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嵩陽殿前,搭起一座高台。
台高三丈,寬十丈。
台邊插著五嶽劍派的旗號。
東嶽泰山。
西嶽華山。
南嶽衡山。
北嶽恆山。
中嶽嵩山。
左冷禪立在台上。
他今日換了一身紫袍。
腰懸長劍。
目光掃過台下群雄。
「五嶽並派,」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比劍奪帥。」
他頓了頓。
「五嶽各派,各推一人出戰。勝者為五嶽派掌門。」
台下譁然。
誰都聽得出來,這是左冷禪為自己量身定製的規則。
以武功論,五嶽劍派無一人是他對手。
天門已死。
莫大隱逸。
定逸是女流。
岳不群——「華山派,岳某應戰。」
岳不群起身。
他走到台前。
一襲青衫。
負手而立。
台下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定逸師太瞪大眼睛。
莫大先生的胡琴停了。
連左冷禪都微微眯起眼。
他看著岳不群。
那個溫潤如玉的君子劍。
此刻立在台下。
目光平靜。
脊背挺直。
左冷禪忽然笑了。
「岳掌門,」他說,「請。」
岳不群登上高台。
拔劍。
劍鋒映著殿外天光。
如秋水一泓。
左冷禪也拔劍。
他的劍比尋常長劍寬三寸,重九斤。
劍身隱隱透著青芒。
那是寒冰真氣浸淫二十年,與劍身熔鑄一體的印記。
兩人相對而立。
台下鴉雀無聲。
左冷禪先出手。
劍鋒直刺。
快如閃電。
岳不群側身。
劍鋒擦著他衣襟過去。
他反手一劍。
希夷劍法。
第一式。
劍光如練。
左冷禪格開。
第二劍。
第三劍。
兩人劍鋒相交。
叮叮噹噹。
火星四濺。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岳不群的劍越來越快。
華山劍法在他手中如同活物。
養吾劍。
希夷劍。
淑女劍。
奪命三仙劍。
一劍接一劍。
一氣呵成。
左冷禪的劍卻慢了。
不是他功力不及。
是他太沉。
以重御快,本就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長。
但他不急。
他在等。
等岳不群的劍露出破綻。
五十招。
六十招。
七十招。
破綻來了。
岳不群一劍刺出,左肋露出空門。
左冷禪眼中寒光一閃。
寒冰真氣傾巢而出。
雙掌齊出。
直取岳不群左肋。
然後他看見岳不群笑了。
那笑容很短。
在嘴角一閃就沒了。
岳不群收劍。
雙掌迎上。
紫霞神功全力運轉。
兩道掌力在半空相撞。
砰——氣勁炸開。
台下眾人紛紛後退。
台上兩人紋絲不動。
比拼內力。
左冷禪的寒冰真氣如潮水般湧出。
一道接一道。
一層接一層。
岳不群的紫霞神功卻如巍巍山嶽。
任你潮水滔天。
我自巋然不動。
一炷香。
兩炷香。
三炷香。
左冷禪的臉色變了。
他的寒冰真氣開始後繼乏力。
岳不群的紫霞神功卻越來越強。
道門正宗。
後勁十足。
左冷禪忽然想起一句話。
那是他師父臨終前說的。
「紫霞神功,越戰越強。與之比拼內力,必敗無疑。」
他當時不信。
現在信了。
晚了。
岳不群掌力一吐。
左冷禪倒飛出去。
撞在台邊旗杆上。
旗杆斷成兩截。
五嶽劍派的旗號飄落。
蓋在他身上。
岳不群收掌。
負手而立。
「左盟主,」他說,「承讓。」
台下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定逸師太第一個跳起來。
「好!」她大喊,「岳掌門打得好!」
莫大先生的胡琴又響了。
這回是歡快的調子。
泰山派弟子面面相覷。
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左冷禪從旗子下爬出來。
臉色黑如鍋底。
他站在台邊。
看著岳不群。
目光里有恨。
有不甘。
還有一絲……敬畏?
岳不群看著他。
「左盟主,」他說,「五嶽並派之事,岳某以為,還是保持原樣為好。」
他頓了頓。
左冷禪沉默。
很久。
他點了點頭。
沒有說話。
轉身。
走下高台。
定逸師太衝上台來。
一把抓住岳不群的胳膊。
「岳掌門!」她滿臉通紅,「你這盟主當定了!貧尼第一個服你!」
莫大先生也走上台。
他抱著胡琴。
沖岳不群點點頭。
「岳掌門,」他說,「衡山派服了。」
泰山派弟子猶豫了一下。
也紛紛上前行禮。
岳不群一一還禮。
臉上始終帶著溫潤的笑。
趙長空立在台下。
看著這一幕。
他想起師娘那句話。
「我怕他走錯路。」
師父沒有走錯。
他走對了。
五嶽並派不了了之。
天門已死,泰山派元氣大傷。
定逸師太率恆山派先走。
臨走前,她拉著岳不群的手,絮叨了半個時辰。
莫大先生的胡琴聲消失在嵩山暮色中。
最後是華山派。
趙長空與岳不群並排走著。
他壓低聲音。
「師父。」
岳不群側目。
「嗯?」
「今晚要小心。」趙長空說,「左冷禪不甘心。必會截殺。」
岳不群腳步一頓。
他看著趙長空。
目光很深。
岳不群看了他很久。
然後點頭。
「好。」
當夜。
嵩山腳下,官道旁。
華山派紮營歇息。
岳不群坐在篝火旁。
寧中則在他身側。
岳靈珊和林平之依偎在一起。
令狐沖靠在一棵樹上。
懷裡揣著酒葫蘆。
沒喝。趙長空立在營地邊緣。
面朝嵩山方向。
手按劍柄,子時三刻。
他睜開眼,腳步聲。很多。
至少二十人。
他開口。
「來了。」
話音剛落。
二十餘道黑影從林中掠出。
劍光如雪。
直撲營地。
左冷禪沖在最前頭。
身後跟著鍾鎮、湯英鶚、鄧八公。
還有十幾個左道高手。
岳不群起身。
拔劍。
紫霞神功運起。
「殺!」
令狐沖也動了。
獨孤九劍展開。
劍光如練。
寧中則護著岳靈珊和林平之。
退到營地後方。
趙長空沒有動。
他看著左冷禪。
左冷禪也看著他。
兩人隔著戰圈。
對視。
左冷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陸大有,」他說,「你壞了我多少事?」
趙長空沒有答。
他只是拔劍。
岳靈珊送的那柄。
烏木劍鞘,銀絲纏枝紋。
劍鋒出鞘。
左冷禪掠來。
大嵩陽神掌。
寒冰真氣全力催動。
掌力如山。
趙長空不退。
覆雨劍法第一式。
劍勢展開。
如暴雨傾天。
如驚濤拍岸。
左冷禪的掌力被劍勢壓住。
他一愣。
趙長空第二劍已至。
第三劍。
第四劍。
第五劍。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第三十招。
趙長空一劍刺出。
一氣化三清。
三道劍影同時閃現。
左冷禪瞳孔驟縮。
他擋住第一劍。
第二劍。
第三劍沒擋住。
劍鋒貫穿他咽喉。
左冷禪瞪大眼睛。
看著趙長空。
嘴裡湧出血沫。
他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沒說出來。
倒下,至死。
眼睛還睜著。
趙長空抽劍。
收劍入鞘。
轉身。
戰圈另一邊。
岳不群一劍刺穿鍾鎮心口。
令狐沖的劍架在湯英鶚脖子上。
輕輕一划。
湯英鶚倒下。
鄧八公被岳不群一劍削去半個腦袋。
左道高手死傷殆盡。
戰鬥結束。
營地重歸寂靜。
只有篝火噼啪作響。
岳不群走過來。
看著左冷禪的屍體。
沉默。
很久。
他抬起頭。
看著趙長空。
「你的劍法……」
趙長空垂首。
「覆雨劍法。」他說。
岳不群點了點頭。
沒有再問。
三日後。
嵩山派被魔教滅門的消息傳遍江湖。
左冷禪及十三太保大半戰死。
剩餘精英弟子也被屠戮殆盡。
現場發現日月神教的腰牌。
江湖震動。
人人自危。
沒人知道。
那一夜,有個蒙面人潛入嵩山派。
他以覆雨劍法,擊殺了十七名嵩山派精英弟子。
然後找到藏經閣。
取走三本秘籍。
《嵩陽心法》。
《大嵩陽神掌》。
《寒冰真氣》。
臨走前,他把幾塊日月神教的腰牌丟在現場。
然後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