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高懸,廢墟被染上一層粘稠的暗紅。
連續兩日同伴的詭異死亡,讓催鋒小隊剩餘三人如驚弓之鳥。
李豺走在最前,短刃緊握,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目光鷹隼般掃過每一個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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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後的趙昆緊握鐵連枷,呼吸粗重,時不時猛然回頭,仿佛背後隨時會刺出致命一擊。中間的肖鶴鳴更是臉色慘白如紙,右手死死捂著左肩滲血的繃帶,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他渾身一顫。
「豺……豺哥,我們離開這裡吧?」
肖鶴鳴聲音帶著哭腔,「那刑天冀就是條藏在暗處的毒蛇!石勇都……」
「閉嘴!」
李豺低吼,額角青筋跳動,「現在離開,之前的努力全白費!必須找到他,宰了他!」
話音未落——
「喵——嗷!!!」
一聲悽厲尖銳、充滿暴虐的獸吼,如同炸雷般從他們右側一片深邃的黑暗巷道中爆發!緊接著是磚石被巨力撞碎的轟響,以及某種迅捷生物在複雜地形中高速移動帶起的風聲!
「是凶獸!至少二階!」
李豺臉色驟變,瞬間判斷出來,「聽動靜……是三尾豹貓!這畜生怎麼跑到這邊來了?!」
三尾豹貓,二階中級凶獸,以速度迅疾、爪牙鋒利、性情狡詐兇殘著稱,在廢墟環境中是難纏的獵手。
「它沖我們來了!」趙昆駭然看到兩點幽綠的獸瞳在黑暗中急速放大!
「散開!別被它一起纏上!」
李豺當機立斷,「我去引開它!趙昆,保護肖鶴鳴!找掩體!」
這是面對高速凶獸時最正確的選擇。
李豺自恃實力最強,主動迎向那撲來的黑影,短刃劃出寒光,試圖將豹貓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然而,這頭三尾豹貓似乎異常狂躁,攻擊毫無章法,卻又快得驚人!
它猛地一蹬旁邊斷牆,身形在空中詭異地折轉,竟然避開了李豺的攔截,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直撲向另一側的趙昆和肖鶴鳴!
「小心!」
趙昆怒吼,鐵連枷呼嘯著砸出,逼退豹貓的第一次撲擊。
但豹貓落地後毫不停歇,長尾如鋼鞭掃過,將一堆碎磚掃向肖鶴鳴,同時再次撲向趙昆,攻勢瘋狂而連綿。
「分開!把它引開!」
李豺急速回援,卻見巷道狹窄,凶獸攻擊範圍又大,三人擠在一起反而施展不開,更容易被一鍋端。
趙昆也明白這個道理,一咬牙,硬扛了豹貓一爪,借力向巷道深處退去,口中發出挑釁的呼喝,試圖將豹貓引離肖鶴鳴所在的位置。
豹貓果然被激怒,低吼著緊追趙昆而去,速度快得在黑暗中拉出殘影。
「趙昆!」李豺急追兩步,卻又擔心落單的肖鶴鳴,一時進退兩難。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混亂中,誰也沒有注意到,不遠處一棟半塌樓宇的二樓窗口,姬如雪緩緩收回了手中的一個特製哨子——它能發出模仿三尾豹貓幼崽遇險的哀鳴,對護崽期的成年豹貓有極強的刺激作用。
她的臉色因精神力過度集中而蒼白,但眼神冷靜如冰。
計劃第一步,完成。
凶獸成功分開了三人。
……
趙昆且戰且退,心中叫苦不迭。
這豹貓瘋了似的追著他,對後面的李豺不管不顧。他手臂火辣辣地疼,鐵連枷對付這種敏捷型的凶獸頗有些吃力。
不知不覺,他被逼入了一片相對開闊、但堆滿大型廢棄機械和貨櫃的堆積場。
地形複雜,視野受阻。
豹貓又一次撲擊被他險險躲過,利爪在貨櫃鐵皮上留下刺耳的刮擦聲。
就在豹貓落地,準備再次蓄力撲擊的瞬間——
一點寒芒,毫無徵兆地從趙昆側後方一個貨櫃的縫隙中刺出!
快!
准!
狠!
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趙昆全神應對前方凶獸、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
趙昆甚至沒察覺到背後的殺機,只覺後心一涼,一股尖銳的刺痛瞬間貫穿全身!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到一截染血的槍尖從自己胸前透出。
裂雲槍。
刑天冀如同從陰影中誕生的死神,悄無聲息地現身,一擊致命。
「呃……」
趙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力量迅速流逝,鐵連枷脫手墜地。
他艱難地轉過頭,想看清兇手,視野卻已開始模糊。
「第四個!」
刑天冀面無表情地抽槍,趙昆的屍體軟軟倒地。
豹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濃烈的血腥味刺激,低吼一聲,幽綠的眼瞳看了看刑天冀,又看了看遠處追來的李豺的方向,似乎權衡了一下,最終敏捷地一躍,跳上貨櫃頂端,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堆積場深處
——它本就因「幼崽哀鳴」而被引來,並非死斗,此刻見獵物已死,又有新的危險氣息接近,本能地選擇了退走。
刑天冀看也不看豹貓,迅速在趙昆屍體上摸索,取走有用的補給,身形一閃,便欲隱入旁邊的陰影。
「趙昆!!」李豺的怒吼聲由遠及近,他已經循著打鬥聲追了過來。
刑天冀眼神一凝,並不停留,向堆積場另一個方向掠去。
他的目標是肖鶴鳴。
然而,就在他經過一堆廢棄輪胎時,斜刺里突然傳來一聲崩潰般的尖叫:
「在這裡!他在這裡!豺哥快來啊!!」
只見肖鶴鳴竟然沒躲遠,而是癱軟在這堆輪胎後面,顯然是被嚇破了膽,沒敢亂跑。
此刻看到刑天冀,如同見了鬼,一邊手腳並用地向後爬,一邊嘶聲尖叫,同時右手瘋狂地在懷裡掏著什麼。
刑天冀眼中殺機暴漲,足尖一點,身形如箭撲向肖鶴鳴!
裂雲槍直取其咽喉!
必須先解決這個聒噪的廢物!
「去死!去死啊!」
肖鶴鳴面容扭曲,終於從懷裡掏出了一把銀色的、造型精巧的舊紀元手槍!
這是家族給他防身的最後底牌,裝填著特製鎢芯穿甲彈!
他根本沒有瞄準,只是憑著本能,對著撲來的刑天冀瘋狂扣動了扳機!
「砰!
砰!」
兩道槍口焰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刺眼!
兩顆子彈撕裂空氣,幾乎不分先後,呈一個微小的散射角度,籠罩了刑天冀的胸腹要害!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倉促的射擊,反而因為散射更難以完全躲避!
生死一瞬!
刑天冀的精神感知在槍響前就已繃緊到極限!
在子彈出膛的剎那,他「看」清了那兩道模糊卻致命的軌跡!
沒有慌亂,沒有退縮。
他前沖之勢不止,握槍的右手卻穩如磐石,手腕微微一抖,裂雲槍尖在空中劃出兩道精妙到巔毫的微小弧線!
第一槍,槍尖如蜻蜓點水,精準無比地迎上左側那顆子彈的側方!
「叮——!」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金屬撞擊聲!
子彈被槍尖點中側面,受力偏移,打著旋兒射入旁邊的輪胎,發出悶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刑天冀腰身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柔韌度強行一扭,讓右側軀體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第二顆子彈的主彈道,同時裂雲槍的槍鐏(槍尾)順勢向後一磕!
「鐺!」
槍鐏與第二顆子彈擦身而過,發生了輕微的碰撞,進一步改變了子彈的方向,使其擦著刑天冀的肋部飛過,帶走一抹血痕和衣物碎片,但未能造成實質性傷害。
電光石火間,雙槍連射,被一槍點飛一槍避過!
肖鶴鳴看著如同鬼神般破開子彈、毫髮無損(僅擦傷)繼續撲來的刑天冀,大腦一片空白,徹底呆滯,連扣動扳機的力氣都沒了。
刑天冀眼中寒光一閃,裂雲槍再次挺刺,這一次,誓要將這個廢物釘死在地上!
「小雜種!你敢!!!」
就在槍尖即將觸及肖鶴鳴咽喉的皮膚時,李豺狂暴的身影終於趕到!
他目睹了刑天冀鬼魅般破開子彈的一幕,心中駭然,但救人心切,不管不顧,將手中一把剛從趙昆屍體旁撿起的備用短刀,全力擲向刑天冀後心!
同時自身氣血爆發,合身撲上!
這一擲勢大力沉,帶著悽厲的破空聲!
刑天冀若執意殺肖鶴鳴,自己必被這飛刀重創,隨後更要面對李豺瘋狂的近身撲殺。
理智瞬間壓倒殺意。
刑天冀毫不猶豫地放棄刺殺,裂雲槍迴旋,「鐺」地一聲格開飛來的短刀,同時借力向側後方飄退,與狂撲而來的李豺拉開距離。
李豺一把將嚇傻的肖鶴鳴拽到身後,雙目赤紅地盯著數米外的刑天冀,胸膛劇烈起伏。他看到了趙昆的屍體,又看到刑天冀肩部被子彈擦傷的血跡,以及對方那冰冷沉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眼神。
「第四個。」
刑天冀穩住身形,目光掠過李豺,落在他身後癱軟如泥、雙目無神的肖鶴鳴身上,聲音平靜地宣布,如同閻王勾畫生死簿。
然後,他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補充了一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肖鶴鳴的耳朵:
「你,是第五個。」
說完,他根本不給李豺任何交手的機會,身形一晃,風之意境催動到極致,如同融入夜風的青煙,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堆積場複雜的障礙物之後,只留下一串迅速遠去的細微風聲。
他來得突然,殺得乾脆,走得利落。
李豺持刀僵在原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追,可能中埋伏,而且肖鶴鳴這個累贅怎麼辦?
不追,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再次遁入黑暗?
「第五個……第五個……他說我是第五個……」
肖鶴鳴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反覆念叨著這句話,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然後猛地抓住李豺的褲腿,涕淚橫流,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
「逃!豺哥!我們逃吧!離開這裡!立刻!馬上!他是魔鬼!他下一個就要殺我!然後就是你!回殺虎口!現在就走!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的精神支柱徹底崩塌了,恐懼吞噬了一切。
李豺低頭看著這個醜態畢露的世家子弟,又望向刑天冀消失的黑暗,再感受著這片廢墟無處不在的死亡氣息,一股強烈的、他多年來未曾有過的寒意,終於徹底攫住了他的心臟。
四個人了。
手下全滅。
對方受了點輕傷,卻從容退走,還留下了索命般的預言。
繼續留在這裡,在對方的獵場裡……
李豺猛地打了個寒顫。
「……走!」
他從牙縫裡迸出這個字,一把提起爛泥般的肖鶴鳴,甚至顧不上收拾趙昆的屍體,將速度提到極限,頭也不回地朝著他們進來的方向,也是離開這片核心廢墟區的方向,亡命狂奔。
堆積場重新恢復死寂。
片刻後,刑天冀的身影從一堆機械殘骸後緩緩走出。
他肋下的擦傷已經簡單處理,目光冰冷地望著李豺逃離的方向,手中裂雲槍的槍尖,一滴暗紅色的血珠緩緩凝聚,滴落塵土。
狩獵遠未結束。
只是,逃竄的獵物,會自己奔向更致命的陷阱嗎?
他轉身,走向姬如雪預設的匯合點。
真正的最後一戰,需要更周密的準備。
李豺這條老豺狗,必須死在為他精心挑選的墳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