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我還撐得住
十萬大山,冷泉水庫林界推開車門,剛準備吩咐手下把後備箱裡的五百萬現金看好。
他抬起頭的瞬間,整個人卻僵在了原地。
本來清淨的停車場,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地停滿了各種百萬級別的豪車。
皇冠、虎頭奔、進口奧迪..
他是不是走錯地了?
這還是他熟悉的冷泉水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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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去參加全省頂級的商業峰會也不過如此吧。
自我懷疑幾秒。
林界快步走向水庫邊的木質觀景台,入眼的畫面讓他眼角狠狠一抽。
十幾個人正三三兩兩地坐在遮陽傘下喝茶。
省城的地產大亨馬總,臨市的礦業巨頭趙老闆,還有幾位經常在財經報紙頭版露面的商界大佬。
這些平時見一個都難的人,現在竟然全都在這小小的深山水庫扎了堆。
幾人手裡端著野茶,臉上都掛著極其和藹的微笑。
雖然空氣中沒有半點吵鬧,但那股暗流涌動,劍拔弩張的壓抑感卻更加明顯了。
林界無奈地苦笑了一聲。
他這才恍然大悟。
聰明人不止他一個。
梁山運海魚全軍覆沒的消息傳開後,只有那些普通養殖戶在狂歡。
而他們這些真正的資本卻全都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第一時間趕來「雪中送炭」了。
所有人都想搶下樑山絕境逢生時的第一手投資。
林界整理了一下表情,換上一副隨和的笑臉,徑直走向了坐在最前排的地產大亨馬總0
「哎喲,馬總,這麼閒情逸緻,跑這深山老林來喝茶啊?」
馬總轉過頭看到林界,眼睛微微一眯,隨即立刻露出熱絡的笑容站起身握手。
「這不是林總嗎,好巧好巧,我這不是最近樓盤搞得頭疼,來山里透透氣嘛。」
兩人重新坐下,一邊品茶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
「林總今天來得可真不是時候。」
馬總嘆了一口氣,臉上的惋惜之情簡直快要溢出來了,壓低聲音道:「你沒聽外面的風聲嗎?梁老闆這次去南方拉海魚,半路上全死絕了。
「年輕人啊,到底還是太托大了,幾十萬現金就這麼打了水漂,這內陸搞海鮮就是個無底洞,誰碰誰死啊。」
林界吹了吹杯子裡的茶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可不是嘛,自然規律哪是那麼好打破的。」
「我今天也就是順路過來看看風景,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窟窿,誰要是現在砸錢進去,那才真是冤大頭呢。」
馬總一拍大腿,一副遇到知音的模樣道:「誰說不是呢,我就純粹是覺得梁老闆這小伙子不錯,等會兒他回來了,我打算以私人的名義借他個十來萬,幫他把工人工資結了,也算是結個善緣。」
「至於投資他的產業?那風險太不可控了,我看林總這外貿生意那麼忙,其實也不必在這裡乾耗著。」
「馬總說笑了,我今天正好休假,不忙。」
林界笑眯眯地抿了一口茶。
兩人表面上推心置腹,惋惜連連,恨不得把梁山的產業貶低到塵埃里。
但暗地裡,誰的屁股都沒有挪動半分。
整個觀景台上,到處都是和藹可親的交談聲。
嘴上都說這一次梁山必遭殃,不看好梁山。
但是沒一個人走。
眼看誰也忽悠不走誰,這群人精們也索性絕口不再提梁山和海魚半句。
觀景台上的話題悄然變了。
林界放下茶杯,自光極其自然地落在了臨市礦業巨頭趙老闆的身上。
「趙總,聽說你們上個月新開了一個特種鋁土礦?」
「我手頭正好有批出口東南亞的外貿訂單,對鋁材純度要求極高,不知道老哥那邊產能供不供得上?」
趙老闆眼睛一亮,立刻把椅子拉近了半寸,臉上的笑意真誠了許多。
「林總這消息夠靈的,產能你放一萬個心,只要你外貿的船期定好,我老趙親自給你盯控出貨。」
兩人相視一笑,甚至連合同細節和報價都沒過問,直接舉起桌上的野茶輕輕一碰。
「叮。」
一聲脆響,一筆價值幾千萬的長期供貨意向,就在這幾句不咸不淡的閒聊中敲定了。
雖然這只是口頭上的交談。
畢竟是上千萬的項目,具體還需要各種地方磨合,如果沒有意外這個合同算是成了。
另一邊。
地產大亨馬總也和省城一家大型連鎖商超的劉董,以極其放鬆的姿態達成了默契。
「老劉,我下半年在城東那個新盤的幾千平米底商,乾脆全留給你們做旗艦店得了。
租金好說,就當交個朋友。」
「那感情好,馬總大氣,這杯茶我敬你。」
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在這座遠離城市喧囂的木質觀景台上,竟然接連促成了幾筆大生意幾人人的臉上,都逐漸褪去了最初那種笑裡藏刀的偽裝,露出了極其真實且暢快的笑容。
林界靠在舒適的躺椅上,聽著耳邊低聲交談的商業術語,眼神逐漸變得極其深邃。
在此之前,他真的只把這十萬大山當成一個可以放鬆解乏的高級休閒地,或者最多是一個高端食材的孵化基地。
但現在,他的心卻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在省城,想要把這群分屬不同行業、平時日理萬機根本湊不到一起的財閥同時聚在一張桌子上,那是難如登天的事。
可今天這群大佬就心甘情願地擠在這裡,心平氣和地喝著茶。
雖然是因為梁山出事,但是如果梁山沒有能量,這些人又怎麼可能會過來。
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在這個年代,最稀缺圈層壁壘。
林界端起茶杯,望著眼前的幽藍水庫,眼中的輕視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深刻的認真。
這哪裡是什麼休閒之地。
這分明是一張無形的、將全省頂級人脈強行聚合的超級樞紐網。
不只是林界。
馬總、趙總等人在談笑間,看向這片水庫的眼神,也都悄然發生了質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他們還只是想趁火打劫,買下樑山手裡那虛無縹緲的極品水質的秘密。
那麼現在,在場的所有聰明人,都已經默默在心底達成了一個極其統一的共識。
哪怕梁山這次真的賠得底朝天,哪怕這水庫里以後養不活一條海魚。
單憑這處能讓各大財閥放下戒備、促成合作的絕版社交平台,他們也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死死地貼在梁山的這艘戰船上!
這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就在觀景台上氣氛越發融洽和諧,甚至有人提議讓李秋月再添幾把椅子的時候。
「滴——!」
遠處的盤山公路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沉悶、且極具壓迫感的氣動喇叭聲。
所有人手裡的茶杯,同時停在了半空。
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死死地看向了盤山公路的路口。
正主回來了。
隨著沉悶的氣動剎車聲,三輛沾滿泥土的重型冷鏈車,緩緩停在了別墅前的空地上。
車門推開。
梁山穿著那件略顯起皺的白襯衫,從頭車的副駕駛跳了下來。
連夜的奔波讓他的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而在觀景台上的大佬們眼中,這絲疲憊,無疑是慘敗而歸、心力交瘁的鐵證!
還沒等梁山站穩。
呼啦一下。
十幾個在江省商界呼風喚雨的財閥大鱷,瞬間涌了上去,將他團團圍住。
「梁老弟,一路上辛苦了!」
林界第一個衝上前,緊緊握住梁山的手,滿臉真誠與痛心:「外面的風言風語我都聽說了,老弟,勝敗乃兵家常事,幾十萬而已,權當交學費了。」
「哥哥我後備箱裡備了五百萬現金,先拿去應急,把眼前的難關度過去。」
地產大亨馬總毫不示弱,一把擠開林界大手一揮道:「梁老闆,我老馬平時最佩服你這種有闖勁的年輕人,我出八百萬,只要你南窪子的一點乾股,這筆錢你隨便造,虧了算我的。」
「我出一千萬。」礦業巨頭趙老闆也不甘示弱。
平時一個個精明的資本,此刻就像是菜市場搶白菜的大媽。
支票和現金承諾瘋狂的往梁山身上砸,生怕自己投資晚了一秒。
梁山看著眼前這群大佬們,心中暗自不由得一陣好笑,這些人想的什麼,他又怎麼會不知道。
他臉上的表情卻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絲感動。
等所有人報價結束,周圍稍微安靜了一些。
梁山這才緩緩抽回手。
「各位老總的好意,梁山心領了。
梁山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靜道:「不過,大家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大佬們齊齊一愣。
誤會?
林界苦口婆心地勸道:「梁老弟這時候就別硬撐面子了,海魚內陸運輸,死絕了也不丟人,大家都是明白人」
梁山沒有再解釋。
「行吧,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加上大家那麼相信我,大家就隨我一起去看看吧。」
說完他轉過頭,衝著還愣在駕駛室里的老王招了招手。
「老王,去把車廂後門打開,給各位老闆驗驗貨。」
老王點點頭,手腳麻利地跑過去,拉下了重型冷鏈車的液壓尾板。
「咔噠。」
巨大的恆溫活水箱,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初秋的陽光下。
十幾位商界大佬,帶著一絲惋惜和同情,湊上前去,探頭一看。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抽乾了。
沒有預想中刺鼻的死魚腥臭。
也沒有滿眼翻著白肚皮的屍體。
清澈見底的水體中,密密麻麻猶如銀色閃電般的野生大海鱸苗,正在極具活力地穿梭遊動。
而在最裡面那個高檔恆溫箱裡。
兩萬尾通體猶如極品紅寶石般的野生東星斑,正爆發出讓所有海鮮商人都為之瘋狂的極致生機。
林界臉上的惋惜,瞬間僵住了。
馬總手裡還沒遞出去的支票,無聲地滑落到了地上。
沒有任何人失聲驚呼。
也沒有人誇張地大喊大叫。
但這些大佬們微微顫抖的手指,和額頭上瞬間滲出的細密冷汗,卻將他們內心的驚濤駭浪,暴露得淋漓盡致。
十萬尾海鱸。
兩萬尾極品東星斑。
活的,全部都活的。
跨越千里,竟然連一隻死魚鱗都沒有。
這已經不是什麼運氣好能解釋的了,這簡直是硬生生打破了水產界鐵律的商業神跡。
林界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喉嚨乾澀。
他緩緩轉過頭,重新看向站在陽光下神色淡然的梁山。
這一刻,梁山在他眼裡的價值,徹底變了。
如果說五分鐘前,梁山只是一個擁有絕佳圈層平台、值得逢低買入的優質不良資產。
那麼現在,這個年輕人在他們這群資本大鱷的心中,已經無限拔高。
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深不可測、足以只手顛覆整個國內高端水產格局的「神明」。
所有人心裡都極其清醒地閃過一個念頭:
這十萬大山的水庫,從今天起,將成為全省乃至全國最恐怖的印鈔機。
陽光下。
恆溫水箱裡魚尾拍打水面的「嘩啦」聲,成了別墅前唯一的聲音。
馬總默默彎下腰,撿起那張掉在地上的支票,不動聲色地塞回了西裝內袋。
礦業大鱷趙老闆也悄悄把手背到了身後。
大家都是商海里摸爬滾打出來的千年狐狸,這時候再提什麼拿錢砸乾股,雪中送炭。
不然那就不是仗義,而是純純的跳樑小丑了。
幾百萬?一千萬?
看著那一車車生龍活虎的頂級野生海產,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旦這批貨在冷泉水庫里養大成型,單憑這壟斷性的極品貨源,梁山一天的流水就能讓無數上市公司眼紅。
這些錢,又算得上什麼。
林界深吸了一口氣,最先打破了這極其壓抑的沉默。
他沒有再提什麼投資入股,而是極其自然地放低了姿態,臉上掛起了一抹嘆服的苦笑:「梁老弟,老哥我今天算是徹底服了。」
「你這一手瞞天過海、逆天改命的本事,放眼整個江省,不,放眼全國商界,也找不出第二個人。」
其他人也紛紛如夢初醒,趕緊換上了最熱絡、最平等的笑臉,連連附和。
「是啊!梁老闆真是深藏不露。」
「咱們這些老傢伙,今天是真真切切地被上了一課啊。」
面對大佬們態度的極速轉變,梁山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戳破剛才那層窗戶紙。
「各位老闆的心意,我梁山記在心裡。」
「不過這水庫的盤子,我目前還撐得住,暫時就不勞煩各位破費了。」
這句極其體面的婉拒,讓在場的大佬們心裡同時鬆了一口氣,但緊接著的是更加強烈的結交渴望。
既然買不到股份,那也要在梁山面前混個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