉強還能說得過去的做工還算不錯的銀劍,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他也想要聖槍,他也想要聖光特效。
不過這一切的變故都沒有進入到路明非的眼中,惡魔看著那雙寫滿了慈悲的眸子,只覺得那慈悲都是騙人的,誰家好人是這樣慈悲的啊。
但此刻他已經想不了太多的東西。
路明非舉起朗基努斯之槍,對準了鏡子大師的胸口,長槍刺進了鏡子大師的胸口,就像熱刀插進黃油,沒有阻力。
鏡子大師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嘴張到最大,發出一聲沒有聲音的叫。
那不是人類能夠聽見的頻率,但路明非能夠感受到。那聲音在他的腦中炸開,但原來的號角聲撫慰了他的靈魂,一切都消失不見了。
什麼都沒了。
鏡子大師的身軀在聖光當中慢慢變淡,從邊緣開始,都隨著聖光逝去了。最後留下了一地的月華,證明著曾經有個惡魔在這裡死去。
所有人都在呆呆地看著,注視著那個聖光當中的男孩。
有人原地下跪,他們不知道該做什麼,那就禱告吧。為自己禱告,為親人朋友禱告,為那個聖光當中的男孩禱告。
有人惦記上了鏡子大師扔開的那個挎包,但那挎包上也燃起了金色的火焰,最終化作了一地的虛無。
蘇恩曦走上去,扶住了他。
路明非收起了聖槍,摘下荊棘王冠。
他看著那一地的月華,看著那不容易見到的滿月。
鏡子大師死了,不是封印,不是驅逐,就是死了,什麼也沒留下。
「你還記得鏡子大師的本名嗎?」
歐吉爾德看向【路明非】,但年輕的獵魔人在仔細回想之後驚恐地發現他也記不得了。他們知道鏡子大師是惡魔,鏡子大師死了,但沒人記得他的名字。
「他是神嗎?」歐吉爾德再一次發出疑問。
「可能是吧。」
「那你呢?」
「我是神人。」
三天後。諾維格瑞的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三人已經踏上了通往南方的道路。
他們收到了一則信息,要去往狼學派獵魔人的駐地,凱爾莫罕。這三天【路明非】一直帶著兩人在牛堡遊玩,見識著這個世界的各種特色。
而現在,他們行走山林間,速度算不上快。
「我們狼學派的家在凱爾莫罕城堡。」【路明非】在馬背上介紹著,他的兔子行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時不時會低頭去啃一口路邊的野花一也不知道他怎麼調教的馬,「是最標準的獵魔人,做事不偏不倚,致力於解決肆虐的怪物,不偏離中立之道。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我們學派的核心精神,那就是—在兄弟情誼中體現出溫情一面。」
「溫情?」蘇恩曦挑了挑眉,看著【路明非】那張在陽光下愈發顯冷峻的臉,「你確定這個詞用在你身上合適?」
「不是用在我身上,是用在我們學派身上。」【路明非】糾正道,「狼學派是最重視兄弟情誼的學派。別的學派的獵魔人都是獨行俠,但我們不一樣,我們會回凱爾莫罕,會互相寫信,會在對方需要的時候趕過去幫忙。」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狼學派也是獵魔人清洗活動中最典型的受害者。我們曾遭到仇視獵魔人的暴民屠戮,從那之後,學派就衰落了。鼎盛時期,凱爾莫罕有幾十個獵魔人同時駐守。現在嘛————」
他沒有說完,但在場的兩個人都聽得懂。
現在,還活著的狼學派獵魔人,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路明非】伸手從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那枚狼頭形狀的徽章,遞給了蘇恩曦。徽章是銀質的,工藝精美得不像話,狼頭的每一根毛髮都清晰可見,狼的眼睛是兩顆小小的紅寶石,在陽光下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
那是他身份的證明,也是他一個重要的道具。
「話說這個徽章有什麼重要的作用?」
「當徽章震動的時候,就說明周圍有魔法正在被使用。而因為傑洛特那傢伙的原因,所以徽章還有了一句說法:我的徽章動了,周圍一定有女術士。」
聽出了【路明非】話語當中的埋怨,蘇恩曦不由得笑出了聲。相比起她身旁的這位,年輕的獵魔人要有意思得多,也更活躍的多。
不過蘇恩曦也問了一個她很在意的問題:「你們這個世界也有教會那樣的組織嗎?」
「當然。」路明非點了點頭,畢竟宗教之類的,是人類史上不可或缺的一環,「最出名的應該就是永恆之火了,而且他們幹了一件事,一件和我們那個世界相似的事情。」
「清除異教徒,焚燒女巫?」
路明非猜測道,他前段時間看過一部分中世紀的宗教歷史,其中狩獵女巫這件事基本都被寫的很嚴重。
「對。永恆之火有自己的女巫獵人,他們追尋女術士的蹤跡,並將她們帶上火刑架,化作世界的養料。」
「不過要我說就是教會高層的那群傻——嗶——想那些有的沒的搞出來的。」
【路明非】隨口就罵著,作為傑洛特的徒弟,他可是知道某個白毛老混蛋和多少位女術士有過這樣那樣的情節。而且其中好幾位對他都還是挺不錯的,經常給予他一些幫助。
談笑間,三人走過了一個山頭,也看見了那聳立在山谷間的黑色的建築。
那就是狼學派的學派所在地,也是所有狼學派獵魔人的家,凱爾莫罕。
「走吧,我帶你們去見見維瑟米爾,那可是我們狼學派的獵魔人大師。」
路明非注意到【路明非】在說到維瑟米爾的時候那話語中都帶著一種仰慕,那是離家多年的遊子在即將見到授業恩師時候的表現。
不過,對於【路明非】來說,在一無所有的時候能夠教授給他獵魔人技巧的維瑟米爾其實和父親什麼的也沒有什麼區別。
他是傑洛特撿回去的,但對他最好的還得是這座城堡當中最老的那個老頭子。
也就是在三人駐足山頭欣賞城堡的這段時間,他們沒有注意到身後走來兩個獵魔人,獵魔人的肩頭上帶著一頭叉尾龍。
「明非!」
三人回頭望去,是兩個身穿著紅色狼派獵魔人套裝的傢伙,其中一位他們認識,是傑洛特。
「艾斯卡爾。」
【路明非】叫出了另一位的名字,他們很熱情的打著招呼,走上去互相擁抱。
而這個時候,路明非和蘇恩曦也算是發現了【路明非】最不同尋常的地方。兩位老獵魔人都是黃色的眼睛一直常駐,而【路明非】是黑色的。
還有表情,不管是艾斯卡爾還是傑洛特都表現得很平靜,或者說兩人都是面癱。【路明非】的表情系統要豐富得多。
以前只有傑洛特見過一面還不覺得,但有艾斯卡爾在,這種差異就特別明顯。
「城堡周圍什麼時候還有叉尾龍了?我以前沒有殺乾淨?」
【路明非】打量著兩人拖著的龍屍,開始懷疑自己以前是不是沒有認真工作了,居然還會有漏了的。
「不知道,可能是最近飛來的。不過葉奈法正好需要一份脊髓液。」
艾斯卡爾看起來要憨厚穩重一些,也是他在進行回答。傑洛特則是看著路明非,看著兩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我想我需要一個稱呼。」
「叫我撒迦利(Zachary)就行。」路明非給自己編了名字,就是這個名字的寓意有些尷尬。
「我是蘇恩曦。」
隨後幾人一起返回了凱爾莫罕,對於路明非兩人的造訪眾人無疑是歡迎的,尤其是在得知蘇恩曦有著女術士一樣的能力而路明非本人更是掌握著神跡之後。
他們在找到希里之後接下來的對手很有可能就是狂獵,一切能夠拉攏的有生力量都是重要的。
在進入到凱爾莫罕之後,幾人也見到了另一位狼學派獵魔人蘭伯特以及獵魔人大師維瑟米爾。而不出意外,這兩位也是面癱。
還有那位傑洛特的老相好,女術士——葉奈法。
路明非和蘇恩曦被安排了一個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房間,他們是客人,不是凱爾莫漢的主人。
「你感覺這些獵魔人怎麼樣?」蘇恩曦走到路明非的身側,挽住了他的胳膊。
兩人一起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山谷,聆聽著維瑟米爾在修補凱爾莫罕城牆時候的叮叮噹噹。
「很不錯。」
路明非聽見了自己的回答。
確實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