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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命運的輪盤即將開始轉動

2026-03-20 23:45:37 作者: 山春公子
  保爾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在墜落。

  不——不是墜落。

  就像被一隻手從夢境中拎起後甩出,讓他穿過一層又一層夢境,最後砸在這片堅硬之上。

  保爾在地上躺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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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下的岩石硌著脊背,有稜角的碎石扎進皮膚。

  可疼痛是好的。

  疼痛意味著他還活著,意味著這一切不是夢,意味著那個在岩漿深處與他立約的東西是真實的——無論那是什麼。

  頭頂依舊是灰濛濛的天空。

  黑龍山的煙雲在遠處翻湧,暗紅色的光映在雲層底部,給世界染上一層不祥。

  但那不祥不再讓他害怕了。

  一個人經歷過更深的深淵,就不會再畏懼深淵的影子。

  保爾坐起來環顧四周。

  山麓。

  這是黑龍山的山麓,他轉身能看見礦區奴工營的方向。

  那些低矮的棚屋,那些升起的炊煙,那些像螞蟻一樣在礦坑邊緣蠕動的身影。

  而此刻,鐘聲正在響起,召喚活著的人開始新一天的勞作。

  他低頭看自己的左腿。

  褲管破爛的下面露出一道深色的疤痕,儘管傷口儼然已經癒合,但那紋路仍像凝固的岩漿。

  不是夢。

  他又撩起袖子,只發現右臂內側,一隻眼睛模樣的紋身靜靜躺在那兒。

  金色的瞳孔,黑色的豎瞳,那眼睛也在看他。

  保爾放下袖子後站起身,然後他忽然覺得胸口傳來一片瘙癢。

  他掀開自己的衣服一看,緊貼皮膚的地方,有一塊堅硬而冰涼的東西。

  那一枚黑色的鱗片。

  巴掌大小且嵌在皮肉里,就像是從出生就長在那裡。

  保爾想用手指去摳,鑽心的疼痛立刻從胸口傳來。


  不是夢。

  保爾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然後那聲音響起。

  「忘了告訴你幾件事。」

  他猛地抬頭四顧,可山麓空無一人,只有岩石和遠處的奴工營。

  「別找了。我在你腦子裡。或者說,在你那隻眼睛的紋身里。」

  保爾低頭看自己的手臂,那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和他對視。

  「那隻眼睛——你可以通過它向我求救一次,只能一次。」

  「第一次,我幫你。」

  「第二次,你向我求救,我還是會來。但你余後的壽命會減半。你活了多少年,就砍掉多少。」

  「第三次,同樣的規矩。一半的一半,到那時候,你恐怕就只剩一副骨頭架子的壽命了。」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冷冷的笑意。

  「所以用的時候想清楚。是不是真的值得。是不是真的到了絕境,別為屁大點事喊我,我不是你的看門狗。」

  「至於那片鱗片——」

  「那是保護。不是刀槍不入的那種——你還是人,是血肉之軀。被捅了會流血,被砍了會死。但它會幫你擋一些東西。邪祟。詛咒。惡意的眼睛,譬如黑魔法之類的。那些躲在暗處與你看不見的東西,它會幫你擋。」

  保爾的手按在胸口。

  儘管隔著衣服,但那鱗片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

  然後那聲音沉默了。

  保爾等了很久,很久,就待他準備回去況且奴工營的時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是空著手的。

  這念頭來得並不猛烈,卻緩緩滲進脊背里。

  他望著遠處奴工營那些低矮的棚屋,望著那些炊煙,望著那些在礦坑邊緣蠕動的人影——保爾望著這一切,卻好像什麼也看不見。

  他是為了寶藏才進山的。

  他答應過家人,會帶回足夠的錢財,把他們從這個地方贖出去。

  現在保爾回來了。


  帶著一枚嵌進肉里的鱗片,一隻會在皮膚上眨眼的紋身,還有一個只能使用一次的求救機會。

  但這些能換錢嗎?

  保爾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縫裡嵌著火山灰的黑漬,指甲縫裡也是。那雙手空空蕩蕩,連一枚銅板的重量都沒有。

  遠處有人在喊叫。

  大約是管事的鞭子又落下了——那聲音穿過山風傳過來,尖銳而遙遠。

  他可以再問一次。

  但那個聲音說過——第一次不要代價,第二次,壽命減半。

  就在這時,保爾的腳踢到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看去——

  一塊石頭?

  金黃色的,拳頭大小,靜靜躺在灰白色的碎石中間。

  保爾蹲下去捧起來,只是那重量壓得他手腕一沉。

  狗頭金。

  保爾只在礦上見過一次,有個奴工挖到過指甲蓋那麼大的一塊,當天就被人收走了,再後來那個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而這一塊,有拳頭大。

  保爾什麼也沒說,他只是把那塊金子抱緊,然後轉身朝奴工營的方向走去。

  而在那岩漿深處的深淵裡,一個被封印了數萬年的存在,正獨自懸浮在巨大的龍首之前。

  基多多拉沒有離開。

  他只是懸浮在那裡,透過一片鏡像,望著保爾消失的方向。

  只是熔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種奇怪的神情。

  「ABC。」

  他自言自語。

  「我居然讓一個柴薪奴選ABC。」

  他搖了搖頭,不知是在嘲笑自己,還是在品味什麼。

  但那笑意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另一個聲音又來了。

  「你在浪費時間。」

  那聲音從他的腦海深處響起。

  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內部——來自那巨大而沉睡的龍首,來自那具被撕裂後又被封印了萬年的殘骸。

  那是他曾經的身體,是他曾經的神格,是他曾經的一切。

  它還沒有死。

  它也不會死,只要他的靈魂還在,它就會一直在,在他腦海里低語。

  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

  「你在和螻蟻做遊戲。你在教他們認ABC。你在給他們恩賜。你在——」

  「我在做什麼,不關你的事。」基多多拉打斷它。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

  「我是你。」

  「你不是。」

  「我是你曾經的樣子。是你真正的樣子。是你應該成為的樣子。」

  「看看你自己。你在做什麼?你在和一個柴薪奴說話。你在給他恩賜。你在期待他的子孫能來救你。你在——」

  「我在等人陪我說話。」基多多拉說。

  那聲音發出一聲冷笑。

  笑聲在透明岩漿中震盪,讓那些金色的光點顫抖起來。

  「等人陪你說話?你是神。你不需要人陪。你是永恆的。他們的生命轉瞬即逝。他們的喜怒哀樂毫無意義。他們今天活著,明天就死了。後天就沒有人記得他們的名字。大後天連他們存在過的痕跡都會被風吹散。你為什麼要和這樣的東西說話?」

  基多多拉沒有回答。

  「你知道嗎?你變得軟弱了。你被關了太久。太久。孤獨讓你發瘋。你開始渴望那些螻蟻的陪伴。你開始覺得他們的遊戲有趣。你開始——」

  「他們的遊戲確實有趣。」

  那聲音頓住了。

  基多多拉轉過身,面對那巨大的龍首——面對那雙和他一模一樣,卻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眼睛。

  「你知道什麼是有趣嗎?」他問。

  那聲音沒有回答。

  「你不知道。」

  基多多拉的嘴角微微揚起。那神情裡帶著某種近乎挑釁的意味。

  「因為你從來不知道什麼是遊戲。你不知道什麼是無意義的快樂。你不知道什麼是只為好玩而好玩。你不知道什麼是ABC。」

  那聲音繼續沉默。

  「你只知道目的。每一件事都要有意義。每一件事都要指向某個結果。每一件事都要有用。但人不一樣。人會做一些毫無用處但讓自己開心的事。」

  基多多拉懸浮在那裡,面對那巨大的龍首,面對自己曾經的樣子。

  「所以我用ABC。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記得——記得我曾經也是人。」

  那聲音沉默了。

  很久。

  然後聲音又響起了。

  只是這一次,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像是困惑,像是好奇,像是某種被封印了萬年之後第一次產生的東西。

  「人……是什麼?」

  基多多拉笑了。

  他轉過身,再次望向保爾消失的方向——望向那個此刻正跌跌撞撞走向未知命運的男人。

  「你想知道?」

  他輕聲說。

  「那就等著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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