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塵在沉降,周圍灰塵已經變淡,能見度幾乎達到100米。
一些人員集中的地方,例如小村的油燈,或者部隊集結的地方,隱隱約約出現在夜色模糊背景里。
山本一木在空中盡力轉著身子,看著周遭山巒間自己的部下。
他們像一朵朵蒲公英。
不!
他心中迅速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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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櫻花,下面他們就要投入到殘酷戰鬥中,像夜空最美的流星,像櫻花一樣隕落。
周圍靜悄悄的。
顯然八路受到了奇襲。
「嗖嘎,愚蠢的八路,他們肯定想不到,抵禦轟炸的塵土,卻成掩護我們進攻的煙幕。」
距離地面越來越近,他開始留神腳下。
這是一小片山巒間難得的平地,腳下是支那人種植的冬小麥,支那人把所有的溝溝坎坎都利用起來。
遠處灌木叢在沒有月亮的夜晚,仿佛烏沉沉的礁石。
「他們是個勤勞而又愚蠢的種族,大日本皇軍來這裡是為了讓他們開化!」
降落傘優雅的滑過天空,冬小麥田地迎面撲來。
「撲通」
腳踏在略顯鬆軟的麥地,緊並彎曲的雙腿,令他的身體自然朝一側滾去。
解開傘繩,迅速把白色降落傘收起來團成一團,隨便找灌木藏進去。
這時部下們也正在降落,腳下乾燥的土,揚起陣陣土煙。
他從胸前摘下傘兵用的「蛙人燈」,朝附近發出一連串暗紅色閃光。
「嘩啦」草叢一響,一個穿著八路軍服裝的人,彎著腰迅速跑近。
「山本一木大佐。」
來的人手中提著盒子炮,另外一隻手裡提著一個方盒子,那是用來向天空指示目標的泛光燈。
「我是,你的,朱的幹活!」
說話的同時,山本一木整理著身上裝備。
「是,太君,我是朱子明!」
帶濾光片的暗紅色手電光芒照亮了朱子明的臉,他身上穿著麻布作戰背心。各色布條,在夜風中飄拂。
雖然長相端正,但在山本一木眼中,不過是個卑鄙小人。
「咦!」
他身上的戰術馬甲引起他的注意,一眼就看出來,這些布條是為了增加隱蔽效果,會隨風擺動能更好模擬野草的效果。
朱子明低頭看了眼,轉眼明白了他的想法。
「獨立團的主任參謀寧海濤做的,八路大領導很欣賞。聽說他還造了土瓷手雷……」
「寧海濤的……」
山本一木腦海中迅速掠過這個名字,在平安城他部下森田少佐戰死的事件中,就有個土八路獨立團的寧參謀,不過他也是潛伏的「高橋勝」。
可他為何要替八路開發這種偽裝服。
還有那種廉價的,使用瓷器外殼的手雷。
據冬季掃蕩的部隊說,那種廉價的土瓷手雷,給他們造成了很多麻煩。
高橋勝為何要做這些事,只是為了潛伏的更深?
情報系統看不起陸軍馬鹿,同樣陸軍也看不起情報人員,認為他們偷偷摸摸的完全不算是招核男兒。
除非像櫻井千夏與平安城的軍官那種,因為利益輸送暗中合作。
「可惡的穴の鼠(臭老鼠)!」
山本一木輕蔑吐出情報人員的綽號。
「大佐,您說什麼?」
朱子明緊張的四下看著,雖然都是正落地的腳盆傘兵,但他還是害怕。
山本一木根本不理他。
叛徒他看不上,在戰場上膽小的人,他同樣看不上。
「目標的哪裡?」
「赤岸村,賈家大院!」
周圍傘兵,已經根據夜間傳信用的不同鳥鳴聲,迅速聚攏在自己小隊長身邊。
「松尾上尉,傷亡的情況如何。」
「大佐閣下,有兩人摔斷了腿……都是新招來的特工隊員。」
「八嘎!」
山本一木暗罵。
心中可惜,沒時間對挑來的老兵進行更多訓練,畢竟他們沒有跳傘經驗。
受傷帶來了很討厭的問題,一個傷兵需要四人換著抬,會嚴重拖慢部隊進度。
大概看出山本一木的憂慮,松尾上尉上尉迅速說:「他們都已經切腹,像武士一樣為天皇盡忠!」
山本一木放下心,發誓這次回去,就狠狠訓練新加入隊員的訓練強度。
「你的,帶路的幹活。」
他吩咐朱子明,又對松尾上尉下令,
「尖兵分隊跟他!」
「嗨!」
看著朱子明與松尾上尉的背影,山本一木又想起自己的副隊長森田少佐。
那個跟自己一起進入德軍空降部隊受訓,與他一起創建特工隊的人。
他在平安城憲兵隊牢房裡死得真𡨚,該死的穴の鼠。
看著朱子明與松尾上尉派出的尖兵分隊一起出發,他向同時聚攏來的各隊隊長擺手,表示前進。
各隊長散開,彎腰跑向自己隊伍集結的地方。
兩百多人的傘兵中隊,分為三個小隊,每個小隊又有三個分隊,而每個分隊,都有一挺MG34機槍。
最妙的是,這種機槍的子彈,可以在中國戰場的政F軍手中大量繳獲。
它比所有在中國戰場上出現的機槍都好,可惜腳盆人太過於矮小,不能像德國士兵那個樣,緊急情況抵腰急射。
MG34機槍12公斤的槍重,對於腳盆人來說,行軍時重量稍重。
因此山本一木,進行了一個極簡的小改動。
正副射手兩人一組,副射手在前面,提著綁在MG34熱護套上的鐵絲圈。
行動的時候,機槍的重量可以由兩人分擔,不影響前進速度。
很快在叛徒朱子明的帶領下,赤岸村落在山本一木眼中。
這是個三層的大村子,清漳河從村西、村南繞村而過。村南馬車大道通涉縣,村北大道通林縣。
村後倚靠將軍嶺,只要占領制高點,那麼對下面129師師部的襲擊,就一定能成功。
「將軍嶺上,有一個排的守軍,他們還有一挺捷克式。」
「朱的,你的大大的好,現在你可以走了。小心,回去的時候不要引起注意,你有十分鐘時間回去。」
「好,太君!」
朱子明心中突突的跳著,他要回到下面的村子裡。鬼子進攻,他只需要躲進窯洞,就不會被子彈擊中。
走了兩步,他又回身,
「對了太君,要是戰場上碰到了,我就喊『櫻花』,到時還請太君手下留情。」
目光從眼角打量著,面色討好而又隱隱透出擔心的朱子明,山本一木只是輕輕點頭。用目光要手下的人護送朱子明離開。
隨後對著新任副官松尾上尉擺了下手,朝將軍領努努嘴。
「一個分隊,無聲清除。布置好機槍與狙擊手,然後打兩顆紅色信號彈轉移敵人目標,我們即刻發動進攻!」
「嗨!」
松尾上尉小聲答應,轉身帶著手下離開。
山本一木看著其餘手下,得意的,以調侃的口吻說了句有名的中文。
「悄悄的幹活,打槍的不要!」
安排完任務,山本一木拿起望遠鏡,朝著目標——那個燈光明亮的賈家大院最後望了一眼。
那兒燈火通明,身著灰色白色帶補丁軍服的軍人們來來往往。
這一次他特意看了眼天空,村子頂上,風箏的陰影在夜色與灰塵中來來回回,看不到氣球的蹤跡。
「這一次如果再用人用探照燈從天空照我們,那就說明土八路的風箏上有人。」
他曾經想過這件事,但沒有證據支撐。
用風箏裝載沙土防空,這沒什麼稀奇,很容易想透徹。
但用風箏載人,怎麼想都是件不可能的事。
心領神會的幾個小隊長,已經悄悄展開部隊。所有人伏在地下,悄悄的向129師師部靠近。
看著手下特工隊員向前,山本一木收起望遠鏡。抬眼望著夜色中,在殘餘灰塵里,顯得模模糊糊的將軍嶺。
期待能無聲突擊。
不得不說,無論山本一木特工隊隊員,還是那些各部隊挑選的老兵,從戰技角度講,都十分嫻熟。
整個靠近過程中,無論八路布置的明暗哨、巡邏隊都沒發現。
看見村圍子的山本一木剛剛鬆了口氣。
中國無論任何鄉村與小城,都會有村牆,這是令日軍十分頭痛的。
他指望負責主攻的小隊,能在後面指揮官望遠鏡的指揮下,從圍牆巡邏的空檔入侵。
然而,風箏能載人,這件山本一木不確定的事,卻在他們靠近村邊時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幾條雪亮光芒,陡然從天穿射下。
山本一木心中一驚,不過隨即又一松。
因為天上射下的探照燈的光芒,直射的是赤岸村後山山坡。
顯然松尾上尉率領,攻占將軍嶺制高點的部隊,被八路軍空中崗哨發現。
「土八路的,大大的狡猾,他們用風箏載人放哨!」
在以前,放哨/偵察風箏,混在防空風箏里,根本沒被探子、偵緝隊的人發現。但這次,在對抗山本一木攻擊129師師部時,卻被曝了光。
「嘎嘎嘎」
捷克式,鴨子般的乾澀吼聲響起。
不過隨即一陣電鋸般的聲音傳來。
那是GM34機槍,以速射在掩護攻擊的分隊。
幾乎瞬間,捷克式的射擊就被壓制。
「哼,捷克式,怎麼跟MG34比壓制能力!」
然而令山本一木完全沒有料到,山坡突然間打了個幾個立閃,接著幾十個爆炸的火柱騰起。
而且判斷投擲距離,超過100米。
「擲彈筒?不是只有一個排,怎麼可能有三十個擲彈筒?而且,土八路掌握了擲彈筒無聲發射的技術?」
一滴冷汗從山本一木額角滲出。
從山坡上的火光里,他清楚看到特工隊員被那些爆炸炸翻。
接著山坡上閃爍起連續的火舌。
那是MP38與MP18/28,用來回擊八路守軍的火力。
可這時山坡上又是連續的爆炸聲,而且它們在天空那些燈光照亮下,扔得極准。
他終於明白了原因,咬牙切齒的罵。
「帶繩子的土瓷手雷……高橋勝,穴の鼠,你為了自己潛伏……造成我們特工隊多大的傷亡!」
一股憤怒、悲傷在心中湧起,最後化成一聲含著暴戾的低吼:「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