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狗皮膏藥王陽
這些字眼對此刻的丁青來說,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
他只想繼續在這沉重的泥沼里沉浮,等待那該死的氣息散盡。
「沒空。」
「餵?喂喂?青————」嘟—嘟—嘟一丁青言簡意賅,語氣冷硬,不給任何迴旋餘地。
說完,拇指乾脆利落地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世界清靜了。
丁青把手機扔回床頭,翻了個身,試圖重新沉入那片能短暫忘卻一切的黑暗。
然而,剛醞釀起一點睡意,門口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丁青眼皮都沒抬。
能這麼熟練地從門口地毯下面摸出備用鑰匙。
還跟回自己家一樣開門進來的,除了王陽沒別人。
果然,門被推開一條縫。
王陽那顆頂著亂糟糟頭髮的腦袋先探了進來。
一雙眼睛滴溜溜地掃視一圈,確認丁青還「健在」且沒抄傢伙後,才大大咧咧地擠了進來。
「嚯!青哥,你這屋————嘖,有點味兒了啊。」
王陽誇張地抽了抽鼻子。
「青哥?醒著呢吧?我就知道你沒睡!」
他一邊嚷嚷,一邊熟門熟路地踢掉鞋子,趿拉著丁青的拖鞋就往裡走,目標明確地直奔冰箱。
嘩啦!
「三天不見,你這是把自己當鹹菜醃了?吃的呢————臥槽,空的?」
他失望地扒拉著空蕩蕩的冷藏格,只找到半瓶礦泉水,擰開灌了一口。
「我說青哥,你這幾天到底幹嘛去了?」
王陽含糊不清地問,眼神卻賊亮地瞟向臥室方向,充滿了探究。
「真在家睡覺?睡三天?豬也沒你能睡啊!騙鬼呢!咱倆光屁股玩到大,你蒙誰?」
丁青依舊沒睜眼,只是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後腦勺對著客廳。
這沉默顯然在王陽意料之中,甚至刺激了他的八卦欲。
他猛地湊近臥室門口,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和遣責:「老實說,青哥!你不會是有情況了吧?!金屋藏嬌?擱這兒玩閉關雙修呢?」
他走進臥室,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身體前傾,臉上堆滿了八卦兮兮的表情。
「我說青哥,你這三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總不能真在家睡大覺吧?那可不是你的風格。」
他一邊問,那雙賊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床上蜷著的丁青。
試圖從床上和枕頭上找出點蛛絲馬跡。
「睡覺。」丁青閉著眼,吐出的字眼毫無波瀾。
「切!」王陽嗤之以鼻,一臉「你騙鬼呢」的表情。
「咱倆光屁股玩到大的,你撅個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睡覺?騙鬼呢i
」
他眼珠一轉,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猥瑣的興奮。
「該不會是————真有情況了?偷偷摸摸金屋藏嬌了?嫂子呢?藏哪了?讓兄弟開開眼啊!」
丁青閉著眼,沒吭聲。
這種程度的插科打渾,激不起他半點波瀾。
但這沉默落在王陽眼裡,簡直成了默認!
他「噌」地一下站起來,痛心疾首地指著丁青。
「不是!丁青!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啊,說好的兄弟一生一起走,誰先脫單誰是狗!
咱倆可是發過誓的,苟富貴,勿相忘,你怎麼能背著我偷偷摸摸吃獨食?」
「不行!分!必須分!分了乾淨!」
丁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邊臉。
王陽越說越激動,仿佛丁青真的幹了什麼十惡不赦的背叛行徑。
「分了!今晚跟兄弟去紅浪漫,哥們兒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保證讓你知道,什麼才叫有容乃————咳,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聽到「紅浪漫」三個字,丁青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王陽這胡攪蠻纏、插科打渾的勁兒,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
他本想徹底無視,等待那如山重壓自然消退。
但王陽這廝————
那股子鍥而不捨的兄弟情誼和不著調的關心。
硬生生在他那沉寂的內心中,撬開了一道縫隙。
煩。
但也————有點吵不散的熟悉。
算了。
丁青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無奈。
他支起身,動作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遲滯感,仿佛每個關節都灌滿了無形的鉛塊。
他靠在床頭,目光掃向還在喋喋不休、一臉「我為你好」的王陽。
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低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王少你這是————活動資金到位了?能支撐你紅浪漫的宏圖偉業?」
「嗐!小錢!兄弟我什麼時候虧待過你?」
王陽一聽,擺出一副揮金如土的架勢。
「只要你肯揮劍斬情絲,今晚的場子,哥們兒包圓了!酒水管夠,節目管嗨!
」
「今晚必須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透透徹徹,讓你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兄弟如手足!」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丁青的表情。
見沒有不耐煩,立刻打蛇隨棍上,湊過去勾住肩膀。
「嘿嘿青哥,擇日不如撞日,要不現在就走?
洗個澡換身衣服,哥們兒外面等你,今天非得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人間極樂!」
「什么女朋友不女朋友的,能有兄弟貼心?」
丁青沒好氣地拍開他伸過來的爪子,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
也罷。
出去————透透氣?也好。
他掀開薄被,雙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臥室里投下長長的影子。
「滾出去等我。」
丁青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我洗個澡。」
「得嘞!青哥威武,兄弟門外恭候大駕,保證給你安排得妥妥的!」
王陽瞬間眉開眼笑,如同得了聖旨,屁顛屁顛地就往門口跑。
生怕丁青反悔,臨出門還不忘探回頭喊了一句。
「記得穿帥點啊!今晚讓你做新郎!」
門外的王陽得意地打了個響指,含糊地哼起了跑調的小曲兒。
昏暗的浴室里,熱水沖刷著丁青寬闊的肩背。
水流下,那古銅色的身軀上,沉寂的肌肉紋路在氤氳的水汽中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龍鱗。
他閉著眼,任由熱水沖刷掉身上最後一點殘留的睡意。
洗完,擦乾身體。
丁青換上一身得體的衣服。
看著鏡中短髮利落,面容嚴肅的自己,他都快忘記夜生活是什麼樣的了。
拿起扔在床頭的手機,推開臥室門,走向客廳。
那裡,王陽正興致勃勃地規劃著名今晚的洗心革面之旅。
丁青沒說話,只是拿起茶几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點燃。
橘紅的火光明滅間,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走?」王陽迫不及待地跳起來。
丁青吐出一口青煙。
煙霧在燈光下繚繞,模糊了他眼底深處的神色。」
他低應一聲,聲音沉在煙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