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呂耀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既有對故人的回應,也藏著一絲對這八年時光的感慨。
「耀哥兒!真的是你!」
呂忠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呂耀面前,似乎想伸手拍拍呂耀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規矩,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只是上下打量著呂耀,眼中滿是驚喜與震撼,「八年了……你終於捨得回來了!剛才我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站在另一側的年輕守衛此時也回過神來,他年紀稍小,八年前不過是個孩童,對呂耀的印象並不深,但聽到「耀哥兒」三個字,神色頓時變得肅然起敬。在呂家村,這個名字意味著某種特殊的分量。
「忠哥,既然是耀哥兒回來了,那我是不是該……」年輕守衛試探著問道,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村子深處瞟。
呂忠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對對對!得趕緊通知太爺!你,快去!直接去正廳,告訴太爺,就說……就說耀哥兒回來了!」
「是!」年輕守衛應了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了牌坊,沿著青石板路向村子深處狂奔而去。
他腳下的青石板在如意勁的催動下發出輕微的震顫,顯然是動了真格的急切。
「走吧,耀哥兒。」呂忠轉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恭敬得甚至有些拘謹,「我帶你進去。這八年沒見,村子裡變化可大著呢,路上我給你說道說道。」
呂耀背起單肩包,邁步跟上。
兩人並肩走在蜿蜒的村道上,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兩旁的古宅依舊保持著百年前的風貌,黑瓦白牆,飛檐翹角,只是牆角多了一些斑駁的青苔,顯得更加幽靜深邃。
「這一晃八年,村裡的老一輩走得差不多了,但也出了不少新鮮事。」呂忠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介紹著,似乎想把積攢了八年的話一股腦倒出來,「先說那西邊的呂大炮家,你還記得吧?當年那個只會吹牛的胖子。嘿,他家那小兒子,叫呂樹,前年居然覺醒了!而且天賦異稟,才十二歲就把如意勁練到了三成,現在被太爺親自盯著教導,成了村里這一代的小天才,大家都說他是你的接班人呢。」
「呂樹?」呂耀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胖墩的身影,不由得啞然失笑,「大炮那傢伙能生出這種兒子?倒是稀奇。」
「可不是嘛!還有啊,」呂忠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東頭的呂秀芬,上個月嫁人了。嫁的是哪都通公司的一個高管,雖然是外姓人,但那可是個厲害角色。當時婚禮辦得那叫一個風光,太爺都親自去喝了喜酒。大家都說,這是咱們呂家往外拓展勢力的好機會。」
呂耀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這些瑣碎的家長里短,像是一幅幅生動的畫卷,在他面前徐徐展開,將那個記憶中有些模糊的呂家村重新填補得豐滿起來。雖然他嘴上說著要把這裡當泥潭,但血脈里的某種牽絆,卻讓他無法真正冷漠。
「對了,還有……」呂忠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柔和了許多,「良弟和歡丫頭,這幾年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尤其是歡丫頭,出落得那是……嘖嘖,咱們村里多少小伙子盯著呢,可她誰都不理,整天就念叨著她哥什麼時候回來。呂良那小子也是。」
聽到這裡,呂耀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的眼神深處,那一抹溫柔再次浮現。
「我知道了。」他輕聲說道。
……
與此同時,呂家村正廳。
這座位於村子核心位置的建築,氣勢恢宏,透著一股肅殺的威嚴。大廳正中央懸掛著「明德格物」四個大字的牌匾,下方是一張太師椅。
此時,呂慈身穿灰色唐裝正端坐在椅上。
他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但那雙眼睛卻如同鷹隼一般銳利,仿佛能洞察人心,手中把玩著兩顆鐵膽,鐵膽在他掌心飛速旋轉,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太爺!太爺!」
一陣急促的呼喊聲打破了廳內的寂靜。剛才那名年輕守衛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顧不得擦去額頭的汗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呂慈眉頭微皺,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出了什麼事?」
「太爺,是……是耀哥兒!耀哥兒回來了!」守衛喘著粗氣,興奮得聲音都在顫抖,「呂忠哥在村口接到他了,正往這邊走呢!」
「啪嗒。」
呂慈手中的鐵膽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矯健得完全不像是一個年過古稀的老人。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神采,甚至……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你說什麼?耀兒回來了?」呂慈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顫抖。
「是!千真萬確!呂忠哥正陪著他呢!」
「好!好!好!」呂慈連說了三個好字,隨即大步流星地向門口走去,「快!去……不,不用去了!」
他剛邁出一隻腳,又突然停住,似乎在猶豫什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略顯正式的唐裝,又理了理袖口,原本冷硬的線條此刻竟變得柔和了幾分。
「這小子,走了八年,連個信都沒有,一回來就搞這麼大陣仗。」呂慈嘴上雖然抱怨著,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平復自己有些過激的情緒,然後揮了揮手,「不用特意叫他了。這小子既然回來了,肯定去後山了。」
說完,呂慈身形一閃,竟憑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殘影和一陣微風。
守衛跪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大廳,愣了半晌,才喃喃自語道:「太爺這也……太激動了吧……」
……
夕陽的餘暉將呂家村的青石板路染成了一片暖橘色,拉長了兩個並肩而行的身影。
呂忠走在前面,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村裡的瑣事,而呂耀則背著手,目光在周圍的一草一木上流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