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隨著獻俘儀式的餘波塵埃落定,京城再次恢復平靜。
除了皇帝依舊不上朝,一切重又變得井然有序起來。
唯一的變化,就是于謙已經成了奉天門前的常客,天天要求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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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此地的守衛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遠遠看到于謙的身影,立馬派人去找御醫,然後將事先準備好的軟墊茶水取出。
不管于謙這次跪不跪,都要按陛下的意思,把東西備齊整了。
「下官見過於侍郎。」
等到于謙走近,錦衣衛百戶陳三水恭敬的朝于謙行了一禮。
于謙卻不回應,板著臉道:「陛下今日能見我了麼?」
陳三水沒有說話,而是默默退回了隊列,看著前方目不斜視。
于謙見狀也不再問,整理了下袍服,無視了旁邊的軟墊,正準備跪下,身後突然響起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這不是於侍郎麼?
怎麼不在兵部處理公務,跑到這來躲清閒了?」
于謙動作一停,緩緩轉過身。
只見來人身穿皮甲,滿頭白髮身材魁梧,行走之間卻龍行虎步,完全看不出人到暮年的腐朽之氣。
于謙看著來人,嘴唇微微抿緊,在來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躬身平靜道:「下官兵部左侍郎于謙,見過王公。」
王驥聞言瞪起眼睛,不滿道:「前面的呢,讓你吃了不成?!」
于謙頭也不抬,繼續木然道:「下官兵部左侍郎于謙,見過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上柱國、靖遠伯。」
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那個「武」字,聽起來要比其他字更重一些。
王驥卻像沒聽出來一般,哈哈一笑,拍著于謙的肩膀滿意道:「於侍郎,許久不見,近來可好啊?」
「多謝王公掛念,下官還算康健。」
「我看也是。」王驥看看左右,突然笑道:「看來兵部的差事還是太清閒了,這次面聖,我一定要給陛下進言,讓他們給你們多加點擔子。
能者多勞嘛。」
于謙一愣,「王公這是要進宮面聖?」
「不然老夫千里迢迢趕回來做什麼?」王驥的笑容越發燦爛,「那老夫就先進宮了。
於侍郎,你先閒著,老夫不打擾了。」
說罷,大笑著隨著內官走進奉天門。
于謙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焦急,直接跟了上去,卻被陳三水抬手攔下。
「讓開!」于謙冷喝道。
「於大人,還請您不要讓下官為難。」陳三水露出虛假的笑容,輕聲道;「陛下沒有旨意,我等也不能讓您進宮啊。」
于謙看看遠去的王驥,又看看陳三水,沉默了片刻,又重新跪在了地上......
乾清宮中。
「臣王驥,見過陛下!」
劉邦半躺在龍椅上,聞言挪開擋在眼前的皇明祖訓,隨意道:「坐吧。」
「謝陛下!」
王驥躬身謝恩,也不等內官動手,自己徑直找了個椅子坐下。
內官看到這一幕都呆住了,嚇得不知所措。
劉邦卻來了興致,坐起身揮手喝退內官,對王驥笑道:「看來王卿這是累壞了。」
若是楊善聽到這話,現在已經撅起屁股告罪了。
但王驥卻氣定神閒,平靜道:「陛下慧眼,老臣這一路趕來,確實是有些乏了。」
「愛卿辛苦了。」劉邦將手中的書扔到一邊,雙腿一盤坐上龍椅,繼續道:「講講吧,此次苗亂,是什麼情況?」
如此隨意的對話和姿態,讓王驥也愣住了。
雖然他進宮之前聽聞陛下變了,但沒想到變化這麼大,這讓他一時間連自己要說什麼都忘了。
「說啊,看著朕做什麼?」劉邦笑道:「朕讓你面聖,不是讓你來看朕發呆。」
「老臣失禮,望陛下勿怪。」王驥抱拳行了一禮,想了想嚴肅道:「陛下,臣以為,此次苗亂,並非普通的民變。
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繼續。」劉邦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隨意道。
「陛下,此次叛亂自三月起,彼時邛(qiong)水十五洞司聚眾滋事,且很快便攻占了思州府城。
緊接著五開爆發叛亂,清浪、鎮遠遇襲。
若只是這兩處,臣還會覺得只是巧合,他們攻占府城,也只是守軍麻痹大意。
但陛下您看過戰報,這兩股叛亂出現後,幾乎就是眨眼的工夫,西自永寧,東至沅州,北起播州,東南達武岡,竟接連冒出數股叛軍。
在臣回京之前已經探明,叛軍已聚眾二十萬餘!」
王驥站起身,對劉邦鄭重道:「這麼龐大的軍力,能夠在短時間聚集起來,並且彼此間還相互呼應。
若是沒有人在背後操控,老臣是萬萬不信的!」
劉邦閉著眼睛,靜靜思索了片刻,才輕聲道:「那你以為如何?」
「臣以為,當派大軍圍剿,速戰速決!」王驥堅定道:「若拖延時日,賊人成了氣候,臣怕會尾大不掉。
到時再想剿滅他們,耗費錢糧將會是現在的十倍之巨!
陛下,老臣斗膽,請陛下擇一賢能率軍平叛!」
說罷,立馬單膝跪了下去。
劉邦見狀並沒有立即答應,起身緩步走到王驥身前,平靜道:「擇一賢能,你為什麼不去?」
王驥愣了下,旋即抬頭苦笑道:「陛下,臣年事已高,真的不能出征了?」
「是不能,還是不敢?」劉邦盯著他淡淡道。
王驥滿臉不服氣,大喝道:「陛下何出此言?!
老臣確實是年紀大了,不然區區叛軍,老臣揮手可平!」
「揮手可平?」劉邦輕聲道:「那你告訴朕,你如此英武,當年三征麓川為何無功而返?」
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良久王驥才無奈道;「老臣口出狂言,還望陛下恕罪。」
劉邦沒有理他,而是指向角落裡的一小堆奏章,笑道:「看見沒,那都是彈劾你王驥的。
有些人還算客氣,說你是耗費國孥。
但另外一些人,已經開始彈劾你擁兵自重了。
若非朕拖著不上朝,他們非用口水把朕淹了不可。」
劉邦笑了笑,重新坐回到龍椅上,看著面色慘白的王驥,輕笑道:「靖遠伯,不要在乃公面前裝痴。
乃公當初封你,讓你成為永樂以來軍功封爵的文臣第一人,你就應該明白乃公的意思。
你擔心風頭過盛,乃公明白,乃公沒說不讓你明哲保身。」
劉邦說著緩緩收斂笑容,一字一頓道:「但在乃公這,不能有含糊其辭。
明白麼,王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