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沖正為眼前的慘狀憋悶得幾乎要爆炸,聞言眼睛驟然一亮,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急切地點頭道:「對!就是三叔!他老人家浸淫機巧之術數十年,曾留有一套『分水打壩,束水攻沙,引水灌田』的絕妙法子!」他越說越激動,語速也快了起來,「我想起來了!老家以前也鬧過水患,災情嚴重,就是三叔召集鄉鄰,親自設計主持,修築堤壩,引水改道,疏通淤塞,效果出奇的好!他畢生心血都記在『天工札記』里,那本寶貝冊子,」
他猛地一拍腰間鼓鼓囊囊的行囊,臉上露出如獲至寶的神情,「我正好都帶在身上!我這就從其中『水利篇』里找治水的良策!」
「好!事不宜遲,你速速查找!」楚澤果斷點頭。
楊沖二話不說,立刻埋頭在行囊中翻找,動作急切卻帶著一種找到希望的興奮。不多時,他果然捧著一個略顯古舊但保存完好的冊子,快步回到楚澤身邊,正是他三叔的「天工札記」。,封皮上「天工札記」四字已有些模糊。他小心翻開,紙張泛黃卻保存完好,圖文並茂的筆記間還有硃筆批註。
隨即開始仔細翻看起來。
楚澤的眉頭卻依然緊緊皺著。他明白,目前的當務之急,是如何解決眼前這些孟州義士的生計問題。即便楚澤幾人身上都還有些銀錢,顧自己幾人還好,要顧這麼多人,卻是杯水車薪,更別提黃河水患的治理並非一朝一夕。
若是不能解決這些人的糧食和生計,那一切都是空談。
於是楚澤看向楊沖,沉聲道:「治水之前,還是要先想辦法把這些人安置好,必須先解決他們的生計問題。光靠施粥救濟,只能吊命,救不了根本!我們要給他們找一條能活下去、有奔頭的活路!。」
看著眼前這些義士兄弟,如今餓得拳頭都握不緊,楚澤只覺一股鬱氣堵在胸口,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楊沖的心重重沉了下去。他也徹底反應過來,治水良策再精妙,若無法解決這數萬張嘴的「糧」字,便如同空中樓閣。糧價一日不降,人心一日不穩,再宏偉的工程也無人能建,無人願建。這才是卡住所有生路的死結。他疑惑問道:「這問題確實棘手,楚哥兒可有法子?」
楚澤思索半晌,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先做三件事。第一,組織水性好的災民或孟州義士中的漁獵好手,製作簡易木筏、漁網,在相對安全的洪水區域捕魚、撈取可食用的水草、蓮藕等,拓展短期糧食來源。」
楊沖聽聞,精神一振,贊道:「這法子好!我三叔的『天工札記』中正記載了一些新奇的捕魚工具圖樣,能大大增加捕魚收成。我這就去想辦法把它們做出來!」他隨即追問,「還需做哪些事?」
楚澤繼續說道:「第二,要遊說當地官府,加大開倉賑災力度,平抑糧價,同時立即啟動『黃河治理』項目。凡參與治水工程者,無論男女老幼,無論是挖渠、築堤、造工具還是運輸,一律按勞計酬,讓這些孟州義士有事可做,有錢可賺,以工代賑。」
楊沖邊聽邊用力點頭,讚嘆道:「還是楚哥兒想得周全。」
楚澤深吸一口氣,說出最後一步:「第三,向本地或外地有遠見者、心慈者尋求合作。用我們未來治理水患、恢復民生後帶來的發展機會和優先合作權,換取他們當下對糧食的投入,按勞分配,直接保障工程人力的口糧。」
楊沖是個行動派,得了楚澤的指令安排,立刻召集了幾位懂木工、鐵匠手藝的義士,一頭扎進了臨時搭建的工棚。
他小心翼翼地攤開那本泛黃的《天工札記》,指著其中一頁複雜的圖樣道:「看,就是這個,『連環翻車』!它可不是水車,而是捕魚利器!」
有了圖紙作參考,他們立即就地取材,用洪水衝來的粗壯浮木做框架,堅韌的藤蔓編織成巨大的兜網。
又根據圖樣指導打造的幾組精巧機關,一套能夠利用水流衝擊力驅動的木齒輪組,連接著能夠自動收放、翻轉的網兜。網眼設計巧妙,只捕大魚,放過小魚、。
最關鍵的是在於網兜底部安裝的觸髮式活門:一旦入網的魚群達到一定重量,活門便自動翻轉閉合,將魚困在下方相連的數個網室中。
與此同時,上層的空網兜自動復位,繼續捕魚,形成周而復始的「連環」效果,因此得名「連環翻車」。
這「連環翻車」最大的優勢在於能利用洪水本身的水流動力,實現半自動化捕魚,無需大量人力持續操作,效率遠超普通撒網。尤其適合在水流較急、但相對平緩的河灣處設置。
楊沖及幾位義士開始徹夜不眠地鑽研調試。
齒輪的精準咬合、活門靈敏度的調試,都需要反覆試驗。
幾日後,第一架「連環翻車」在選定的河灣下水。
起初眾人將信將疑,但當看到湍急的水流推動齒輪,網兜一次次自動翻轉沉入水中,不過半個時辰,負責收網的漢子就驚呼起來——網室里銀光閃閃,擠滿了活蹦亂跳的大魚!
消息傳開,絕望的營地沸騰了。
水性好的義士們被迅速組織起來,在楊沖的指導下,一批批簡易木筏載著更多的「連環翻車」被投放出去。
雖然無法徹底解決數萬人的口糧,但每日捕獲的大量鮮魚、蓮藕和水草,極大地緩解了燃眉之急,讓瀕臨崩潰的義士們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肚子有了底,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微光。
楊沖看著大家圍著篝火烤魚、喝魚湯的場景,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與此同時,楚澤帶著柳瀟瀟,懷揣著詳細的「以工代賑」治水方案,求見徐州府衙的主事官員。
他們被引入一間陳設講究卻透著冷清的花廳,接待他們的是知府的心腹師爺,姓錢,麵團團一張臉,眼神卻透著精明與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