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組裝好了。
盧克塔將它架在城垛上,觀察廣場的局勢。
首先是最引人注目的——
巨人般的佩圖拉博。
不看還好,一看嚇一跳!
他把那尊離他最近、最趁手、最堅固——
就是盧克塔那尊已倒塌的、露出青銅內里的愛與美之女神舉起,如巨錘般揮動,如臂指使。
五倍於常人的青銅神像,此刻才展露祂真正的威能!
子彈啃上實心青銅,只濺起幾點彩漆碎末,在反彈中拉出鎏金色的火星。
未能躲開的血肉之軀,在巨像的揮掃路徑上化作一灘模糊的猩紅。
女神水藍色的袍裾被浸染,朵朵花開。
就連鋼鐵履帶也被這蠻橫的弧掃推得歪斜,空轉著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
炮塔上的機槍徒勞嘶吼,子彈全數栽進焦土。
……臥槽。
這還是人??!
盧克塔指節一彎,槍險些脫手。
他猛吸口氣,重新將眼睛壓回目鏡。
行。批判的武器,終究敵不過武器的批判是吧?
……老皮平時對他,果然還是太客氣了。
他移開視線,重新掃描戰場邊緣。
結果,在城牆碎石堆的陰影里,瞥見了一個絕不該還在那裡的身影——
安多斯!
這傢伙居然還沒走?
他貓在那兒,手裡攥著一面不知從哪個篷帳里撿來的木製桌面權當盾牌,身邊還縮著兩個面生的年輕人。
不遠處,敵人的機槍手正用火力來回犁著那片區域。
更遠些,內城的閘門正在液壓裝置的嘶鳴中,緩緩降下……
……不是、
那破木頭跟紙糊也沒區別吧喂!
你還不如扔了呀!!
盧克塔眼皮一跳。
不行了……
必須行動!
安多斯要是死在這兒或者被俘,後續會很難看……
充能完畢。
槍身傳來輕微的、令人安定的高頻嗡鳴。
盧克塔果斷扣下扳機。
一道冷冽的、近乎雷射般凝鍊的,藍白色光束撕裂煙塵,精準地沒入機槍手的觀察窗。
那挺喧囂的機槍驟然啞火。
很好。
保持這種感覺!
碎石堆後,安多斯顯然察覺到了這來自高處的支援。
他們開始動作,從蜷縮改為半蹲,試圖探頭。
但他們這一動,也暴露給了另一支正在逼近的敵方小隊。
子彈立刻潑灑過來,打得他們身前的碎石噼啪亂跳,幾人又狼狽地瑟縮回去。
盧克塔沒有理會敵人的攻擊。
他很快點掉他們。
砰!
一個探身試圖投擲手雷的敵人仰面倒下。
砰。
第二個在橫向跑動中僵直。
第三發光束,甚是抓住角度與時機,將兩名敵人分別的頭部和肺部,一同貫穿。
砰!
一共四個。
殘餘的敵人終於意識到頭頂的存在,驚慌地尋找掩體。
但在移動中,又有兩人被那道索命的光先後追上,甚至倒在掩體之後。
察覺到機會,安多斯他們開始移動。
盧克塔也同時離開了原位。
閃電槍的發射軌跡太顯眼了,再待下去,下一發找上來的可能就是炮彈。
這種「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模式持續到安多斯他們到了離城門最近的地方。
敵人不記後果地突襲了。
但沒有影響!
反正冒頭就秒——
在閘門即將觸地的最後一瞬,安多斯和一名同伴驚險地滾入了逐漸收窄的光明之中。
另一人腿部中彈,也被門內伸出的幾雙手猛地拖了進去。
厚重的金屬閘門轟然落地,激起一片塵埃。
……好了。
盧克塔緩緩吐出一口氣……
嘶……等等。
他本來肩背鬆弛。
此時脊柱如過電般挺直了。
似乎想起什麼,他從冒煙的槍口後面——
驚恐地抬起頭。
……話說回來。
安多斯那邊倒是沒事了。
但是我們這邊內城的城門……
是什麼時候關上的?
或者說……它關上了嗎?
他想到的時候,一顆炮彈恰好飛來了。
……
卡莉福涅意識到城門沒關。
但此時,她的兄弟已經跑遠了。
她剛挪動一步,盧克塔原來呆的位置就發生了爆炸。
厚重的石牆扛住這次攻擊,但也炸出一個碩大的足有兩人高的豁口,露出城牆內部的構造。
如此威力的火炮被裝載在坦克上……
卡莉福涅在發抖,她突然理解,這就是佩圖拉博設計的武器。
如此可怕的威力,卻在創造方身上第一次印證了。
她轉身奔跑,推開城樓的木門,通過一條貫穿閘門頂部的通道。
她咬牙祈禱。
——運氣是眷顧她的。
她正好闖進傳動齒輪室——主控閥組就位於此。
用盡全力拉下這道機關之後,卡莉福涅聽見齒輪傳動的聲音,清脆而堅硬,仿佛她身處在一個醒來的巨人體內……
這對現在的她來說簡直是仙樂。
空氣中飄滿灰塵,透過觀察窗的陽光為這小小房間提供一線光明。
卡莉福涅放鬆下來,她靠在操作杆旁邊的牆上。
這時,她對面的房門「砰」地打開了。
卡莉福涅瑟縮了。
來人穿著洛科斯的軍裝,戴著一頂禮儀用冠冕,一簇高聳的華麗鬃毛點綴其上。
「您沒事吧?」
那人在光里說,卡莉福涅認不清他的臉。
她看見他背後的螺旋石梯,通往內城。
他顯然從服飾的王室徽記認出她的身份,行了倉促的一禮。
「沒……我們快離開這……」
她喘息著,話還未說完。
那人卻突然轉身,急匆匆抽出左腰別的劍。
卡莉福涅聽見他後方傳來刀劍碰撞聲,有人高喊著塔納托伊謀殺教派的戰吼!
卡莉福涅的手指深深陷入布料里,她驚恐地伸出脖子,想對他說些什麼……
「請您離開!」
那個士兵吼道,「我們能贏!」
她依靠牆攀起身子,眼睛仍看向他的方向。
那個士兵看了她一眼,繼續守衛這道關卡。
卡莉福涅繼續往前跑,她推開串通控制室的另一扇門,一腳踏入光明。
刺目的陽光令她流淚,她低下頭。
劈砍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卡莉福涅聽見隱約的怒吼與慘叫。
她路過放置長柄武器、單手劍、火銃的武器架,那對她來說太重了。
再有幾步——
前方就是鐘樓,那裡面甚至設置了神龕。
終於,她奪門而入……
就在這時,一腳踢開門的謀殺教派劍客,也發現那抹閃入樓內的身影。
他穿著與逃進城民眾一樣的衣服,一手提著滴血的劍,另一手扔掉儀式頭盔,望著她逃離的方向……
殺手殘忍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