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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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神的神念再次傳來。
這一次，那空靈的聲音里，迷茫更重了。
「你是我曾經的故人？」
「我能感覺到……你很強。」
「強到超越了我記憶中的許多存在。」
「未來……會有何等大敵？」
「連你……也不是對手？」
她問得直接。
因為她確實想知道。
重傷涅槃，記憶破碎，她對這世界的認知幾乎一片空白。
但冥冥之中的預感，讓她不安。
她感到九天十地將面臨難以想像的大劫。
而眼前這位，或許是知情者。
蘇凌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那株碧霞流轉的神柳。
柳枝間，隱約浮現一道朦朧的倩影。
故人嗎？
算是吧。
仙古末年，祖祭靈血戰異域，身隕道消。
而他的神魔太極圖，曾在數十年前，自主牽引過一道墜落的下界殘靈。
正是剛跌落到石村、瀕臨消散的柳神。
只不過那時，蘇凌怕影響「劇情」，又默默把那殘靈種回了石村。
這些，自然不能說。
「不。」
蘇凌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不認識。」
「至於未來……」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時空，看到了界海洶湧，看到了黑暗瀰漫。
「以後你會懂的。」
話音落下，他身上泛起朦朧光暈，身形逐漸淡化。
顯然準備離開。
他還趕著回去釣魚呢。
見他真的要走，柳神有些急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可能知曉過去未來、層次高到無法想像的存在，怎能讓他就此離去？
「等等！」
柳神的神念傳來，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波動。
萬千碧綠柳枝同時搖曳，灑落漫天光雨。
璀璨光華中，一道身影緩緩凝聚，從柳樹中邁步而出。
那是一個女子。
不，或許用「女子」來形容都顯得膚淺。
她身著簡素青衣，身形高挑曼妙。
青絲如瀑，垂至腰間，發梢流淌星辰般的光澤。
她的面容絕美，仙姿飄逸，清雅出塵。
她赤著雙足，踏著虛空走來。
玉足雪白，與地面始終隔著一寸，不染塵埃。
隨著她的步伐，青衣貼服，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起伏曲線。
雙腿修長筆直，腰肢纖細柔韌如柳，胸前的弧度飽滿。
那是一種渾然天成的風華。
讓人見之忘俗，生不出絲毫褻瀆之心，唯有仰望。
石村眾人全都看傻了。
柳神……顯化人形了？！
柳神飄到蘇凌面前，在離他三尺處停下。
四目相對。
蘇凌能清晰看到她眼底的茫然、探尋，以及一絲急迫。
她微微抬起纖白的手，指尖有翠綠光點凝聚。
「此為我涅槃所悟《柳神法》，及《原始真解·神引篇》。」
她的聲音直接在蘇凌識海中響起，空靈依舊，卻多了幾分鄭重。
「雖不及你贈予之物，但……是回禮。」
說罷，她指尖輕輕點向蘇凌眉心。
蘇凌沒有動。
他任由那冰涼的指尖觸及額頭。
下一刻，浩瀚信息流湧入識海。
一株柳樹於混沌中誕生，歷雷劫，受祭祀，觀天地枯榮，悟生死輪迴。
那是柳神法的根本奧義，蘊含生命與涅槃的真諦。
同時，還有《原始真解·神引篇》的完整感悟。
接收完信息，蘇凌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柳神法，不愧是祖祭靈的根本法。
對生命、造化、涅槃的闡述，確實獨到。
「多謝。」
蘇凌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柳神微微一怔。
少年面龐俊麗無儔，明明帶著神性的高貴與疏離。
這一笑卻如冰雪初融，有種驚心動魄的純淨美感。
他眼底仿佛浮沉著宇宙星辰的生滅，渾身上下完美無缺，猶如天道最精心的造物。
那是一種不分性別、讓人無法褻瀆的神聖之美。
柳神回過神來，心中那絲急切更濃了。
她剛要開口詢問更多。
蘇凌身上的光暈卻驟然明亮。
「有緣再見。」
他只留下這四個字，身形便化作億萬光點，如星河倒卷，消散在虛空中。
走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
柳神站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
她看著蘇凌消失的地方，看著那逐漸黯淡的光點，絕美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清晰的……惱意？
雖然很淡，但確實是惱意。
她缺失了太多記憶，僅憑本能和零碎畫面，根本無法拼湊出真相。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可能知曉一切、層次高到讓她都感到深不可測的存在。
可對方……就這麼走了。
連多說一句都不願意。
柳神微微蹙起眉，青衣在晚風中輕輕拂動。
她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眼望向無盡蒼穹。
心底那份熟悉感，非但沒有因為蘇凌的離去而消散，反而更加清晰了。
「我們……一定見過。」
她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篤定。
只是，在何時？何地？
為何……想不起來？
她沉默地站在那裡，萬千柳枝在她身後無聲搖曳，碧霞流轉，映照著那張絕美卻寫滿迷茫與探尋的容顏。
夕陽終於完全沉入西山。
夜幕降臨，星子浮現。
石村的村民們依舊跪伏在地，不敢起身。
小不點悄悄抬起小臉，看了看柳神沉默的背影，又看了看蘇凌消失的天空，大眼睛眨了眨，小聲嘀咕：
「大哥哥……還會再來嗎？」
「他給的奶，真好喝……」
「就是太少了……」
聲音很輕，卻讓柳神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小不點身上。
那雙深邃如古潭的眼眸中，複雜的光芒流轉。
許久，她輕輕一嘆，身形化作光雨，重新融入那株碧玉神柳中。
只留下一句神念，迴蕩在石雲峰等幾人耳中：
「今日之事，勿要外傳。」
話音落下，柳樹光華內斂，恢復平靜，唯萬千絲絛在夜風中輕搖。
……
斗羅大陸。
四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但這四天，對於整個大陸的億萬生靈而言，卻漫長如同四個世紀。
街頭巷尾，所有人都在談論那個光幕中的恐怖異界。
酒館裡，茶樓中，宗門殿堂內，皇宮深處，話題只有一個——「完美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