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看著碗裡的面，又看了一眼蘇清雪。
「你做的？」
「營地炊事班做的。」
蘇清雪把筷子推過去，臉色依舊清冷。
停了兩秒，她又補了一句。
「蛋是我煎的。」
陸淵夾起那顆形狀有些潦草的煎蛋。
「看出來了。」
蘇清雪眯起冰藍色的眼睛。
「什麼意思？」
「有進步空間。」
帳內溫度瞬間降了幾度。
陸淵低頭吃麵。
蘇清雪盯了他半天，終究沒把碗凍上。
「吃完休息。」
她轉身走向帳門。
「明天還要打妖庭。」
陸淵把煎蛋送入口中。
「味道不錯。」
蘇清雪腳步一頓，耳根微紅。
「我知道。」
帳門落下。
陸淵看著黑霧禁區的航道圖，慢慢吃完了那碗面。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
咚——
鎮獄喪鐘響徹天妖行省。
低沉鐘聲掃過神山，掃過星港，掃過一艘艘完成檢修的玄鳥級星艦。
一百二十萬遠征軍同時睜眼。
軍營大門開啟。
所有將士走出營區，披甲，持兵，登艦。
沒人喧譁。
只有整齊的戰靴落地聲。
咚！咚！咚！
三萬艘玄鳥級星艦依次點火。
這是大夏本部連夜調來的全部戰爭序列，其中還有百族剛剛交付的戰艦核心。工程部拆掉原有標識，統一接入大夏軍陣。
星空中，大夏戰旗鋪成一片赤色海洋。
王昊站在點將台下，扛著龍骨大棒，回頭掃了一眼。
「人都齊了？」
副官重重點頭。
「一百二十萬人，一個不少！」
「彈藥呢？」
「滿倉！」
「遺書呢？」
副官沉默了一瞬。
「全部封存。」
王昊咧嘴。
「封什麼封，回來自己撕。」
他抬起龍骨大棒，重重指向艦隊。
「都給胖爺記住！」
「咱們今天去的地方，叫妖庭祖地。」
「兩千年前，咱們的先祖殺進去，就沒回來。」
「今天，大夏去接他們回家！」
「順便把妖祖的腦袋擰下來！」
轟！
一百二十萬道氣血同時升起。
「大夏萬勝！」
「人王萬勝！」
聲浪震動整顆天妖主星。
蘇清雪一身冰藍戰甲，從旗艦通道走出。
她滿頭冰藍長發束在身後，女帝領域收斂於體內，所過之處，地面留下淺淺冰紋。
「準備拔錨。」
王昊往她身後看了一眼。
「老陸呢？」
咚——
又一聲巨響從神山深處傳來。
所有人猛地回頭。
那座由吞天妖尊與瘟疫妖尊骨骸築成的三萬丈京觀，正在劇烈震動。
骨塔表面的鎮獄紋路全部亮起。
兩顆懸掛在塔頂的妖尊頭顱，同時睜開乾癟的眼睛。
「我靠！」
王昊掄起大棒。
「死透了還敢詐屍？」
「別動。」
蘇清雪盯著京觀中央。
一道身影已經站在塔頂。
陸淵單手持劍，另一隻手按在骨塔之上。
混沌神火沿著鎮獄紋路迅速蔓延，整座京觀被暗金火焰包裹。
吞天妖尊殘骨發出刺耳爆鳴。
瘟疫妖尊殘留的毒氣剛要外泄，便被萬毒法則當場壓回。
三萬丈骨塔開始收縮。
兩萬丈。
一萬丈。
三千丈。
海量妖尊骨骼在混沌神火中熔化、重組，最後壓成一根長達千丈的暗金撞角。
撞角前端極其尖銳。
一圈圈人王鎮獄紋路纏繞其上，內部還封存著兩尊妖尊的殘餘凶威。
陸淵抬手一抓。
轟隆！
千丈撞角拔地而起。
停在高空中的大夏旗艦緩緩駛來。
這艘旗艦剛剛完成改造，艦體長達萬丈，通體暗金，艦首印著一枚大夏龍紋。
艦身正前方，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緩緩亮起。
【人王號】
陸淵五指下壓。
暗金撞角轟然落在艦首。
混沌神火席捲連接處，將撞角與艦體死死熔接。
吞天妖尊和瘟疫妖尊的頭顱被分別釘在撞角兩側，空洞眼窩朝向前方。
整個艦隊安靜了幾秒。
王昊摸了摸下巴。
「拿妖尊骨頭當撞角，腦袋當塗裝。」
「這風格很老陸。」
副官吞了口唾沫。
「會不會太兇了？」
王昊瞪了他一眼。
「咱們是去拆妖庭祖墳，又不是參加星艦選美。」
「凶就對了。」
陸淵落在人王號艦首。
斬妖劍出鞘。
劍鋒指向星空深處。
「拔錨。」
兩個字傳遍全軍。
三萬艘玄鳥級星艦同時解除固定陣鎖。
引擎全功率開啟。
轟！
刺目的尾焰噴吐而出，照亮半個天妖星系。
無數正在遠程觀測的星海文明集體失聲。
兩千年。
人族一直在守。
守山海關，守藍星，守南天門。
妖族攻到哪裡，人族便在哪裡築起血肉長城。
今天，大夏主動出征。
兵鋒直指妖庭終極老巢！
「出發！」
艦隊轟然加速。
人王號沖在最前方，千丈撞角撕開空間，強行開闢出一條穩定航道。
三萬艘星艦緊隨其後。
赤色戰旗鋪滿星海。
王昊站在艦首右側，龍骨大棒扛在肩頭。
「妖祖那老東西要是知道咱們真敢去，會不會連夜搬家？」
蘇清雪淡淡掃了他一眼。
「它的殘軀都被鎖在祭壇上，搬不了。」
「那更好。」
王昊拍了拍撞角旁的妖尊頭顱。
「給它祖地也裝個輪子，直接拖回大夏。」
艦隊中傳出一陣低笑。
緊繃的氣氛鬆了些。
陸淵沒有回頭。
他一直看著前方。
數個小時後，星光開始減少。
一片橫貫宇宙邊緣的黑色霧海，出現在艦隊正前方。
沒有星辰。
沒有光源。
那片區域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靜靜張著嘴。
黑霧禁區。
妖庭祖地外圍。
「全軍減速。」
蘇清雪下令。
「護盾全開，保持戰陣距離。」
艦隊外層同時升起能量屏障。
人王號率先撞入黑霧。
嗤——
尖銳的摩擦聲刮過艦體。
主控室內，大片屏幕當場熄滅。
「星際導航失效！」
「遠程通訊中斷！」
「雷達無法掃描！」
「與南天門失去聯繫！」
「坐標系統歸零！」
警報一個接一個響起。
艦隊進入黑霧不到十秒，所有現代探測手段全部癱瘓。
舷窗外只剩翻滾的黑暗。
一些模糊低語貼著護盾滲進來。
「留下……」
「回頭……」
「你們都會死……」
聲音鑽進人的腦海，像有人貼著耳朵喘氣。
幾名年輕士兵臉色發青，呼吸逐漸急促。
蘇清雪抬起手。
冰霜女帝領域轟然展開。
冰藍色寒氣以人王號為中心，迅速覆蓋整支艦隊。
每一艘星艦外層，都多了一層晶瑩冰甲。
黑霧被隔絕在外。
那些低語頓時弱了下去。
「別聽。」
蘇清雪的聲音傳進全軍頻道。
「守住靈台。」
「誰腦子裡有聲音，直接運轉鎮獄軍訣。」
王昊的雙眼已經化成暗紅龍瞳。
他站在撞角頂端，死死盯著黑暗深處。
「這鬼地方夠邪門。」
陸淵平靜開口。
「繼續推進。」
沒有導航，艦隊便跟著人王號。
千丈撞角亮起鎮獄紋路，強行排開黑霧。
一千萬公里。
兩千萬公里。
五千萬公里。
四周依舊空空蕩蕩。
沒有妖兵。
沒有哨塔。
連一具妖獸屍骸都看不到。
安靜得過分。
主控室里，一名將領壓低聲音。
「妖庭不會撤空了吧？」
王昊搖頭。
「妖祖還鎖在這兒，它能往哪撤？」
「全軍提高警惕。」
蘇清雪忽然抬眼。
「前面有東西。」
王昊立刻抬頭。
前方黑霧劇烈翻滾。
一排排模糊黑影，緩緩出現在艦隊航道中央。
「探照燈！」
數萬道強光同時亮起，刺入黑霧。
第一排黑影被照亮。
隨後是第二排。
第三排。
密密麻麻，無邊無際。
他們穿著殘破青銅甲，手中握著生鏽斷刃，身體半透明，裸露在甲冑外的皮膚布滿黑色裂紋。
沒有妖氣。
也沒有半點生機。
一名青銅戰士緩緩抬頭。
空洞眼眶中，流下兩行暗紅血淚。
王昊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他盯著那人胸前的殘破徽章，呼吸猛地停住。
主控室內，所有大夏將領齊齊起身。
那枚徽章歷經兩千年，已經鏽跡斑斑。
可每一個大夏軍人都認得。
青銅長城。
人王戰旗。
以及五個古老篆字。
【大夏鎮獄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