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匣點了三百精騎,帶著勐古和庸兒上了馬車,一路往葉赫部去。
沿途所見已與以前大不相同。一路上都是凋敝景象,偶然見到的村民也都縮著肩膀,眼裡沒什麼光亮。
努爾哈赤經過一冬的準備,如今已不再像以前一樣只是劫掠,而是正經的拓展地盤!
他先派人招降,如果同意了就帶兵看管,不同意就直接攻城,光今年開春,努爾哈赤就已經攻占了七個村寨,雖然地盤不大,但是壞就壞在沒人能止住建州的勢頭。
葉赫部上下雖仍將討伐建州、殺光覺羅氏滿門之類的話在嘴邊,可實際上都是誰也不敢落實到行動上。
葉赫這些人根本就沒經過專業的軍事訓練,就連三國演義這樣的話本小說都沒看過,他們只知道蒙古式劫掠,哪裡真知道要如何發展。
他們打仗只會劫掠、會盟,但要論起屯糧、練兵、制器,根本就不是努爾哈赤的對手!
建州已經開始著手建立完整的供糧體系,甚至開始建造糧倉,努爾哈赤每次出兵前都會權衡利弊,向將領交待目標,包括如何用兵,如何占領,確實有條理的多。
趙匣已率軍抵達葉赫寨前,守門的葉赫兵丁看著那連綿的布面甲,握矛的手都有些發顫。
趙匣獨自策馬上前道明來意後,那林孛羅立即出城相迎。他只說是勐古生了孩子後思念乳娘,這才來此探看。
那林孛羅立即笑臉招呼趙匣下馬,趙匣也不多言,故意從腰間抽出令旗向後一揮,三百軍士齊刷刷下馬,動作極其利落,軍士們快速牽馬列陣成長列,除了馬匹偶爾有些響鼻聲外再無雜聲!
趙匣倒是表現得習以為常,看都沒看便下馬繼續與那林孛羅談笑風生。
那林孛羅目光掃過趙匣身後的三百軍士,狠狠咽了咽口水,他有些呆愣,再轉眼時卻看到趙匣親自去掀馬車帘子,又攙扶勐古下車。
他看到趙匣的軍容如此嚴整,又見到趙匣十分寵愛勐古所生的孩子,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般,立即熱情相迎接,更是下令大擺酒宴招待官軍。
趙匣早知道他心中打的什麼主意,不就是想得到趙匣乃至朝廷的支援嗎,呵呵……看來接下來就好談不少!
但是他還是如前一般也沒表達出來,倒是勐古抱住孩子叫了聲堂哥。
那林孛羅看到勐古還是如此親近自己,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許多,連聲客套起來,還吩咐手下殺羊置酒,要立即款待官軍。
趙匣止住那林孛羅說道:
「貝勒美意,我心領了!可軍法森嚴,我早已明令帶正兵時不得飲酒!我也得以身作則!還請貝勒見諒!」
那林孛羅又勸讓了幾句,趙匣只是搖頭道:
「貝勒見諒!若在葉赫部里醉了,回去不好交代!」
那林孛羅也不敢強勸,只是岔開話題,湊近看著庸兒小臉笑道:
「這就是我那外甥?真是好模樣!額駙好福氣啊!」
趙匣順勢將庸兒輕輕抱過來,遞近些讓那林孛羅仔細看了一陣後笑道:
「不僅勐古體貼,這孩子也是福星!我剛帶兵去朝鮮打倭寇,孩子剛出生,我就立了戰功!真是福星!!」
那林孛羅聽罷,立刻順著這話頭說自己是如何照顧勐古,言語間親近不已。
趙匣抱住孩子悠了悠,不經意間說道:
「這論起來,你還是庸兒的親舅啊!要這麼論,我們可算是正經的姻親關係!」
那林孛羅聽了,臉上就快樂出花來,連聲說道:
「正是!正是!額駙快請,我們進去說話!」
趙匣的三百騎軍列隊入寨,他們腳步齊整,引得葉赫人紛紛側目,那氣勢直壓得人喘不過氣!
勐古與女人們陪著尋乳娘說話,趙匣則被引至正堂,堂內已聚滿了葉赫部的一眾貴族,他們面帶憂色,堂內氣氛沉悶了不少。
趙匣目光掃過,開口問道:
「我記著去年我來時,東城的布齋貝勒也在!怎的今日不見?勐古前幾日還念叨呢.....」
大堂上無人敢應聲。過了好久,新任東城貝勒布揚古才啞聲道:
「我阿瑪……他……他戰死了.....」
趙匣裝作不知此事,他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說道:
「什麼?!!這是何時的事?!」
布揚古抬眼疑慮道:
「難道額駙不知?」」
趙匣裝作疑惑道:
「我剛從朝鮮回來!哪裡知道遼東的事!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布揚古見趙匣有疑,再也按捺不住將九部聯軍如何敗於古勒寨的事說了一遍,只是說道布齋慘死時再也忍不住哭住了聲音.....
說到最後,他更是痛哭道:
「額駙.....這還不算完......努爾哈赤這個畜生.....竟讓人把.....把我爹的屍身分割一半送回葉赫.....如此下作的羞辱.....羞辱我們葉赫啊!.....!他簡直是畜生啊!!!」
他再也說不下去,只是痛哭失聲!
趙匣聽罷佯裝大怒,起身用力拍了下桌子!嘴角抽動道:
「好!~好個努爾哈赤!!我早說過這個畜生野心不小!果然如此!!」
那林孛羅見趙匣如此激動便有些疑惑,但是立即跟著附和道:
「額駙大人說的對!
只是.......他努爾哈赤如此欺辱我葉赫,真乃是奇恥大辱!!!求.....求額駙聯繫朝廷,給我們討個公道吧......」
趙匣深吸一口氣,裝作是在強壓怒火,等他緩緩坐回椅上,目光掃過堂中悲憤的葉赫貴族,又沉聲道:
「說起來.....這努爾哈赤確實與我有些私仇!
我娘祖上就是被建州董山所攻流離失所!!
這還不算!五年前,我奉總爺之命前去建州出使,他竟然跟我說勐古是沒人要的腌臢貨!
還要當著我的面用弓箭射死她!想要藉此投靠總爺!
我最是看不上這種人!!!勐古都與我說來了,當年確實是她想賴在建州!
可是拿名義上的老婆當投名狀!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這還不算!!這個畜生胡亂出售人參,導致人參價格暴跌,害得我收入減少大半!!真是個野豬皮!
我前幾日遣人告訴他少出點貨,他竟然跟我說這是遵總爺的意思!!!
呵呵!他怕是不知道,總爺調我守會安堡就是為了監視他吧!!
我也不瞞你們了!李總爺早跟我說了,我懂女真語,鎮守撫順關最是合適!只是年歲有些小罷了!
等年紀到了,就讓我鎮守撫順,讓小總爺李平胡騰出手來去征伐東虜!
這算起來,我娘祖上被努爾哈赤祖上欺辱!
勐古也給努爾哈赤這個野豬皮欺辱!
現在勐古都給我生了兒子,咱們總算是一家人!我總是得向著自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