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看著他。「你可以不去。」
「我當然要去。」羅恩說,「但能不能讓我先哭一會兒?」
雅迪拉靠在沙發上,翻著手裡的書,頭也不抬地說:「哭完了記得叫我。四個人一起走,萬一出事還能有個照應。」
羅恩瞪她一眼。「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好聽的。」雅迪拉合上書,「你們不會有事的。蜘蛛最喜歡你們這種白白嫩嫩的小孩。」
羅恩的臉更白了。
赫敏在旁邊把那本厚書合上,嘆了口氣。「其實她是在開玩笑。」
「我知道。」羅恩說,「但我現在聽什麼都像真的。」
那天晚上,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和平常一樣擠滿了人。弗雷德和喬治在角落裡研究一種新煙火,時不時炸出一團彩色的煙霧。幾個四年級女生圍在一起看一本雜誌,不時發出尖細的笑聲。金妮坐在壁爐旁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但眼睛一直盯著爐火發呆。
哈利坐在離肖像洞口最近的那張沙發上,隱形衣疊起來壓在屁股底下。羅恩坐在他旁邊,不停地看表。赫敏假裝在看書,但一頁都沒翻過去。雅迪拉靠在另一邊沙發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什麼。
時間過得很慢。弗雷德和喬治的煙火炸了三次,那幾個女生的笑聲越來越尖,金妮盯著爐火的眼睛越來越空。十一點的時候,麥格教授進來巡視了一圈,讓所有人都回宿舍睡覺。人群慢慢散了,公共休息室安靜下來。
弗雷德和喬治走的時候拍了拍羅恩的肩膀。「早點睡,明天還有課。」
羅恩點點頭。
金妮站起來,走到羅恩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們要出去?」
羅恩愣了一下。「什麼?」
「我看見你們。」金妮說,聲音很輕,「一晚上都坐在這兒不走,肯定有事。」
羅恩不知道該說什麼。
金妮彎下腰,抱了抱他。「小心點。」
然後她轉身上樓了。
羅恩坐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好一會兒沒動。
十二點的時候,整個公共休息室終於空了。壁爐里的火已經熄了,只剩一堆暗紅色的炭。哈利站起來,抖開隱形衣。
「走吧。」
「四個人有點擠。」羅恩說。
「擠也得擠。」雅迪拉站起來,把那本族譜塞進書包里,「總不能分批走。」
他們擠在隱形衣下面,從肖像洞口爬出去。胖夫人在後面咕噥了一句什麼,沒人聽清。
城堡里比白天安靜得多,只有偶爾巡夜的教授走過時腳步的回聲。他們貼著牆根走,屏住呼吸,好幾次差點被費爾奇撞見。最後一次是斯內普,他舉著油燈,站在走廊的拐角。他似乎察覺到了他們幾個人。幾個人立馬閃身躲進一間空教室,等到斯內普走遠了才敢動。
羅恩被擠得臉都變形了,赫敏的胳膊肘頂著他的肋骨,雅迪拉的頭髮在哈利鼻子上掃來掃去,但哈利硬是沒吭一聲。
門廳里那兩扇橡木大門鎖著,但難不倒赫敏。她用了一個簡單的開鎖咒,門鎖咔噠一聲彈開,他們從門縫裡擠出去,來到外面的草地上。
月光很亮,照得整個禁林邊緣像鋪了一層銀粉。他們一路小跑穿過獵場,經過海格的小屋時,羅恩停下來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窗戶。
「他不在那兒了。」他說。
沒人接話,羅恩的表情看上去就像要赴死一般。
牙牙被關在小屋裡,聽見他們靠近就開始叫。哈利推開門,那大狗立刻撲過來,尾巴搖得像風扇。
「噓——」羅恩捂住它的嘴,「別叫,別叫,乖。」
牙牙舔了舔他的手,安靜了一點。赫敏從壁爐架上的罐頭裡拿出幾塊糖漿太妃糖,塞進它嘴裡,把它的牙齒粘住了。它嚼了嚼,發現嚼不動,委屈地哼了兩聲。
「帶它去。」雅迪拉說,「林子裡黑得很,多雙眼睛沒壞處。」
他們把隱形衣留在海格桌上,帶著牙牙往禁林走。走到邊緣的時候,羅恩回頭看了一眼城堡。那些塔樓在月光下閃著光,一扇扇窗戶黑著,只有天文塔頂上有一點亮光。
「走吧。」哈利說。
他抽出魔杖,低聲念了一句「螢光閃爍」,杖尖亮起一點微光。那光很弱,剛好夠看清腳下的路和周圍幾步遠的樹影。
羅恩看了看哈利發光的魔杖,又看了看自己的,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他稱這是為了讓自己不聽話的魔杖在最後發揮出重要價值。
草地上有兩隻蜘蛛正在爬,匆匆忙忙的,往林子深處去。羅恩看著它們,深吸一口氣。
「好吧,」他說,「我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他們跟著那些蜘蛛走進禁林。
林子比外面黑得多,頭頂的枝葉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哈利的魔杖那一小團光在前面引路。地上全是落葉和樹根,走一步滑一步。牙牙倒是高興得很,東聞聞西嗅嗅,不時在樹上抬腿撒尿,給這片林子做記號。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樹木越來越密,腳下的小路變得幾乎看不清。那些蜘蛛不再沿著路走,而是鑽進樹叢里,朝一個方向爬。
哈利停下來,蹲下身借魔杖的光找它們的蹤跡。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蜘蛛,大大小小的,爬得很快,全都往同一個方向。
「它們去哪兒?」羅恩小聲問。
「不知道。」哈利說,「但我們跟著走就是了。」
他們離開小路,鑽進樹叢里。羅恩詢問了好幾遍,關於離開小路是否安全,但都被「跟著蜘蛛走」這一海格的遺言給打了回去。
這下更難走了,到處都是藤蔓和荊棘,衣服被掛住了好幾次。牙牙倒是如魚得水,在灌木叢里鑽來鑽去,偶爾跑回來蹭蹭他們的腿,又跑開。
赫敏被一根樹枝掛住了頭髮,雅迪拉停下來幫她解開。羅恩在旁邊看著,忽然說:「你們倆倒是挺般配的。」
「配什麼?」雅迪拉問。
「配當搭檔。」羅恩說,「都喜歡看書,都喜歡查東西,說話都一個調調。」
赫敏瞪他一眼。「別瞎說。」
雅迪拉沒理他,把最後一根頭髮從樹枝上扯下來,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快半個小時,地面開始往下傾斜。他們走的這條路越來越陡,兩邊全是密密麻麻的樹,看不見一點光亮。牙牙忽然停下來,豎起耳朵,對著前面黑暗裡低吼了一聲。
「怎麼了?」哈利小聲問。
牙牙沒動,喉嚨里咕嚕咕嚕響。
然後它叫了起來。
那一聲吠叫又響又亮,在寂靜的林子裡炸開,把四個人都嚇得差點跳起來。
「牙牙!」赫敏壓低聲音喊它,「別叫!」
牙牙不聽,對著那片黑暗拼命叫,尾巴夾得緊緊的。
「有什麼東西在那兒。」雅迪拉說,眼睛盯著那片黑。
他們仔細聽。右邊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動,很大,折斷樹枝的聲音一路往這邊來,越來越近。
羅恩一把抓住哈利的胳膊,力氣大得讓哈利發疼。「哦不不不不——」
「閉嘴!」哈利壓低聲音,「它會聽見你!」
「它已經聽見牙牙了!」
他們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那聲音停了。周圍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然後那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更快,並且更加近了,而且不止一個方向。前後左右都有樹枝折斷的聲音,那些東西正在從四面八方圍過來。
「它們在包圍我們。」雅迪拉說,她的聲音顯得很平靜,但她的手已經摸到了魔杖。
赫敏也舉起魔杖,她念了一個螢光閃爍,光亮照出一片樹影。那些樹影在動,不是風吹的,而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樹後面移動。
第一隻蜘蛛從他們左前方的樹叢里衝出來。
那是一隻小象那麼大的蜘蛛,八條腿,八隻眼睛,全身覆蓋著黑色的毛,那對大螯在月光下閃著光。它停在他們面前,那八隻眼睛盯著他們,一動不動。
「別動。」哈利說。
羅恩已經動不了了。他站在原地,張著嘴,眼睛瞪得老大,那表情像是見了鬼。
第二隻蜘蛛從右邊出來。第三隻從後面。然後是第四隻,第五隻,越來越多。它們從四面八方圍過來,把他們圍在中間,那個圈越縮越小。
「海格說的對,」羅恩的聲音飄得厲害,「它們真的是跟過來的。」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赫敏喊。
牙牙對著那些蜘蛛狂吠,但那聲音抖得厲害,尾巴夾得緊緊的。它想往後退,但後面也是蜘蛛。
那些蜘蛛越圍越近,近到能看清它們身上每一根毛,那對大螯張開的時候能看見裡面一排排尖利的牙齒。一隻蜘蛛伸出前腿,朝赫敏探過去,她往後一縮,那蜘蛛的動作更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從地上拎起來。她尖叫了一聲,魔杖掉在地上。
「赫敏!」哈利喊,但另一隻蜘蛛已經抓住了他。那毛茸茸的腿把他攔腰抄起,他整個人懸在半空,臉朝下,頭朝後仰著,能看見那隻蜘蛛的八隻眼睛正在盯著他。
羅恩也被抓住了,但他抓住了赫敏的魔杖。雅迪拉也被舉了起來。牙牙狂叫著掙扎,但被一隻更大的蜘蛛用前腿按住,動彈不得。
那些蜘蛛抓著他們,開始往林子深處移動。
「放我下來!」羅恩喊,但那隻蜘蛛不理他,只是抓著他往前走,八條腿在地上飛快地爬動。
哈利倒懸著,能看見樹冠從頭頂掠過,能看見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能看見越來越多的蜘蛛從四面八方聚過來,跟著他們一起走。它們浩浩蕩蕩地穿過樹林,翻過小坡,跨過溪流,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哈利的手都麻了,久到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快充血充爆了,那些蜘蛛才停下來。
它們來到一片寬闊的凹地邊緣。凹地比周圍的林子低下去很多,像一個巨大的碗。碗底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蜘蛛,不是普通蜘蛛,是那些拉車的馬那麼大的蜘蛛,八條腿,八隻眼睛,黑乎乎毛森森,一層疊著一層,把整個凹地填得滿滿當當。
抓著哈利的蜘蛛沿著陡坡往下走,那些蜘蛛看見它鉗住的東西,都興奮地活動著大螯,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那聲音響成一片,震得人耳朵疼。
走到凹地中央的時候,那隻蜘蛛鬆開爪子,哈利重重地摔在地上。羅恩、赫敏、雅迪拉和牙牙也被扔在他旁邊。牙牙夾著尾巴,縮成一團,終於不叫了。羅恩張著嘴,想喊但喊不出來。赫敏臉色慘白,緊緊攥著雅迪拉的手。雅迪拉倒是最冷靜,她跪在地上,盯著周圍那些蜘蛛,不知道在想什麼。
凹地中央有一張巨大的半球形蛛網,霧氣迷濛的。從裡面慢慢爬出一隻蜘蛛,比別的都大,幾乎有小象那麼大。它的身體和腿黑中帶灰,那八隻眼睛不像別的蜘蛛那樣亮,而是蒙著一層白翳——它是瞎子。
那隻老蜘蛛朝他們爬過來,停在他們面前。那對大螯動了一下,發出一陣咔噠咔噠的聲音。
「人。」抓著哈利的那隻蜘蛛說。
「是海格嗎?」老蜘蛛問,聲音悶悶的。
「是陌生人。」另一隻蜘蛛說。
「那把他們弄死。」老蜘蛛煩躁地說,大螯咔噠咔噠響,「我正在睡覺——」
「我們是海格的朋友!」哈利喊出聲。他的心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但他的聲音反而顯得格外冷靜。
咔噠咔噠。周圍的蜘蛛都動起來,那聲音密密麻麻的,像無數塊石頭在摩擦。
老蜘蛛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