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眼皮微抬，看向那台急速墜落的鋼鐵巨獸。
他的超凡感知早在幾分鐘前就察覺到了高空中有一個微弱的能量源在徘徊，但他並沒有去理會。
他知道那是化身為戰爭機甲的關暮瑤。
十分鐘前。
在第七區中轉站被林越摧毀後，關暮瑤帶著近百名倖存的高階覺醒者逃出了地下中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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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為潛龍特戰隊的指揮官，她並沒有選擇第一時間撤離荒野。
那名披著黑袍、隨手秒殺狂屠的神秘強者，身份和動機對她來說完全是個迷。
她將其他覺醒者安置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廢棄礦洞後，獨自化身戰爭機甲升至萬米高空。
藉助機甲自帶的超遠視距鎖定系統和紅外熱成像儀，她將視線投向了荒野深處。
她親眼目睹了第七區腹地那條血色深淵裂縫的存在。
那股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即便是隔著老遠，也讓她感到極度不適。
緊接著，她看到了那黑袍人掏出一個外觀奇特的武器，將那個六芒星法陣連同深淵裂縫在恐怖的爆炸中灰飛煙滅。
那一刻，關暮瑤對這個黑袍人產生了一絲敬意。
不管對方屬於哪個陣營，至少他阻止了一場足以毀滅整個第七區的災難。
但接下來的畫面，卻將她的世界觀徹底擊碎。
一道血光從遠處疾馳而來，與黑袍人在廢墟邊緣展開對峙。
機甲的超遠視距系統將焦距拉至最大，超高遠焦鏡頭穿透了重重沙塵，將兩人的面孔清晰地呈現在全息屏幕上。
狂風吹落了黑袍人的兜帽，隨後那人抹去了偽裝，露出了一張年輕且冷硬的臉。
關暮瑤愣住了。
她認得那張臉。
曾經雙方有過兩次近距離的試探，那個F級槍炮師林越。
時隔這麼長時間，這傢伙看起來變得更加強大了。
軍方情報部門曾多次對這個少年進行過評估，認為他潛力巨大，但也極度危險。
關暮瑤對此深信不疑。
真正讓關暮瑤感到頭皮發麻、甚至心臟驟停的，是狂風吹落另一人偽裝後的畫面。
那張布滿風霜、透著上位者威嚴的臉龐，在高清屏幕上纖毫畢現。
正是北部軍區最高司令，他的頂頭上司秦戰。
關暮瑤呆坐在駕駛艙內，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她的耳邊嗡嗡作響，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曾經在大禮堂里，為潛龍特戰隊授旗，慷慨激昂地宣講著保家衛國誓言的將軍。
那個她視若父輩、無比敬仰的最高指揮官。
居然是暗黑議團的人？
那些在歷次任務中失蹤的戰友，那些被秘密押送到第七區中轉站當作血祭供品的軍方精銳，全都是出自這位將軍的手筆。
將自己最忠誠的士兵，親手送上深淵的屠宰場。
背叛的刺痛感如同萬箭穿心，瞬間轉化為了焚燒一切的怒火。
關暮瑤死死的咬著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操縱台上。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機甲引擎的動力推至最高，化作一道流星，不顧一切地沖向了戰場。
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數十噸重的戰爭機甲轟然落地。
厚重的金屬雙足狠狠砸在隕石坑邊緣的岩石上，強大的衝擊力讓地面蛛網般龜裂，激起漫天煙塵。
機甲站定，高大的鋼鐵身軀橫在林越和隕石坑之間。
機甲右臂上，一把長達三米的粒子高頻刃已經彈出，刀刃邊緣閃爍著危險的幽藍色光芒。
林越看著擋在前面的機甲，並沒有感到意外。
「你的動作最好快點。」林越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任何起伏。
關暮瑤沒有回答。
機甲胸口的裝甲板向兩側展開，露出裡面傷痕累累的駕駛艙。
關暮瑤解除了頭部的全息面罩，蒼白的臉上布滿汗水，雙眼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布滿血絲。
她死死盯著坑底那個殘破不堪的身影。
秦戰躺在坑底，大口往外嘔著黑血。
他的左半邊身軀被電磁脈衝徹底碳化，森白的骨骼暴露在空氣中，左臂已經不翼而飛。
胸腔大幅度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會帶出大量血沫。
看起來悽慘無比，仿佛隨時都會咽下最後一口氣。
但林越的超凡感知卻清晰地捕捉到，在秦戰那焦糊的血肉下方，無數暗紅色的血氣之力正在瘋狂蠕動。
燃血散的藥力並沒有完全消散，配合人神級強者那變態的生命底蘊，正在強行縫合他破裂的內臟，重塑他的骨骼。
秦戰在拖延時間。
林越看破了這一點，但他沒有直接開槍，也沒有出聲阻止關暮瑤。
在這場軍方內部的背叛與清算中，關暮瑤需要一個親手了結心魔的機會。
如果連面對舊主揮刀的勇氣都沒有，那這個女人就不值得他後續去投入任何籌碼。
關暮瑤操控機甲向前邁出一步，沉重的腳步聲在坑洞內迴蕩。
「為什麼？」關暮瑤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顫抖。
秦戰聽到聲音，艱難地轉動眼球。
當他看清來人是關暮瑤時，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竟然扯出了一抹扭曲的冷笑。
「暮瑤啊……」秦戰咳出一口血，聲音斷斷續續，「你的命可真大……居然從中轉站逃出來了。」
「我問你為什麼！」關暮瑤一拳砸在操縱台上，機甲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高頻粒子刃直指秦戰的頭顱。
「你對得起胸前那枚軍功章嗎？潛龍特戰隊一百七十二名隊員，他們把你當成信仰！你卻把他們當成了獻給深淵的口糧！」
秦戰看著那柄懸在頭頂的粒子刃，眼中沒有任何愧疚，只有濃濃的嘲弄。
「信仰？」秦戰慘笑出聲，「在這個世界，信仰能擋住魔物的爪牙嗎？能擋住高維生物的降維打擊嗎？你太天真了，關暮瑤。」
秦戰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血肉在暗中加速癒合。
「人類的科技和靈能體系，已經走到了死胡同。想要打破這個牢籠，就必須藉助深淵的力量。那些所謂的犧牲，不過是開啟新紀元的必要代價。」
「為了追求力量，就可以出賣同胞，這就是你所謂的必要代價？」關暮瑤的眼神越來越冷。
「你不懂。」秦戰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只要我能拿到零號遺物，掌控絕對的權柄，誰會在乎死了幾個覺醒者？」
關暮瑤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迷茫與痛心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殺意。
「秦戰，你的時代結束了。帶著你的罪惡，下地獄去給我的兄弟們賠罪吧。」
關暮瑤拉下操縱杆，戰爭機甲的右臂高高舉起，粒子高頻刃發出刺耳的蜂鳴，帶著撕裂空氣的威勢，朝著秦戰的脖頸狠狠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