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遺鶴越想越覺得憋屈。
他從小到大,還從未被人這樣戲耍過。
對方突然出手,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逼迫他用出了巡天白鶴這種壓箱底的手段,然後拍拍屁股就跑了!
從頭到尾,他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來歷,連長什麼樣子都不清楚。
「下次再讓我遇到你,必要你挫骨揚灰。」
王遺鶴咬牙切齒地低吼了一聲,一掌轟在身旁的一棵古木上。
那棵足有三人合抱粗的大樹,在他這一掌之下攔腰折斷,轟然倒塌,激起漫天塵土。
「嗯?」
王遺鶴忽然想到了什麼,身形一動,朝著方寒最初布陣的峽谷飛去。
如果對方在那裡布置過陣法,或許會留下一些線索。
片刻後,他回到了峽谷之中。
戰鬥的痕跡還在。
地面上遍布著深淺不一的溝壑,兩側的崖壁上濺滿了尚未乾涸的鮮血。
斷魂滅血陣的陣基已經碎裂,蠱陣核心的仙蠱也已經因為陣法崩潰而破碎,但一些殘缺的陣紋,卻仍然殘留在地面上。
王遺鶴蹲下身,仔細查看那些陣紋,越看,他的臉色越凝重。
這些陣紋中蘊含的手法極為老練,每一筆每一划都暗合天地法則的運轉規律。
由此可見,布陣者對陣道的理解,至少已經達到了宗師級別。
而且這些陣紋雖然已經破碎,但其中隱約透出的氣息,與剛才和他交手之人如出一轍。
「陣道宗師,有天刃仙蠱,血屏仙蠱……」
王遺鶴將這些信息在腦中整合了一遍,忽然瞳孔一縮。
「難道是……某位老怪物的傳人?」
這個推測讓他心中微沉。
如果對方背後真的有八階甚至更高境界的存在撐腰,那這件事就比想像中更加麻煩了。
就在王遺鶴陷入沉思的時候,他腰間的傳訊玉簡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取出玉簡,仙識探入其中,臉色驟然一變。
「王師兄,你沒事吧?掌門突然收到一道消息,說你……」玉簡中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令人不安的雜音。
「說我怎麼了?」王遺鶴的聲音沉了下來。
「消息說你在伏龍嶺被大佛寺的人偷襲,生死不明,掌門已經下令讓附近的師兄師姐去接應你了,師兄,你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王遺鶴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消息簡直荒謬至極。
大佛寺的人根本沒有出現在他面前,剛才與他交手的那個神秘人物,使用的蠱蟲和殺招中也沒有半點佛門流派的痕跡。
但這個消息為什麼會傳出去?
而且傳得這麼快,甚至已經驚動了天鶴宮掌教。
王遺鶴略一思索,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對方不只是要殺他,還要利用他的「死」來攪動整個天鶴宮。
如果這個消息繼續發酵,天鶴宮的高層就會信以為真,大佛寺和天鶴宮之間就會徹底撕破臉。
而在當前這個各方勢力犬牙交錯的大背景下,兩派一旦全面開戰,那就是真正的生靈塗炭。
這一手,太狠了。
「這個臭傻逼!」
王遺鶴將傳訊玉簡捏得咯吱作響,恨不得將那個藏頭露尾的偷襲者碎屍萬段。
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王遺鶴深吸幾口氣,快速整理思緒。
片刻後,他抬起傳訊玉簡,給天鶴宮掌教回了一條消息,將自己遭遇伏擊的事情簡要說明,並特別註明偷襲者不是大佛寺的人。
隨後,他繼續在峽谷中搜尋了一陣,確認找不到更多線索後,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著伏龍嶺外圍掠去。
既然有人想讓他死,那他就先活著回去,讓那人的謀劃落空。
但王遺鶴怎麼也不會想到,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已經離開了浮生界,在他完全無法觸及的地方,悠然地觀察著局勢的變化。
……
藍星。
方寒睜開眼睛時,熟悉的燈光與家具映入眼帘。
這是一間算不上寬敞的房間,布置簡潔而實用。
書桌上擺著幾本書,一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半開著,屏幕已經暗了下去。
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似乎是清晨時分。
他回來了。
方寒緩緩坐起身,開始用治療仙蠱療傷。
他沒有急著再回浮生界。
在石窟中時,他確實已經耗盡了大部分仙力。
如果繼續留在浮生界中恢復,在那種風聲鶴唳的環境裡,他很難找到真正安全的地方。
回到藍星,是他眼下最好的休整方式。
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在藍星這邊想一想之後該如何引動中州局勢。
方寒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屏幕上彈出了幾條未讀消息,大多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他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從抽屜里取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翻開到某一頁,用筆在上面勾畫起來。
筆記本上記錄的是他的諸多計劃和安排。
關於浮生界、關於中州局勢、關於古皇門和極樂海的信息,全都在上面。
方寒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關鍵詞,王遺鶴、天鶴宮……。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閉目凝思。
王遺鶴的身份出乎了他的預料。
八階蠱仙的兒子,加上天鶴宮最強真傳的地位,讓這個目標的棘手程度直線上升。
他爹王重山在他身上留下的魂印,則徹底堵死了方寒直接擊殺對方的路。
但世上的事,從來都不只有一條路可走。
王遺鶴不是傻子。
經過這次交手,他一定已經察覺到了蛛絲馬跡,也會加強防備。
更重要的是,他很可能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向天鶴宮高層匯報了關於那個神秘偷襲者的事情。
再加上方寒讓夜族人散布的王遺鶴被大佛寺之人偷襲的消息,這些信息會在天鶴宮內部形成一股混亂的暗流。
方寒可以利用這種混亂。
在他原本的計劃中,王遺鶴是一根導火索。
他本以為這場戰鬥會以王遺鶴的死作為結局,從而將天鶴宮、古皇門、大佛寺三方徹底拖入戰爭的泥潭。
但如今,既然殺不了王遺鶴,那便要退而求其次。
比如,讓王遺鶴活著,但讓天鶴宮的其他人相信大佛寺確實對他出了手。
即使王遺鶴本人否認,他的父親王重山也不會坐視不理。
一個八階蠱仙的怒火,足以讓天鶴宮和大佛寺之間的關係急劇惡化。
因為自己的兒子被偷襲,差點死在伏龍嶺,王重山不會接受任何解釋和勸說,他也需要一個合適的出氣筒。
到那時候,天鶴宮就算不公開與大佛寺為敵,暗中也會派出大量高手對西峽勢力進行報復性清剿。
而古皇門作為距離伏龍嶺最近的十大古派,在這場衝突中又怎麼可能獨善其身?
方寒要的,就是這種連鎖反應。
不過,王遺鶴現在還沒死,王重山不會感知到異常,可王遺鶴活著,就意味著方寒的計劃只完成了一半。
要徹底點燃這把火,王遺鶴最終還是要死。
方寒再次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個詞,借刀殺人。
既然他自己不能殺,那就讓別人來殺。
最好的選擇,就是大佛寺。
不是現在的大佛寺,而是被天鶴宮逼到絕路之後的大佛寺。
如果大佛寺的高僧被天鶴宮逼得節節敗退,在退無可退之際,他們還會在乎王遺鶴是不是天鶴宮的真傳嗎?
人性不會因為修佛而消失,憤怒和絕望會催生出最極端的行為。
到那時,方寒只需要將王遺鶴的位置透露給大佛寺的人,他們自己就會動手。
而如此一來,殺死對方的魂印就算轉移,也會轉移到大佛寺的人身上,與方寒毫無關係。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王遺鶴不能再回天鶴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