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過去整整三天。
兔碗礦場地下深處的空氣越來越渾濁。
刺鼻的汗臭味和濃烈的土腥味混雜在一起。
熏得人連呼吸都覺得肺部發疼。
卡庫揮動著滿是缺口的鶴嘴鋤。
他滿臉灰土,長長的鼻子上沾滿了黑色礦渣。
這三天他不知道自己敲了多少次石頭。
砰的一聲悶響在礦道里傳開。
鶴嘴鋤砸在海樓石原礦上,只震下幾顆指甲蓋大小的石子。
反震的力道讓卡庫的雙手一陣發麻。
虎口早已裂開,鮮血順著木柄往下流。
他拿不穩手裡的工具,鶴嘴鋤掉在地上。
卡庫身體一軟,癱倒在布滿碎石的泥地里。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這根本不是人幹的活。」
卡庫躺在地上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
體力透支讓他肌肉痙攣,試圖本能地切換半獸人形態緩解壓力。
脖子剛一伸長,頂到礦洞上方的橫樑。
緊接著,手腕的海樓石鐐銬藍光閃爍。
強烈的電流直接擊穿他的身體。
劈里啪啦的電擊聲在礦洞裡十分響亮。
卡庫渾身抽搐著被電回人類形態,嘴裡吐出一口黑煙。
「老朽的腰要斷了。」
「連續三天沒日沒夜地敲石頭。」
「每天只給睡三個小時,連站著都費勁。」
她把沉重的鶴嘴鋤扔到一邊。
低下頭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在水之都潛伏時只用來端咖啡和整理文件的雙手。
現在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泡。
有的血泡已經破裂,流出難聞的黃水。
黑色的泥垢嵌進斷裂的指甲縫裡,慘不忍睹。
卡莉法一屁股坐在礦車旁邊的爛泥上。
昂貴的黑色職業裝早就變成幾塊破布。
斷跟的高跟鞋滿是泥濘,腳底磨出成片的血泡。
「我們到底在幹什麼啊?」
卡莉法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哭腔。
「我們在水之都潛伏了五年。」
「那是多麼舒坦的日子。」
「每天早上喝著現磨咖啡,下午還能去商業街做指甲保養。」
「在明亮寬敞的辦公室里吹著海風。」
「市長冰山對我們那麼信任,哪怕是臥底,也受人尊敬。」
卡莉法越說越覺得委屈。
大滴的眼淚掉下來,在髒兮兮的臉上衝出兩道白印。
「早知道日蝕這麼恐怖,我們去招惹他們幹嘛!」
「那可是連海軍大將都能打殘的怪物組織。」
「連百獸凱多都被他們拿去當坐騎。」
「我們居然敢當著他們的面去搶冥王圖紙。」
「這和主動把頭伸進斷頭台有什麼區別!」
卡庫轉過頭,看著滿臉眼淚的卡莉法。
他心裡也是一陣化不開的酸楚。
「都怪斯潘達姆那個蠢豬長官。」
「非要我們在那個節骨眼上行動。」
「他自己待在安全的司法島吃香喝辣。」
「讓我們來面對這種根本無法戰勝的敵人。」
「現在好了,大家都變成挖礦的苦力了。」
布魯諾沒有說話。
他舉起鶴嘴鋤,砸向面前的岩壁。
可是他的動作已經變得十分緩慢。
兩條胳膊腫得老高,完全失去知覺。
食指的骨折還沒好,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鑽心的劇痛。
他現在連抱怨的力氣都沒了。
路奇站在幾人前方。
他沒有阻止卡莉法的哭訴,也沒有反駁卡庫的抱怨。
這三天的高強度勞作,把他的驕傲全部磨平。
他回想起三天前在水之都的那個夜晚。
自己引以為傲的六式體術。
道力值四千的絕對實力。
在那個叫路飛的少年面前,居然連一招都走不過。
對方不需要使用任何複雜技巧。
只是覆蓋著暗紅色火焰的普通一拳。
就直接擊碎了自己千錘百鍊的鐵塊防禦。
「我們算什麼世界政府的王牌。」
路奇自嘲地笑了一聲。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里滿是礦坑的粉塵。
「在世界政府眼裡,我們是鋒利的刀。」
「但在日蝕眼裡,我們連當敵人的資格都沒有。」
「我們只配被送到這裡來敲石頭。」
就在這時,通道那頭傳來熟悉的鎖鏈拖拽聲。
凱多拉著十幾輛裝滿原礦的重型板車走過來。
三天下來,這位曾經的四皇也消瘦了一圈。
他脖子上的項圈紅光閃爍,警告著他不能有任何違規舉動。
凱多看到躺在地上的卡庫和哭泣的卡莉法,立刻停下腳步。
「你們這群廢物又在偷懶!」
凱多粗大的嗓門在礦坑裡迴蕩。
震落頂部的灰土,落在幾人頭上。
「今天的原礦指標還差一千斤。」
「你們要是完不成,別怪老子不客氣!」
卡庫嚇得一個激靈,趕緊從地上爬起來。
「凱多老大,實在敲不動了。」
「這海樓石太硬,能不能讓我們喘口氣。」
凱多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卡庫的衣領。
毫不費力地將他提在半空。
「你還有臉喘氣?」
「老子昨天因為你們少交了五十斤礦,被大和那個不孝女扣了兩個工分。」
「晚上連個干皮饅頭都沒吃上!」
「今天你們就是把手敲斷,也得把這一千斤湊齊!」
凱多將卡庫重重摔在地上,轉身指著卡莉法。
「還有你,哭什麼哭!」
「在兔碗,眼淚換不來一個工分!」
「趕緊拿起鋤頭幹活!」
卡莉法嚇得直接止住哭聲。
她顫抖著雙手撿起地上的鶴嘴鋤。
血泡被粗糙的木柄磨破,鑽心的疼痛傳遍全身。
但她不敢有任何反抗。
連凱多這種君臨新世界的怪物。
都要為了一個干皮饅頭拼命。
他們這些失去能力的世界政府特工,不過是這座龐大礦場裡最廉價的耗材。
路奇拿起鶴嘴鋤,走到凱多剛剛敲擊過的地方。
他按照凱多前幾天教的方法,試圖將微弱的霸氣注入原礦。
經過三天的摸索,他終於砸下一小塊礦石。
這讓路奇心裡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哀。
自己這輩子引以為傲的學習天賦。
居然用在了如何更高效地敲石頭上。
「幹得不錯。」
凱多看著路奇敲下的礦石,滿意地點了點頭。
「只要你們好好干,老子發了工分。」
「晚上去食堂打飯,賞你們一口菜葉子湯喝。」
這句施捨般的話語,讓路奇握著鋤頭的手不斷發抖。
曾經在司法島,他是高高在上的長官。
無數海軍將領見到他都要客客氣氣。
現在卻要因為一口菜葉子湯,對一個淪為階下囚的海賊感恩戴德。
遠處傳來大和清脆的喊聲。
大和扛著沉重的狼牙棒走過來。
「第三礦區的人都給我聽著。」
「托尼先生那邊剛才傳話了。」
「兵工廠正在趕製新的海樓石複合裝甲,需要大量的原礦材料。」
「今天的指標全部翻倍。」
「完不成的,晚上全部吊在廣場挨餓!」
聽到這個消息,整個礦區響起絕望的哀嚎聲。
凱多的眼睛瞪得滾圓,大聲咆哮起來。
「翻倍是怎麼回事?」
「這是要把老子往死里逼啊!」
他轉身看向路奇幾人,眼神變得兇狠。
「聽見沒有!」
「現在還差兩千斤!」
「給老子拼命挖!」
卡庫絕望地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滑落。
「兩千斤……」
「就算把我切成塊賣了,也換不來兩千斤原礦啊。」
卡莉法一邊敲著石頭,一邊流著眼淚。
「我好後悔。」
「我真的好後悔去招惹他們。」
「早知道會這樣,我寧願在水之都當一輩子秘書。」
「哪怕每天給冰山端茶倒水,也比在這裡當苦力強。」
布魯諾在旁邊附和著。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世界政府絕對不會來救我們了。」
「我們在瑪麗喬亞那些大人物眼裡,早就成了失去價值的死人。」
路奇一鋤頭砸在岩壁上。
火星飛濺出來,照亮了他滿是灰土的臉。
他認清了現實。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力量,一切都是虛無的。
什么正義,什麼特權,什麼政府王牌。
在日蝕恐怖的實力面前,全是不堪一擊的笑話。
他們現在的價值,就是成為日蝕兵工廠的挖礦機器。
直到榨乾最後一點體力,死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礦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