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體熔爐……」
林風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那股足以焚毀諸天的狂暴殺意。
他緩緩蹲下身,將原本穿在身上的那件灰色休閒服外套脫了下來,動作無比輕柔地蓋在老頭子那骨瘦如柴的殘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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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
林風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得猶如萬載不化的玄冰,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
「師兄,我在!」李青雲擦乾臉上的淚水,猛地站直了身體,手裡死死捏著幾張紫階雷符。
「守在老頭子和各位前輩身邊,寸步不離。」
林風緩緩站起身。
此刻的他,上半身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短袖T恤。
但那看似並不粗壯的身體裡,卻仿佛蟄伏著一頭即將撕裂蒼穹的太古真龍。
「不管有什麼東西靠近,哪怕是一隻蒼蠅,也給我轟成渣。」
林風囑咐完最後一句,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鎖定了深淵大廳最深處那條幽暗深邃的通道。
那裡,隱隱傳來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機器轟鳴聲,以及被厚重鐵門掩蓋的壓抑哀嚎。
「砰!」
林風腳下猛然發力!
堅硬的金屬網格地板瞬間被踩出一個深深的凹坑。
他的身形猶如一顆出膛的紫金色流星,瞬間撕裂了黑暗,沖入了那條通往「活體熔爐」的幽暗通道之中!
通道無比漫長,且蜿蜒向下。
兩側的牆壁上,布滿了成年人手臂粗細的黑色電纜,以及一根根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透明輸液管。
越往下走,空氣中那股混合著血腥味、刺鼻機油味以及絕望氣息的惡臭,就越發濃烈,幾乎讓人作嘔。
通道的盡頭。
是一扇高達十米、厚度超過一米的重型鈦合金防爆門。
門上閃爍著紅色的警告指示燈,上面用極其刺眼的白色油漆噴塗著四個大字——【活體熔爐】。
林風停在門前。
他沒有去找什麼開啟機關的密碼盤,也沒有動用任何法術。
他只是微微向後撤了半步,抬起那隻穿著藍色塑料拖鞋的右腳。
對著那扇號稱連鑽地飛彈都能防得住的鈦合金巨門。
毫無花哨地,狠狠一腳踹了上去!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恐怖巨響!
重達數十噸的鈦合金防爆門,在林風這夾雜著純陽罡氣的一腳之下,中央瞬間凹陷下去一個巨大的腳印!
緊接著,整扇大門連同周圍的承重牆體轟然崩塌,猶如一塊破銅爛鐵般,向著實驗室內部狠狠砸飛了出去!
煙塵四起。
林風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地踏入了這片被顧家隱藏得最深的絕對禁區。
然而。
當眼前的硝煙漸漸散去,看清實驗室內部景象的那一瞬間。
這位見慣了生死、心性堅如磐石的滿級天師,瞳孔驟然緊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間,面積甚至超過了兩個足球場。
或者說,這根本就是一個慘絕人寰的賽博朋克屠宰場!
整個空間裡,密密麻麻地矗立著上百個高達三米的透明玻璃圓筒。
每一個圓筒里,都充滿著淡綠色的不明營養液,正不斷地向上冒著氣泡。
而在那些令人作嘔的液體中,懸浮著一具具殘破不堪的軀體!
這些軀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無一例外,全都遭受了毫無人性的機械義體改造!
林風看到,左側的一個圓筒里,一名身材魁梧的武道宗師,下半身被齊腰鋸斷,強行焊接上了一個冰冷的履帶式坦克底盤;
右側的一個圓筒里,一名道家散修的胸膛被完全剖開,塞進了一堆複雜的齒輪和一個閃爍著紅光的微型反應爐;
更有甚者,被挖去了雙眼,植入了毫無感情的電子紅外掃描儀,雙手被改造成了恐怖的加特林機槍!
「滴……滴……滴……」
冰冷的生命體徵監測儀,在無情地發出單調的聲響。
證明這些罐子裡的「怪物」,還活著,還在承受著生不如死的折磨。
「畜生……」
林風的雙手死死地攥緊,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慘白色,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滲出了絲絲鮮血。
他的目光,在那些玻璃圓筒中瘋狂地掃視著。
他在尋找,尋找那些曾經熟悉的身影。
「四師兄……」
「六師弟……」
林風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仿佛從九幽地獄深處傳來的嘶吼。
每看到一個熟悉的同門被折磨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他心中的殺意和怒火就成倍地向上翻滾!
突然。
林風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實驗室最中央、也是最高大的一個圓筒上。
在那個圓筒里。
懸浮著一個長髮披肩的年輕女子。
她原本應該有著傾國傾城的絕美容顏。
但此刻,她的左半邊臉,已經被一塊冰冷的暗銀色金屬面具所替代,面具的邊緣,粗糙的縫合線深深地勒進血肉里。
她那雙原本可以彈奏出絕美古琴的纖細玉臂,被從肩膀處齊根斬斷,換上了兩柄閃爍著幽藍色毒光的超高頻震盪合金刀!
那是曾經在道觀里,最疼愛他、每次他被師父責罰都會偷偷給他塞蜜餞吃的三師姐,葉婉秋!
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心疼半天的溫柔女子!
「三師姐!」
林風發出一聲悲慟的怒吼!
身形猶如一道閃電,瞬間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那個巨大的玻璃圓筒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揮起拳頭,一拳狠狠地砸在那厚達十厘米的防彈玻璃上!
「砰!」
特製的防彈玻璃轟然炸裂,化作無數晶瑩的碎片!
淡綠色的營養液猶如瀑布般傾瀉而出,嘩啦啦地灑滿了一地。
林風一把接住隨著液體滑落而下、即將摔倒在地的三師姐。
入手處,一片冰冷堅硬。
那曾經柔軟溫熱的身軀,大半都被冰冷的鋼鐵所取代。
「三師姐……小風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
林風緊緊地抱著這具半機械的軀體,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股久違的、溫暖的純陽真氣。
懷裡的女子,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極其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僅存的右眼。
那隻眼睛裡,起初充滿了迷茫、呆滯和被折磨帶來的無盡痛苦。
但當她看清抱著自己的人,看清那張雖然變得成熟、但依然熟悉的臉龐時。
她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虛弱到極點的不可思議。
「小風……真的是你嗎……」
葉婉秋的聲音微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她的聲帶顯然也受過損傷,聽起來有些沙啞。
她下意識地想要抬起手,去摸一摸小師弟的臉頰。
可是,當她看到自己肩膀上連接著的,是兩把冰冷、鋒利的機械鋼刀時。
她的眼神中瞬間閃過一絲極致的驚恐和自卑。
「別……別看我……」
葉婉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拼命地想要把那半張戴著金屬面具的臉龐藏進林風的懷裡。
眼淚順著她完好的右臉頰無聲地滑落。
「小風,快走……師姐現在是個怪物……師姐好醜……」
聽著這心碎的呢喃,林風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萬劍穿透!
「不醜!三師姐一點都不醜!」
林風死死地抱著她,瘋狂地將體內最溫和的純陽真氣渡入她的心脈,替她驅散體內的寒意和機械排異反應帶來的痛苦。
「在小風心裡,三師姐永遠是這世上最漂亮、最溫柔的仙女!誰也比不上!」
就在這令人揪心的重逢時刻。
「滴——!警報!警報!」
「實驗體03號出現異常情感波動!生命體徵脫離系統控制!」
「啟動實驗室全面清除程序!喚醒所有備用殺戮兵器!」
實驗室上空,突然響起了冰冷刺耳的機械合成音,伴隨著刺目的紅色警報燈瘋狂閃爍!
緊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周圍那上百個巨大的玻璃圓筒,內部同時傳出了解鎖的機械聲響!
那些原本安靜懸浮在營養液里的改造體,不管是各大門派的高手,還是無名道觀的師兄弟。
在這一刻,突然同時睜開了雙眼!
只不過,他們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任何人類的情感,取而代之的,是閃爍著嗜血紅光的電子眼!
「砰砰砰砰——!」
上百個玻璃圓筒接連炸裂!
營養液流淌滿地。
那些曾經的道門精英、武道宗師,此刻全都變成了沒有神智、只知道服從代碼指令的賽博怪物。
他們發出不似人聲的野獸低吼,邁著沉重的機械步伐,猶如一片黑壓壓的鋼鐵潮水,瘋狂地朝著林風和葉婉秋所在的位置湧來!
電鋸的轟鳴聲、高頻震盪刀的切割聲、甚至還有機械臂上充能的雷射炮聲,交織成了一首死亡的交響樂。
面對這群昔日的同門長輩,如今的殺戮機器。
林風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換做是敵人的大軍,他只需要一個響指,或者一記大範圍的「九霄神雷」,就能瞬間將他們全部氣化成灰燼。
但他不能這麼做。
這些人,都是受害者!他們的靈魂還被困在這些冰冷的軀殼裡痛苦掙扎!
一旦動用大範圍殺傷性法術,他們就會跟著那些控制晶片一起,徹底神魂俱滅,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師姐,你先在這裡休息一會兒。」
林風脫下自己身上最後一件單薄的白色短袖T恤,動作輕柔地蓋在葉婉秋殘破的身軀上,將她安置在一個安全的承重柱角落裡。
隨後。
林風緩緩站起身,轉過頭。
他那赤裸的上半身上,肌肉線條堪稱完美,猶如古希臘的神明雕塑。
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燃起了足以焚燒諸天的絕對專注與極致怒火。
「顧家雖然滅了,但這筆血債,還沒算完。」
林風看著那些猶如喪屍般撲上來的機械同門,深吸了一口氣。
他散去了體表所有的護體金光。
放棄了所有毀天滅地的道家神通。
他選擇了最原始、最危險,但也最耗費心神的方式——近身肉搏,入微級神識控制!
「砰!」
林風腳下一蹬,身形猶如一頭沖入羊群的雄獅,主動迎著那片鋼鐵潮水殺了進去!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被改造成了半履帶形態的武道宗師。他揮舞著裝載了液壓重錘的右臂,朝著林風的腦袋狠狠砸下。
林風不閃不避,身形猶如游龍般貼著重錘滑過。
他的右手化掌,帶著極其精準、細若遊絲的一縷純陽真氣,猶如手術刀一般,輕輕拍在那名宗師的後頸處。
「噗!」
那一縷真氣瞬間切斷了連接在他脊椎上的神經控制晶片,卻完美地避開了他脆弱的生命中樞!
那名宗師眼中的紅光瞬間熄滅,履帶停止運轉,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二師伯,得罪了!」
林風一掌拍暈二師伯後,毫不停留,身形在密集的刀光劍影中瘋狂穿梭。
「唰!」
一把高頻震盪刀擦著林風的肩膀划過,帶起一溜血花。
為了追求極致的微操,林風撤掉了所有的防禦,不可避免地掛了彩。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四師兄,小風帶你回家!」
林風閃身避開一道雷射射線,一記手刀切在一個雙臂被改造成加特林機槍的男子後腦。
微弱的雷光閃過,燒毀了晶片,男子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他猶如一位在刀尖上跳舞的死神醫生。
每一次出手,都不帶任何殺意,只有無盡的專注。
每一縷灌入對方體內的真氣,都經過了千錘百鍊的計算,只為了剝離那些噁心的代碼,保住同門最後一絲靈魂的火種。
汗水,混合著傷口滲出的鮮血,順著林風那完美的肌肉線條滑落。
這是一場比對戰上古神尊還要耗費心神十倍、百倍的艱難戰鬥。
但他不知疲倦,不退半步。
因為他答應過老頭子,也答應過自己。
要把他們,一個不少地,全部帶回那個曾經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