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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連環殺機

2026-08-31 07:43:03 作者: 指尖亂雲
  回到蘇家宅院,柳唐將林婆婆的供詞細細告知眾人。

  常知山沉吟片刻,捻著鬍鬚道:「林婆婆的話有幾分可信,但不能全信。如果她只是幫沈岳開門,那密室最後為什麼還是反鎖的?她開門放兇手進去,兇手殺人後,怎麼能從裡面反鎖門?」

  南宮毅皺眉:「會不會是兇手殺人後,從暗門離開,再讓林婆婆從外面鎖門?但我們搜遍了密室,確實沒有暗門。」

  楚澤沒有應聲,他拿起那半塊從蘇成安手中取下的錦緞碎片,《見聞勁》運轉到極致,目光穿透紙面,將每一根針腳都看得清清楚楚。

  碎片上的鳳凰繡紋針腳細密,唯有邊緣處,突兀地插著幾針錯針。這錯針絕非無意失手,針法走勢,和柳唐解讀密碼本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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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錯針是暗號。」楚澤沉聲道,「柳狀師,你對照一下,這幾針是什麼字?」

  柳唐接過碎片,眉頭緊鎖,翻著密碼本快速比對。指尖在符號與漢字間飛快游移,片刻後抬頭,臉色凝重:「是『鹽』『鐵』『窖』『京』四個字。」

  「鹽鐵窖京?」慕雪薇眸光驟然一亮,語氣帶著急迫,「是說走私鹽鐵的地窖在京城?還是……窩點在揚州城外的京山?」

  話音未落,一名捕快氣喘吁吁衝進來,滿頭大汗,聲音都發顫:「常少卿!楚公子!沈岳……沈岳死了!」

  眾人心頭都是一震。

  「死在哪裡?」楚澤厲聲問。

  「死在他自己書房!」捕快咽了口唾沫,壓下驚惶,「死狀……和蘇成安一模一樣!胸口插著一把蘇家特製繡剪刀,手裡攥著半塊錦緞碎片!書房門反鎖,鑰匙就在他腰間荷包里,那荷包上……也打著雙環結!」

  「連環殺人!」秦風臉色劇變,失聲喊道,「是兇手模仿作案,還是……本來就是同一人!」

  楚澤二話不說,起身便走:「去沈府!」

  一行人疾奔而至。沈岳的書房果然也是朝南,布局竟和蘇成安那間驚人相似。書桌上帳本文書堆得如山,沈岳的屍體伏在案前,那把熟悉的繡剪刀深深沒入胸口,只露出一截染血的象牙刀柄。


  他左手緊緊攥著半塊錦緞,上面同樣繡著鳳凰,邊緣同樣幾針錯針,像是怕別人看不到一樣。

  柳唐俯身,對照密碼本很快讀完,聲音愈發沉重:「『罪』『有』『應』『得』。兇手在說,蘇成安和沈岳,都是罪有應得。」

  常知山仔細檢查門窗,眉頭擰成疙瘩:「又是一間完美密室。門從內反鎖,嚴絲合縫;窗戶緊閉,沒有撬動痕跡。兇手手法一模一樣,顯然早有準備。」他拿起沈岳書桌上攤開的一頁紙,指著一行字,「你們看,沈岳昨天剛接收了郭公公送來的一批鹽鐵,就藏在揚州城外京山的一座破廟裡。」

  「破廟?」柳瀟瀟立刻接話,「就是之前推測的那個可能是郭黨私藏貨物的窩點?」

  「去看看就知道了。」楚澤揮手,「走!」

  破廟孤懸在京山半腰,斷壁殘垣間荒草齊腰,風一吹,草葉沙沙作響,像是無數鬼手在撓。眾人剛推開吱呀作響的廟門,一股濃重的鐵鏽混著塵土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廟堂中央空地上,赫然堆著數十口沉重木箱,但未等細看,黑暗中驟然響起一聲暴喝:

  「擅闖禁地者死!」

  六名黑衣守衛從殘破的佛像後閃出,手中鋼刀映著冷月寒光。領頭的是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眼神凶戾如狼——正是郭公公麾下私兵。

  楚澤等人雖然還有傷在身,但經過這幾日休整,體內部分經脈都又恢復了一些。如今皆能發揮三成左右的功力。

  「動手!」楚澤低喝,《見聞勁》瞬間流轉至雙目。料敵之能發動,立時看破左側三人合圍的刀網間隙,果斷出手,一套紅塵踏歌步,步步生蓮,宛如謫仙,配合劍招瞬間制住三人。

  柳瀟瀟長槍如怒蛟出海!《地煞勁》催動下槍風呼嘯,雖只三成內力,剛其猛之勢仍逼得正面兩人連連後退。槍桿橫掃間,荒草倒伏,塵土飛揚。

  楊沖如鬼魅般揉身而上。寒屍功的陰冷配合其身法的詭譎,匕首彷佛2條毒蛇帶起森然寒意直刺右側守衛下盤——正是最有效的近身纏鬥路數。那守衛被寒意鎖定,心神一澀,動作稍滯,肩頭已綻出血花。

  南宮毅近日雖然因處理南宮家的家事,有些疏於修煉,但其身上是沒有傷的,劍不出鞘的情況下,身形卻快如閃電,劍鞘精準點中另一名守衛腕脈,鋼刀應聲而落,緊接著反手一擊將其震暈過去,使用的正是他再木人巷中領悟的左手劍招,此刻隨心使出,乾脆凌厲。


  隨即又直面疤臉頭領,劍鞘連點,格擋住對方刀光後,又直點對方膻中穴。疤臉漢子悶哼一聲,也背過氣去。

  戰鬥瞬息而止。六名守衛或暈厥,或倒地呻吟,除了南宮毅及尚未出手的幾人之外,都有些氣息微亂——三成功力終是受限。楚澤示意鏢師撬開箱蓋,雪白的鹽塊、黝黑的鐵錠露了出來。木箱封條上,郭公公的私印猩紅刺眼。

  「好膽!」慕雪薇按著刀柄怒喝,「郭公公竟敢公然走私朝廷禁物!」

  「截斷這些箱子!」常知山當機立斷,聲音斬釘截鐵,「秦風,立刻調集人手,將此地嚴密看守起來!一隻鳥也不許飛出去!這些鹽鐵,是郭黨走私的如山鐵證!必須完好無損地押回府衙,登記造冊,連同後續搜出的所有帳目、信件,一併呈送大理寺與東宮!誰敢動這些箱子,格殺勿論!」命令一下,秦風立刻指派精銳捕快和鏢師分守廟門、窗口及貨物四周,氣氛瞬間緊繃如弦。

  楚澤的目光卻越過木箱,落在斑駁的牆壁上。牆壁上用炭筆草草畫了一幅地圖,揚州、京城、幾個無名小鎮,用紅線串起來,紅線上都畫著小小的錦緞標記——和蘇家織坊的暗紋暗號,一模一樣。

  「這是走私路線圖。」楚澤沉聲道。

  柳唐湊近細看,忽然指著地圖角落,那裡有個小小的鳳凰標記,旁邊寫著一個蠅頭小字:「鴻?這記號……是蘇鴻?」

  就在這時,廟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捕快高舉著一封信,跑得滿頭大汗:「常少卿!楚公子!剛在林婆婆住處搜出來的!是郭公公寫給她的親筆信!」

  原來,在柳唐回來,並向眾人講述了與沈岳、林婆婆之間的對話交鋒後,常知山就已趁著林婆婆尚在織坊後院修養時機,秘密派人去搜查了林婆婆的住處。

  常知山一把扯過信展開,字跡和沈岳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樣,冰冷的事實撲面而來:

  原來,林婆婆本就是郭公公十多年前安插在蘇家的眼線!十多年前,郭公公幫助蘇家成為皇商,專為朝廷供應織錦。

  此後,郭公公不僅要求蘇家不斷「上貢」,並幫助其暗中運輸轉移鹽鐵。同時,和在南宮家安插蘇姨娘這個眼線一樣,亦在蘇家安插了林婆婆這等眼線。

  郭公公也深知,像林婆婆這種人,倒是無需給予多重好處,只要十多年前的一丁點恩惠,像林婆婆這樣的人,都會盡職盡責。

  但是畢竟是小恩小惠,而林婆婆的為人卻又頗為老實,因此,從來往信件上來看,給予林婆婆的任務都是一些簡單任務。

  包括暗中潛伏,伺機奪取蘇家織坊和祖傳秘方,以及關鍵時刻配合郭公公安排的其他人員行動。

  蘇成安發現秘密後,郭公公又下令:讓林婆婆配合動手,殺了蘇成安嫁禍沈岳,事成之後再殺沈岳滅口,帶著秘方回京。

  柳唐突然間心裡很不是滋味,他能想像到,當林婆婆接到這封冰冷的密令時,枯瘦的手指捏著信紙,幾乎要將它揉碎。渾濁的老眼裡沒有淚,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燼。十幾年啊……整整十幾年!她一邊作為郭公公的暗子潛伏,一邊卻又守著蘇家,守著那個當年收留她、給她一碗飯吃的蘇老夫人臨終的囑託——照看好密室,照看好蘇家。

  不管是郭公公的密令,還是蘇老夫人的囑託,在柳唐看來,都是林婆婆背負的「恩情」枷鎖,早已將她撕裂。

  郭公公,在林婆婆當年困難時給過她銀票,她當時口口聲聲永世不忘大恩。蘇老夫人,當年收留她、給她一碗飯吃,臨終時囑託她照看好密室,照看好蘇家。

  而如今,郭公公和蘇老夫人都用這「恩情」勒緊了她的脖子,一個逼她將屠刀揮向恩人的子孫,一個逼她守護蘇家。

  可是,郭公公的信里只有命令,沒有半分對當年「恩情」的提及,彷佛她只是個用完即可丟棄的工具。

  而蘇成安也好、還是沈岳,對於林婆婆來說,都是好孩子,都是這個老婆子看著長大的啊......

  「原來林婆婆才是真兇!」秦風恍然大悟,「她迷暈蘇成安,開門放郭公公的人進去,事後擔心敗露,又毒死沈岳,模仿密室殺人混淆視聽!」

  柳唐卻緩緩搖頭,說出他的疑慮:「不對。如果林婆婆真能殺沈岳,為什麼要費力模仿蘇成安的死狀?而且她年老體衰,病得都下不了床,哪有力氣把那麼鋒利的繡剪刀整隻刺入沈岳胸腔?」

  常知山點頭,立刻下令:「立刻驗屍!」

  結果印證了柳唐的判斷:沈岳真正死因是中了迷藥,繡剪刀是死後被人插進胸口;而蘇成安,確實是被繡剪刀刺穿心臟死的。

  「兇手是兩個人。」常知山面色凝重,「殺蘇成安,是郭公公派來的親信;殺沈岳,是林婆婆動手。林婆婆殺沈岳,既是滅口,也是嫁禍。」

  話音剛落,又有消息傳來——林婆婆失蹤了!

  人們在她的小木屋裡只找到一封遺書。遺書里,她講完了幾十年潛伏生涯,承認自己給沈岳和蘇成安下了藥,她只是幫凶。

  蘇成安的死,林婆婆只是開了門,但柳唐清楚,那噩夢般的場景就讓她夜夜驚悸。

  如今,在殺沈岳上,她又扮演什麼角色?

  突然,一股巨大的悲憤和絕望攫住了柳唐。他恨!他恨郭公公的虛偽狠毒,恨自己的愚忠,更恨這被「恩義」扭曲得面目全非的一自己。

  沒錯,柳唐自己何嘗不是被所謂「恩情」裹挾,幫助郭公公做了許多事。幫助郭公公打官司,就好像林婆婆幫助下藥一樣,看似簡單而不重要的舉措,卻是不可缺少的一環。

  柳唐,也是被郭公公慣用的「協恩圖報」手段所控制的人。但他深耕律法,深知「天地有正氣」的道理。

  所以,他看到蘇家的慘劇時,他就開始反思自己為郭公公做事,究竟是對是錯。

  雖然他也知道,幫助郭公公,就是在黨爭中站了隊,但他以往認為,他做的事,都是有律法可依,他覺得沒有錯。

  可是,當他看到林婆婆開門和下迷藥時,聽到林婆婆對他說,她以為開門和下點藥都不是什麼大事時,但現如今醒悟到這也是幫助郭公公進行滅口的重要一環。

  那自己呢?是不是也不是無辜的?他是不是也有罪?

  這是柳唐現在內心中的想法,他很想現在就跑到郭公公面前,質問他,為什麼。但他也知道,沒有必要,若不及時懸崖勒馬,這位他以往尊敬有加的「義父」,帶給他的,可能是一生的心魔。

  最後,她指認了真兇:

  郭公公派來的人叫王振,是宮中宦官,腰間掛著一枚刻鳳凰的玉佩。

  「王振?」楊沖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前幾天在城西集市,我見過一個穿黑衣的宦官,面白無須,腰上就掛著這麼一塊鳳凰玉佩!鬼鬼祟祟跟在人後面,我當時還以為是宮裡出來採買的,沒當回事!」

  常知山立刻下令:「全城搜捕!」

  可搜了整整一天,揚州城翻了個底朝天,王振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他肯定早就逃出揚州了!」秦風急道。

  楚澤卻異常平靜,目光如炬,一步步轉向臉色早已慘白的蘇鴻。

  「他沒逃。」楚澤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砸在蘇鴻心上,「蘇先生,他還在蘇家。」

  蘇鴻身體晃了晃,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在撒謊。」楚澤步步緊逼,「蘇成安荷包上的雙環結,是宮中宦官才會打的結。你昨天給我看那把鑰匙,邊緣看著光滑,鑰匙孔里卻有新鮮銅屑——說明你近期開過密室,對不對?」

  「林婆婆遺書里寫了,她是受你母親所託照看密室。但你作為蘇家繼承人,早就知道『百鳥朝鳳圖』里藏著郭公公走私總帳的秘密,是你母親早已告訴你的,對不對?」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世家,都要靠朝廷,才能維持優越。當一個人當上家主,或者下一任家主時,他就得為全家族考慮,就得被「責任」「裹挾」。

  但南宮毅不一樣,他心裡沒有那麼多想法,而南宮家經過之前的事件,也已漸漸明白,不被「裹挾」著活著,才是真的活著的道理。

  也是因此,南宮毅繼任家主才沒有那麼大的阻力。一是能力,二是其理念亦得到了家族支持。

  此刻蘇鴻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

  「是……我都知道。」他痛哭流涕,語無倫次,「我母親臨終說,蘇家早年受過郭公公恩惠,而郭公公得勢之後就脅迫蘇家幫他走私,總帳一直藏在『百鳥朝鳳圖』背後……我想擺脫,可他勢力那麼大,我怕他一言不合就滅我蘇家滿門……成安發現帳目不對,勸我揭發,我不聽,我勸他隱忍,他不聽……他非要去……我害怕,我就……我就把他當晚在密室查帳的事,告訴了王振……」

  「所以,是你勾結王振,害死了自己的親堂弟?」柳瀟瀟厲聲質問,眼中怒火熊熊。

  「我沒想殺他!我真沒想殺他!」蘇鴻抱著頭,痛苦不堪,「我只是想借王振的手嚇阻他,讓他不要再查了……我沒想到王振會直接下殺手……我更沒想到沈岳也會死……一切都亂了……」

  楚澤懶得再看他演戲,轉身對眾人,聲音斬釘截鐵:「王振沒逃。他就藏在蘇家密室那幅『百鳥朝鳳圖』的背後!之前我們只看到木框鬆動,沒想到那木框是雙層的,背後藏著一個狹小暗格,剛好容得下一個人!」

  眾人火速趕回蘇家密室。楚澤親自上前,指尖在「百鳥朝鳳圖」厚重木框邊緣慢慢摸索,找到一處微不可查的縫隙,猛地發力一按。

  咔噠。

  一聲輕響,一塊偽裝成錦緞的暗格門彈了開來。

  狹小的空間裡,一個黑衣宦官蜷縮著,面白無須,腰間那枚鳳凰玉佩,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他手裡,還死死抱著一本厚厚的帳冊——那就是郭公公在江南走私鹽鐵十幾年的總帳本!

  「王振!束手就擒!」秦風一個箭步衝上去,直接將他按在地上,死死鎖住。

  王振掙扎著,嘶吼著,面目猙獰:「你們抓了我又如何!郭公公在朝中一手遮天!你們這群螻蟻,也敢和公公作對?遲早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柳唐卻並未如眾人般釋然。他凝視王振腰間那枚鳳凰玉佩——那是郭公公賞賜心腹的標誌,而他現在亦想明白了,郭公公分發出去了許多這些玉佩。這玉佩代表著曾經受過郭公公的恩惠。一個可怕的邏輯驟然清晰:郭公公以「報恩」之名將眼線植入蘇家,實則是用恩情枷鎖將林婆婆、王振乃至蘇家捆成傀儡。所謂「恩情」,不過是操控人心的毒餌。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密碼本粗糙的封皮,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十多年前,郭公公與蘇家之力狼狽為奸;十多年後,他竟用這份恩情逼蘇家淪為走私工具,甚至將報恩者變成殺人兇器。林婆婆的遺書字字泣血,她給沈岳下藥時,可曾想過逃離郭公公的精神控制?而蘇鴻跪地痛哭的懦弱,何嘗不是另一種被「恩義」扭曲的絕望?

  這局棋里,施恩者才是真正的劊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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