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阿弗爾的天空永遠鉛雲密布,壓抑、昏暗、陰沉。
空氣中,也始終瀰漫著潮濕的水霧和刺鼻的焦臭。
「狄琺上尉,我是大公的傳令兵……」
「好的,傳令兵,我這就給你傳達命令——去,把漁民們的衣服剝了,越多越好。」
「當然了,是要付錢的。」
吩咐完傳令兵,狄琺扭頭便看到了隸屬於他麾下的水兵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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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著並不合身的海軍制服,正努力地挺胸抬頭,在「灰獵狗」號面前排出兩個縱列。
高低胖瘦、天殘地缺,各不相同。
甚至就連年齡的跨度也非常之大,十幾歲到幾十歲不等。
「很好,先生們。」
狄琺緩緩從人群面前走過。
「說實話,能成為你們的指揮官,這令我倍感意外。看得出來,你們心懷熱血,想要報效國家。」
「作為指揮官的我,很榮幸現在要向你們下達第一條作戰指令。」
水兵們翹首期盼。
然後!
在狄琺的示意下,水兵們就攥著斧頭鐵鎬,把船頭的四十五毫米主炮連帶船徽一起拆了,徑直丟進了船艙。
再問漁民們買來兩副拖網,分別安在了船頭船尾。
於是,「灰獵狗」號布雷艇搖身一變,徹底恢復成了它曾經的模樣。
「狄琺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拆除船徽這種粗鄙的行為,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說得好,我的伽利略尼亞男孩。」狄琺打了個響指,「現在,所有人都換上漁夫的衣服!」
人靠衣裳馬靠鞍。
這群水兵吧,相貌平平還挺土氣,但衣服一換,就顯得那麼順眼。
穿個漁夫裝就跟真漁夫似的。
像啊,很像啊!
接下來,汽笛長鳴,滿載補給品的「灰獵狗」號緩緩駛離了海港。
狄琺也分到了一套漁夫裝。
同樣破爛不堪,也同樣臭不可聞。
按照計劃,「灰獵狗」號將在海上行駛一星期左右,在敵國的一個小型港口外圍實施布雷任務。
幸虧是小型港口,進入港的船舶噸位通常只在1000噸以內,很大概率是碰不到軍艦的。
狄琺翹起二郎腿:「我宣布:從現在開始,船上將禁止一切與洗漱相關的行為。」
大公的傳令兵,頓時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咪一樣。
「我抗議!保持軍容整潔是每一名合格士兵的基本品德!」
「說得好,伽利略尼亞男孩!」
狄琺頭也不抬,仍舊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正如你所說的,那是合格士兵才必須遵守的品德。而我麾下的士兵,最差的評級都得是優。」
傳令兵一臉狐疑盯著狄琺:「請恕我直言,狄琺上尉。你當真覺得他們……他們是很優秀的水兵?」
「承認別人的優秀很難麼?傳令兵。」
狄琺反問道。
「至少這一次任務,他們絕對是最棒的執行者!」
大公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究竟是怎麼想的,狄琺並不清楚。
但他很清楚,有著這一撮忠誠度極高的水兵在,那麼本次任務更是手拿把掐了。
打發走了傳令兵,狄琺坐在駕駛室里,手裡抓著一瓶朗姆酒,晃著二郎腿時不時灌自己一口。
這艘船的航速太慢,在這片大海上根本沒辦法做到來去無蹤。
所以才要選擇另闢蹊徑。
既然這艘船本就是拖網漁船改裝的,那把它再改回去不就好了!
扣掉船徽和火炮,再加上漁網的掩護,從外表上看,它就是一艘人畜無害、平平無奇的拖網漁船。
即便是船上的海員,也絲毫看不出半點破綻。
一個個都穿得破破爛爛的不說,年齡也參差不齊,還有好幾位傷殘人士!
狄琺說他們是漁民,那麼他們就媽惹法克兒的必須是漁民!
哪怕是耶穌來了都得承認他們是漁民!
日頭西斜。
晚餐是厄比香腸、「欺負牛肉」以及年紀比狄琺祖父還大的硬餅乾。
那叫一個群英薈萃!
先說厄比香腸吧,諸君可千萬別被這迷惑性拉滿的名字給騙了!
在軍部老爺們的眼中,任何被包裝成長條狀的東西,似乎都可以被叫做香腸。
但實際上這玩意兒是由培根、洋蔥、豌豆還有脫水蔬菜混合製成的東西。
其正確的吃法,是拿它切成厚片,再在熱水之中化開,幾分鐘後就能得到一碗味道還算不錯的濃湯。
而「欺負牛肉」,其實就是咸牛肉,不過是以訛傳訛的名字罷了,至於說味道沒什麼好說的,就是加了鹽的牛肉版午餐肉,齁咸齁鹹的。
至於最後這巴掌大小的硬餅乾,從它誕生之初開始,便一直是水兵們最重要、但也最不值得信賴的口糧。
畢竟,以當下的科技水平來看,但凡是長期存儲的東西,就是必須徹底捨棄其原有的風味。
硬餅乾,更是以其粗糲的口感,贏得了水兵們無聲的喜愛。
畢竟這玩意兒可是有著曾擊沉潛艇的光榮歷史。
餐桌上,水手們都在罵罵咧咧地大快朵頤,唯獨狄琺看著手中的食物,陷入了沉思。
拿破崙說過,軍隊靠肚子前進。
但在狄琺看來,驅動諸位肚子的原材料,似乎有些太過粗糲了。
得想辦法吃點好的。
與此同時,西線戰場上的諸位填線寶寶們,甚至連安穩地吃上一頓熱食都是奢望。
正在這時候,電報員發來了示警。
距離他們正前方二十海里外,在十五分鐘前曾發現了敵艦的行動軌跡。
聽到這消息,所有水兵都倏然起身,迅速準備進入戰鬥崗位。
「慌什麼?」
狄琺不滿地敲了敲桌子。
「先生們,看看你們的衣裳,我們現在的身份可是漁夫!」
眾人滿頭霧水:「尊敬的狄琺上尉,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捕魚。」
狄琺回復得十分乾脆利落。
是的,捕魚。
「灰獵犬」號的運氣不錯,第一網下去就收穫了不少鮭魚。
水兵們體會到了身為漁民的快樂,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
但隨著魚獲的越來越多,眾人又開始犯愁了:這些魚該放到哪兒去呢?
船艙?不不,船艙里早就被水雷和炮彈給填得滿滿實實。
對於這個問題,狄琺給出了答案。
「居住艙那邊不是很寬敞嗎?裝魚。」
於是,水兵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大公的傳令兵更是不滿地抗議:「居住艙?!那裡可全是床鋪啊,難道你想讓大家摟著鮭魚睡覺麼?」
「那又怎樣?裝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