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雍親王父子方才從宮中回來。
今年大年初一不同以往,宮裡頭節目多,各家府里的主子、主婦從昨日起便在宮裡奉迎,今日晚間才陸續回家,各府里歡慶活動當然相應減少。
晚上坐在一處吃頓飯應景,便罷了。
弘時、弘曆、弘晝三人到雍親王和福晉烏拉納喇氏面前道了晚安,便隨著各自額娘回去小聚。
烏拉納喇氏自然留下弘暉夫婦敘話。永玬白日裡睡過一大覺,這會兒精神頭十足,繃著臉坐得直直的聽大人說話,甚是逗人。
不多時胤禛處理了些雜事從外頭進來,納喇氏請過安便迴避了。胤禛最喜歡永玬,留了他坐在自己身邊。夫妻父子直說到將近二更,才散了。
男子十三便算成年,弘時、弘曆、弘晝三人按這個標準俱已長成。弘時早已搬到外院,弘曆和弘晝去年過了生日也先後搬到外院去住。平日各有所忙,加之當年李氏暗算弘暉那件事之後,胤禛有意隔絕自己小老婆和庶子,因此李氏、錢氏與耿氏要見兒子並不那麼容易。一旦見著,不免嘮叨囑咐,說個不停。自有許多的圖謀與籌劃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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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說弘曆。
從他母親那裡出來,腦子裡還在想那簽文:
鳳凰跌落梧桐樹,真龍騰起上九重。莫道浮雲能蔽日,天意豈能人力回。
這簽是他母親虔心齋戒之後,今日早起到城外最有靈應的感業寺求來的。問的是他的前程。
那鳳凰、真龍二字太刺眼,太刺激,也太……
讓人心動。
母子倆都有些驚悚。
弘曆和他親娘最大的目標是幹掉烏拉納喇氏母子和其他競爭對手,將雍親王的爵位以及府里的實權弄到手裡。真龍什麼的,有點兒遠。
可這簽文太誘惑人了。
看簽中之意,鳳凰跌落梧桐樹之時,便是真龍騰起之日。這要怎麼解?
娘兒兩個費了不少腦筋。
又不敢問別人。
猜了一晚上,沒猜明白,反倒增加了無數希望和煩惱。弘曆往外邊去的時候,還在那兒琢磨呢。
鳳凰在人間最常用的是指代皇后。
跌落梧桐樹……
難道說皇上會廢后?!
弘曆覺得自己接近真相了。
為何廢后?
……
若是那皇后將皇上的子嗣盡皆害了,因而被廢,太子自然受牽連……或許就是他們母子同謀……
到那時皇上沒有繼承人……
過繼了……
正YY的沒邊兒,小太監提醒:「爺,多羅敏成貝勒過來了。 」
轟!
當頭一個巨雷劈下,弘曆清醒了。
就算他推測的那不靠譜兒「真相」真的發生,皇上兒子都死絕,本人又沒了生育能力,要過繼兒子,也輪不到他!
弘暉甩他十條街!
那十條街上每條街都能站個比他更合適的,如何能輪到他一個格格所出的親王庶子?
再說,太子位子穩穩的,皇后腦子又沒問題,人家母子合得著干那事麼!
唉!
簽文就是簽文……
弘曆站在原地做乖弟弟狀,等弘暉到近前,一絲不苟的行禮、問安。
喲!
弘暉懷裡還有個小屁孩兒!
「這小子睡熟了,巴著我不放,明兒醒了讓他給叔叔們拜年去。」弘暉笑道。
「那弟弟可得先準備好禮物。」弘曆笑答:「夜裡涼著呢,兄長快些走,莫凍著孩子。」
倆人很友 愛的出去了。
弘曆多了心事,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那鳳凰、真龍什麼的,老在腦海里來回晃,烙餅似的翻騰不知多久,迷糊了。
影影焯焯見對面來了一群人,當中一人黃袍加身,十分威嚴。
「蘇培盛,小主們位份再低,也是主子,爾不過是一閹宦,品級再高,亦是奴才!奴才見主子,豈有不拜之禮?!」
蘇培盛?!
弘曆心有所感。這是他爹身邊的大太監,自來得寵,很多時候比某些主子還體面。他娘位份低,至今還是個格格,日常沒少對蘇培盛示好。便是他,也要對人家客氣小心。在宮裡也是,對有權勢的太監不敢稍有怠慢。此實為心中大恨。ஜ۩۞۩ஜ ❻➈ᔕħ𝕌Ж.ℂⓄ𝔪 ஜ۩۞۩ஜ他早就想好了,有朝一日自己有了實權,定要給這些閹人些顏色看看!
這是誰給自己提前出了這口氣?!
凝神向那黃袍人看去,弘曆激靈一下子:好生眼熟!
駭異間,景象一轉:那黃袍人攜了一素衣美人之手,流連於花叢之間,好不愜意。
「愛妃何須憂慮?朕已封你做了貴妃。只先帝駕崩不過二十日,暫不得行冊封禮罷了。然名分已定,愛妃放心就是。」
弘曆細看這半日,心跳得恍如擂鼓一般:這人與我竟如此相像!
浮想聯翩間,景象再變。
慈寧宮中,太后服侍的婦人笑向那黃袍人道:「皇帝最近很是辛苦,有空兒還是自己歇歇的好。我這裡眾人伺候著,哪裡要皇帝來回跑呢?」
這……
這是額娘?!
那身穿龍袍的,豈不就是……
長大之後的我?!
弘曆看得心潮澎湃,聽那黃袍人說道:「兒子來給額娘請安,哪裡辛苦了?額娘是心疼兒子才那麼覺得。」
母子相對說笑一陣,那黃袍人道:「兒子今日下旨,追封先帝大阿哥做了端親王,又讓人給三阿哥去重新修了墳,按照皇子阿哥的規制。」
那太后點頭道:「弘暉和弘時兩人也去了有幾年了,弘時雖說過繼了出去,到底還是先帝骨血。如此甚好。」
弘曆一滯:弘暉和弘時都死了!?弘時還被過繼?
不及他多想,景象不斷轉變,斷斷續續的,並不連貫。
可那黃袍人君臨天下,獨掌乾坤,實在是好生的威風!
揮手之間,群雄跪伏,開疆拓土,四夷畏服。
美人無數,拜倒在黃袍之下;左擁右抱,當真是享盡天下艷福。
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弘曆旁觀得熱血沸騰,興奮之極。
興奮過頭,醒了。
現實與夢境的轉換有點兒突然,弘曆轉半天才轉過來。
「什麼時辰了?」
外間守夜的太監聽見問,忙回話:「回主子,子時三刻多一點兒。主子可要喝茶?」
「不必了。」
弘曆自己躺炕上,再也睡不著了。
是有所思有所夢,還是上天的提示?
若是上天示夢,那我……
依照夢中之事,似乎是阿瑪做了皇帝,那又是怎麼回事?
弘暉和弘時怎麼會死了的?難道是……
他們母子這些年可沒閒著。雖然自己不出手,可推波助瀾、隔山打牛之類的陰私之事沒少做。反正前頭有李氏母子不停蹦躂,他們娘兒倆大可省些力氣。
莫非那李氏母子當真與嫡福晉一系拼了個兩敗俱傷?有可能。近年來李氏愈加式微,絕無那個本事,不過麼……
弘曆一會兒身熱心跳,一會兒身上出冷汗,想得頭痛無比,折騰到天光發亮,才朦 朧睡去。
對他們來說,正月初二開始,歸自己支配的時間就多了。不必到宮裡湊熱鬧,各家請客吃酒,呼兄喚弟的各找個的朋友。
弘曆在家裡應酬了一日,想起弘暚來,便派人送信去,約他來府里玩兒。
因有弘暉和弘晳的例子在前,這也是平常事。往常不消兩個時辰,便能回信,這天卻是拖到下午才見回音。
「主子,奴才無能,沒見著五阿哥的人。」
「怎麼回事?」弘曆心中一凜。
「回主子的話,看樣子……宮裡仿佛……管得比以往嚴得多。」
弘曆正要細問,他心腹太監悄悄來回:「爺,多羅敏成貝勒昨兒進宮去,一直沒回來呢。王爺那兒好像也有些不尋常。」
!!!
弘曆的情報很準。
接下來的幾天,京城裡的氣氛慢慢的由喜慶轉為一種詭異的平靜。誰也不知到底出了什麼事,可有頭有臉的這些人家,不約而同的低調了下去。
弘暉一直沒回雍郡王府。
正月初六,答案出來了。炸得皇家眾人頭暈眼花:
乾清宮宸夫人唐佳氏賓天!
腦袋清醒之後,疑惑也就出來了。
唐佳氏好好的,怎麼說死就死了?而且,正月初一晚上死的,為何是初六才……
這裡頭……
那唐佳氏年輕得跟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似地,也說死就死,看來長生不老的秘方她是沒有的。
唉……
弘曆母子則是第一時間心頭劇跳。
鳳凰跌落梧桐樹!!
原來指的是這個!鳳凰一死,可不就會從樹上跌落下來?!
那接下來就是真龍騰起上九重了?
倆人又是興奮又是害怕,又隱隱有諸多不可說之心情和謀算,憋得好生辛苦。
人們無論有多少的心思,都得換上一副悲傷面孔服喪舉哀。
截發穿孝去首飾換燈籠……
一個字,忙!
停靈慈寧宮有三日了,哭靈的眾人一直沒見太上皇出現。太妃們求見,被拒。眾兒子請見,不見。太上皇的兄弟堂兄弟們想見,也不理。
若不是弘晳、弘暉、弘晠輪流去太上皇身邊伺候,大家幾乎以為太上皇也秘密完結了。
實際上太上皇離完結也不遠了。
他一生過了無數的坎兒,這一回真過不去了。
這件事太超出他能力範圍。
不吃不喝不說話,這是他多日來的生活狀態。
不論孫子們怎麼求,皇帝兒子如何勸,恍如不聞。
胤礽心裡真不是滋味。
他爹在他心裡,從來都是需要仰視的存在。
可如今,那老頭鬍子拉碴、雙目無神,坐在那裡毫無往日雄風。便是臉上皺紋不見,也已顯出七十歲的衰老之態來。
好像……
唐佳氏的死,將他的生命力一併帶走了。
唐佳氏啊……
胤礽眼前突然浮現兩年前溫泉山谷中那一幕:暮色中,花香浮動。那神仙般的夫婦倆,手牽手緩步而來,羨煞旁人。
眼下卻只剩得孤單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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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修改N遍,採用這種寫法了……
最近瑣事沒那麼多了,俺努力隔日更。明天要是能弄出一章,晚上就更新。不能就後天。(。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