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復活日
惡魔學院聽起來只是一座學院，有對應的食堂和教學樓，宿舍，還有操場，這都很符合何塞的對學院兩個字的定義。
但當他知道自己所在的區域，只是學院撥給一年級的一片臨時教學區，後面那片連綿的山脈也是給學生預留的戰鬥區，何塞還是被這股豪氣給震住了。
這哪裡是什麼學院，這地方都幾乎算上是一個小國家了。
此時也聚集了很多的惡魔。
天空黑壓壓的，細看是許多惡魔張開了自己背後的蝠翼，連綿成一片遮蔽了天空。
天空對於他們而言是最好的觀賞席位，能夠俯視地上那些血脈天賦不夠，或者還沒學會飛行高等術式的低級惡魔。
還有那些紛爭。
和空中的寬裕空間相比，地面上的人群擠得密密麻麻的，幾乎沒有屬實的空地出現，後面為了更好的觀賞位置的後到惡魔，更是和前面爆發了衝突，惹的一連串的惡魔黑壓壓地騷動著，停歇不了。
學生會也在這些惡魔中，老實地待在地面，不過有一片專門的區域用於觀禮，位置甚至比空中那些貴族惡魔視角更好，位置也更為寬裕。
今天是周一，所有惡魔都在觀禮復活日。
將屍體復活的大範圍神跡法術，已經不能用教學語言描述，只能通過實地觀察，挑自己能接受的內容自行消化。
就連老師也會用自己的手段，遠程旁觀這場復活日的舉行。
主持這場復活儀式的副校長還沒來，一如既往地遲到，倒也沒有學生會抱怨。
因為副校長不光強大，還小心眼。
強大，代表他想的話就算環境再嘈雜，也能聽清每名惡魔說出的話。
小心眼，代表要是被他聽到你說他壞話————
他一個大惡魔，自然不會跟學生一般見識。
但如果你有一天也遭遇不測，需要參加某一次的復活日，那麼副會長可能會因為操作過於複雜的復活儀式時，不小心搞錯了東西，讓你復活的時候身上少一些東西，或者多一些東西，甚至和什麼拼成一起————
也沒處抱怨，只能自己想辦法。
畢竟這種情況是真實存在的。
就算是哪些古老的貴族惡魔也表示，副校長在復活這一領域的成就，絕對是整座地獄最強的。
他主持的復活儀式，能力不足的惡魔觀禮後能有所收穫，但真正強大的大惡魔旁觀後，只會覺得自己仿佛看到了真正的神跡。
他們能看出更多東西，但也更明白這東西學不了，甚至是不能學！因此就算是再叛逆或者有再奢侈的家室，惡魔們也會好言好語地對待副校長。
哪怕是全校一次又一次地等他也是一樣。
復活日的存在，可以說是決定了整座學院的教學根基，也決定了這所學院的風氣，和極佳的教育效果。
「已經遲到十分鐘了————副校長真的很沒時間觀念啊。」
學生會裡有人掐著表，抱怨著副校長的不守時。
「？他這麼說話，要是被副會長聽到，豈不是會很不妙？」
學生會的新人好意地提醒，被身旁的前輩解釋道：「你還不了解吧，他說的話沒事的。
他的種族————比較特殊，不需要經過副校長舉辦的復活日，也能自行復活。」
抱怨副校長的惡魔此時更加變本加厲：「沒錯！就是這樣！你怎麼還不出來啊沒有時間觀念的死垃圾！」
這番豪邁地說出眾人心聲，引起了周圍惡魔的側目，讓他得意洋洋地消化了好一陣子的負面情緒。
「豪————實在是豪————」
新人默默地縮回自己的地方，和其他人一起安靜地等待。
他看向一旁離自己不遠處，有一個正抬頭靜靜巡視周圍的惡魔。
他似乎也是新人————也不太對，比起新人，更像是臨時工。
因為它是臨時來代替維吉爾學長執行風紀委員的惡魔。
他曾聽過不少那位惡魔的事跡，叫何塞，剛入學時就憑藉天賦術式在馬戲團制定的規則下，挑翻了一整個社團的人，那強大的術式還是極為稀有的不死之身。
他似乎也不用擔心被副校長拿捏。
所以在開學典禮後，還和副校長有過一場旁人看來幾平平等的對話，讓所有惡魔都記住了這普通的名字。
他甚至連自己的姓氏都沒展露！
這種有強大天賦術式的惡魔，通常都來自某個古老的家族，可他卻並不想靠那些古老的姓氏獲取資源。
他比普通惡魔知道更多的內情。
何塞還是今年的特招生，為他寫入學推薦書的還是那位臭名昭著的污格尼斯——————
在代替維吉爾執行風紀委員職責的這一周，還成功阻止了愈演愈烈，局勢如快要傾倒的危巢的阿爾法和貝塔。
他們兩方甚至還各自簽署了和平協議。
那場面不信邪的惡魔都去看了，跟活見鬼似的，明明一直以來都是死對頭的兩人，卻都像彼此的知心好友，友善謙讓，並在契約上承諾一起建設和諧的惡魔學院。
光是聽聽都會好奇自己今天早飯是不是被人偷偷下了藥————
真不明白，何塞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學生會會長似乎對何塞很有興趣，甚至還想給他專門創造一個風紀委員助理的職位，想要把他留著學生會裡。
但還是被何塞拒絕了。
理由似乎是————他還想沉澱沉澱？
他都已經能制止兩個能撬動學院的組織發生衝突了！
還想沉澱什麼？
難不成是想以後再治理整個地獄的風氣嗎？！
真是見鬼，自己今天老是蹦出一些可怕的想法，說不定真是今天的早飯有問題————
早知道就不該嫌棄人多，應該去那隻玩偶熊大人的窗口給自己打飯的。
那裡的飲食雖然一點都不刺激，但罕見地滋味還不錯，何塞似乎也很喜歡吃。
嗯？
他突然發現，玩偶熊並不是經常來食堂，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少見，但只要何塞出現在食堂，它似乎都會也跟著出現在食堂的打飯窗口。
是巧合嗎？
他總覺的怪怪的。
看著那俊秀的臉龐，這位新生對這個臨時工何塞的心中只有敬畏。
在短短入學的一周時間內就干出了這麼多大事，一看就不是普通惡魔。
甚至都還沒開始上課呢！
何塞此刻巡視周圍的姿態————簡直就像是雄獅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就在這時，原本嘈雜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一瞬。
不是因為誰維持了秩序，而是所有惡魔都感覺到，自己的影子變長了。
何塞也察覺到了異樣。
他抬起頭。
頭頂依舊是那片被蝠翼遮蔽的天空。
可那些飛在空中的惡魔，卻像是同時失去了動作，紛紛停在原地。
有人保持著拍打翅膀的姿勢，有人正準備挪動位置，每名惡魔都變了神情，察覺到即將要發生
些什麼事。
還有幾個原本因為搶占觀禮位置，已經準備動手的貴族惡魔，也都默契地停了下來。
空氣像是忽然凝固。
緊接著，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所有惡魔耳邊同時響起。
「今天人還挺齊。」
聲音不大，甚至聽起來還有些沒睡醒，可偏偏所有惡魔都聽得清清楚楚。
何塞循著聲音望去。
高空之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張木椅。
準確來說，是一張正在緩緩下落的木椅。
木椅很普通，普通到像是誰從宿舍里隨手搬出來的一樣。
上面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黑色長外套，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還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順來的雜誌。
手指放在頭上明顯的螺旋惡魔角上，不斷敲擊自己的額頭，專注著看雜誌上的內容，很認真地在為止、之苦惱。
木椅慢悠悠地往下降，沒有任何魔法波動。
這並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登場方式，仿佛這裡只是他每天都會經過的一條路，卻讓所有惡魔都把目光都不得不放在他身上，目睹者其其一舉一動。
直到木椅距離地面還有十幾米的時候，他才像是終於睡醒了一樣，把手裡的雜誌隨手合上。
「哦？今天周一。」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終於想起了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何塞看著這一幕，總覺得有些眼熟。
不像副校長，更像某個周一早上差點睡過頭，匆匆趕來上班的普通職員。
只是下面幾萬名惡魔，沒有任何一個敢露出這種想法。
木椅終於落地。
副校長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然後掃了一眼全場。
「剛剛誰罵我來著？」
聲音依舊很平靜。
學生會區域瞬間安靜得針落可聞。
剛才還滿臉得意，不斷抱怨副校長遲到的那名惡魔，此時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旁邊幾個學生會成員十分默契地往兩邊退開，生怕和他站得太近。
副校長看了幾秒。
笑了。
「找到了。」
那名惡魔身體一僵。
「副、副校長————我「沒事。」
副校長擺了擺手。
「年輕惡魔，說話沖一點，很正常。」
那名惡魔剛鬆了口氣。
副校長已經翻開一本厚厚的黑色名冊，在其中某一頁寫下幾個字。
「下次復活的時候提醒我一下，把他尾巴裝長一點。」
學生會眾人：「放心，不影響生活。」
副校長抬起頭，很認真地解釋。
「就是以後坐椅子的時候，可能得先把尾巴盤起來。」
那名惡魔臉都白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周圍不少惡魔低著頭，肩膀輕輕發抖。
不知道是在憋笑，還是在慶幸剛剛罵人的不是自己。
何塞站在原地，看了看副校長，又看了看那名學生會成員。
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這所學院裡，沒有惡魔會質疑副校長的權威。
不是因為他實力最強。
而是因為所有惡魔，總有一天都會落到他手裡一次，區別只是早晚而已。
副校長似乎很滿意周圍的安靜。
他把那本黑色名冊重新夾到腋下，環顧了一圈。
「不錯，看來這一周死得都挺有秩序。」
這句話剛說完。
廣場另一邊，一名剛復活沒多久的惡魔默默把自己重新躺回了擔架上。
旁邊的學生會成員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拽了起來。
「你幹什麼？」
那名惡魔理直氣壯。
「我剛才想了一下，副校長既然心情不錯，我現在再死一次，說不定還能插個隊。」
學生會成員面無表情地給了他腦袋一拳。
「滾！復活日結束以後死，今天名額滿了！」
那名惡魔一臉遺憾地站了起來，周圍不少惡魔見狀，紛紛露出失望的表情。
何塞站在旁邊，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復活日在惡魔眼裡，已經不是一種醫療手段。
更像是一趟定期開啟的公共運輸。
錯過了就等下周。
副校長自然聽見了這邊的動靜。
不過他連頭都沒回，只是隨口說道：「學生會。」
「在，請問有什麼吩咐？」
「把他名字記一下。」
「好的。」
那名惡魔身體一僵。
「副校長，我不是已經站起來了嗎？」
副校長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所以只是記一下。
下次你真死的時候，排最後。
年輕惡魔，要學會珍惜公共資源。」
那名惡魔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旁邊幾個學生會成員忍不住幸災樂禍。
「活該。」
「叫你天天想著插隊。」
「現在好了，下周就算只剩個腦袋，也得等別人全復活完才能輪到你。」
何塞聽著周圍這些一本正經的討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插隊這種事情，居然連復活都能插？
更離譜的是，副校長居然真的會給他們排隊。
這時，他忽然發現，副校長手裡那本黑色名冊並不是普通的冊子。
隨著剛才那名惡魔的名字被寫進去。
廣場另一側，那副已經空下來的擔架邊緣，竟然緩緩浮現出一個新的編號。
【下次復活順序：四千七百三十一。】
何塞沉默了兩秒。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學院裡沒人敢得罪副校長了。
這人是真的會把你放到隊伍最後。
而且還是現場改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