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斌把紅纓槍往天上一挑。
槍頭轉了個花，陽光一擦，晃得人睜不開眼。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他回頭沖七子抬下巴。
「看清楚，起勢，雲手，翻身，三百六，落地要穩，衣擺要飄。」
王鶴力照著擰腰，人在半空旋了半圈，綢袖甩開。
白夢妍跟著提劍，腳尖一點，裙甲飛起來。
監視器後，江尋放下保溫杯。
「卡。」
袁斌笑還掛在臉上。
「江導，這條多順。」
江尋走到場中，撿起那杆紅纓槍，隨手扔進泥里。
「誰教你們這麼打的？」
袁斌愣住。
「古偶都這麼拍，觀眾愛看仙，愛看美。」
江尋盯著他。
「小學生跳芭蕾。」
場邊有人沒憋住，笑出半聲，又硬生生咽回去。
袁斌臉漲紅。
「江導，打戲也得講鏡頭美。」
「美？」
江尋一腳踩在濕滑岩面上，鞋底蹭出一道水印。
「黑水谷里逃命，後面五個人要你們的頭，你轉圈給誰看？」
沒人接話。
泥水順著岩縫往下流，七子站在坡下，戲服還濕著。
江尋把袖子卷到肘。
「套招全廢。」
袁斌急了。
「全廢？這可是按平台模板做的，安全，好看，過審快。」
「那就讓平台去看塑料人轉圈。」
江尋招手。
「老刀。」
武行里走出個壯漢，肩背厚得能堵門，手裡提一把重劍。
劍開過刃，又磨鈍，劍脊黑亮，護手邊角崩了口。
江尋指岩坡。
「你殺我。」
老刀喉結滾了一下。
「江導，真來？」
「收著點，別進醫院。」
話音沒落，老刀踏步，重劍橫掃。
風聲貼臉壓過來。
江尋沒退。
他進半步，左肩沉，右臂穿進劍線，手掌扣住老刀腕背，肘尖頂進肘窩。
咔的一聲輕響。
老刀整條手臂麻了，重劍往下墜。
江尋順勢別腕，壓肩，膝撞大腿根，把人掀翻在岩面上。
老刀後背砸水，泥星濺起半米高。
全場死住。
江尋鬆手，把人拉起來。
「看見沒有？」
「逃命的人不飛，不轉，不擺pose。」
「搶中線，拆關節，打臉，打喉，打膝蓋。」
「一招出去，要麼他倒，要麼你死。」
袁斌嘴唇動了動。
「這……這不好看。」
江尋看他。
「命都要沒了，好看能擋刀？」
機位重架。
岩坡灑了水，又澆泥，青苔黑得發亮。
張晚一站在坡頂，粗布短打貼在身上，木劍換真劍，鈍口，沉得壓腕。
老刀站在下三步，重劍垂著，虎口還麻。
江尋坐回監視器後。
「記住，李逍遙不是仙。」
「他是被追進死路的野狗。」
「誰攔，咬誰。」
張晚一握劍，指節白了一圈。
江尋抬手。
「Action！」
老刀先動。
重劍從下往上撩，削張晚一膝彎。
張晚一撤半步，腳底踩滑，人往下坐。
劍鋒擦著褲腿掃過，布裂了。
老刀進步，劍柄反砸。
張晚一抬臂硬擋。
護手磕在小臂上。
悶響鑽進骨頭。
張晚一牙關咬死，喉里滾出一聲低喘，沒退。
他順著砸勢沉身，劍尖挑老刀手腕。
老刀吃痛變招，肘擊掃來。
張晚一偏頭，肘風擦過耳根，熱辣一片。
監視器畫面里，沒有仙氣。
只有喘，滑，撞，骨頭髮出的悶聲。
白夢妍從側坡衝進畫面，短刀壓得很低。
吳雷貼地滾，抱老刀支撐腿。
老刀重心一晃，重劍回掃。
王鶴力撲進來，用肩去扛劍脊。
鈍刃砸在肩甲上，人還是被壓得跪進泥里。
「別停！」江尋吼。
王褚顏從後面鎖老刀左臂，孟紫衣抓腰帶，姜佩堯倒地鏟踝。
七個人全貼上去了。
沒有隊形。
只有活路。
老刀被壓到岩面，膝蓋磕在尖石上，悶哼翻背，把孟紫衣甩出去。
孟紫衣後背撞水，嗆了一口，手腳並用又爬回來。
她抱住老刀拿劍的手，張嘴就咬護腕皮帶。
老刀抽手，重劍脫不掉。
張晚一撲上，小臂壓住劍頸，整個人往下滑。
護手第二次砸在同一塊青紫上。
他眼前黑了一瞬。
疼得牙根發酸。
他沒松。
他把疼往牙里塞，膝蓋頂住老刀肋下，右手反擰劍柄。
「起！」
王鶴力暴喝，肩背拱起。
老刀被七個人硬生生掀離地面半寸，又砸回泥水。
重劍終於脫手。
張晚一搶劍，不舉高，不耍花，直接把劍柄捅進老刀胸甲縫裡，把人頂在岩壁上。
老刀喘得像破風箱，抬手。
「停！服了！」
「卡！」
沒人動。
坡上只有喘氣，水聲，泥被踩得咕嘰響。
張晚一還保持著頂劍姿勢，小臂腫起一條，青紫從腕口蔓到肘。
老刀舉手示意安全。
張晚一才鬆勁，人往旁邊一歪，用劍撐住。
白夢妍跪在泥里，手抖得握不住刀。
王鶴力半邊肩抬不起來，還在罵。
「老刀你他媽真砸。」
老刀躺在水裡，舉手比了個大拇指。
「不真砸，你們能這麼瘋？」
袁斌站在監視器旁，臉白了又紅。
畫面回放。
第一遍，沒人說話。
岩坡濕滑，七個人摔，撞，壓，擰，每一幀都往死里貼。
張晚一挨那兩下，鏡頭清清楚楚。
小臂青紫炸開，人沒躲，反而咬進去。
第二遍放到一半，袁斌伸手。
「停。」
江尋看他。
袁斌盯著屏幕，喉結動了幾下。
「我以前拍的，是舞。」
「這個，是命。」
江尋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
「服？」
袁斌把手裡那疊套招圖揉成團，扔進泥里。
「服。」
他轉頭沖武行喊。
「威亞全收，護具減到骨頭能扛的線，套招不許超過三拍。」
「誰再給我空中轉圈，滾下山。」
七子互相扶著站起來。
張晚一用沒傷的手抹臉，泥抹開，臉更髒。
白夢妍吐掉嘴裡沙粒，聲音啞的。
「江導，再來一條？」
王鶴力立刻接。
「剛才我被壓那下不夠丑，重來。」
吳雷甩著泥手。
「我滾慢了，重來我咬他鞋。」
孟紫衣把散掉的頭髮往腦後一抓。
「別搶，這次我鎖手。」
江尋看著他們，放下杯子。
「泵組加水。」
道具組長一哆嗦。
「還加？」
「岩面再滑一倍。」
「會摔廢的。」
江尋看向監視器里那七團泥。
「廢不了。」
「他們現在才知道怕，才知道活。」
水槍又噴起來，岩面亮得發黑。
七子走回坡位，沒人揉傷，沒人找替身。
張晚一握劍，小臂抖了一下。
他把那隻手往泥里按了半秒，抬起來，握緊。
老刀拾起重劍，沖他點頭。
「這次我真搶你劍。」
張晚一咧牙。
「搶到手，算你活。」
江尋抬手。
「Action——」
聲沒落，山坡灌木里，長焦鏡頭猛地一抖。
鏡頭後那人屏住氣，手指連按快門。
屏幕忽然黑了。
一隻沾滿黑泥的手，從背後蓋住了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