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血戰

2026-04-23 06:00:52 作者: 清風涼夜
  夜幕如墨,小院裡血腥味濃得能嗆出眼淚。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殘肢斷臂,未死的東坊死士蜷縮在角落,呻吟聲、哀嚎聲此起彼伏,像是惡鬼在夜裡哭號。

  嬴燼扶著夯土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將夜裡吃的乾糧盡數吐了出來。

  他用衣袖胡亂擦了擦嘴角,鼻尖仍縈繞著那股刺鼻的血腥氣,又引得胃裡一陣翻滾。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血,卻是第一次直面如此慘烈的廝殺場面,斷肢上還連著筋肉,鮮血在地面匯成小溪,順著磚縫往下滲,連腳下的泥土都變得黏膩濕滑。

  「公子,撐住些。」尉戟大步走來,他瞥了眼地上的慘狀,語氣沉聲道,「方才那四十多個,不過是閻熵的試探,外面還圍著上百號人,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嬴燼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胃裡的不適,抬頭問道:「我們折損了多少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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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傷一亡。」尉戟的聲音低了幾分。

  冷兵器戰場,以四人傷亡換敵四十餘人,這已是天大的勝仗。

  可嬴燼臉上半分喜悅都沒有,他望著身邊渾身是血的壯士們,這些暗影小組的成員,本是他計劃中執行斬首任務的精銳,如今卻要在這小院裡硬生生填人命。

  他攥緊了拳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弟兄們,再撐一個時辰,援軍必到!此戰結束,人人賞五金!」

  五金!這話一出,在場的壯士們眼睛瞬間亮了。

  他們大多是西市的流徒,平日裡掙扎在溫飽線上,五金足夠在咸陽購置一處小院,娶個媳婦,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

  生的希望與沉甸甸的錢財,像兩團火,瞬間點燃了眾人心中的鬥志。

  「死戰!與主君同生共死!」眾人齊聲吶喊,方才的疲憊與懼意,盡數被這股狠勁衝散。

  嬴燼點點頭,目光掃過小院格局,這是典型的秦代二進院,前院狹窄,丈余寬的通道剛好卡住正門與中門;中門後是開闊天井,兩側耳房能藏人;後院三間土坯房,圍著一圈丈余高的夯土牆,算是最後的退路。

  「都聽好了!」嬴燼拔高聲音,「尉戟,你帶十人守正門,那通道是要命的隘口,死死卡住!」


  「木,你帶五人守中門,前院要是頂不住,立刻關門頂死!」

  「土,你帶十人守後院土牆,重點防著他們翻牆合圍!」

  「剩下的人與我在天井機動,哪裡吃緊就往哪裡沖!」

  原本四十人的隊伍,經方才一戰傷亡四人,餘下三十六人,這便是嬴燼手裡全部的家當。

  他心裡清楚,閻熵吃了試探的虧,絕不會再分兵,接下來必定是傾巢而出,用人堆也要把這小院踏平。

  話音剛落,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吶喊,夾雜著密集的腳步聲。

  一名暗影精銳衝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瞧,臉色瞬間變了:「主君!東坊的狗賊圍上來了!」

  嬴燼與尉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閻熵的反應,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快。

  嬴燼走到門邊,借著門縫往外瞥,只見夜色中密密麻麻全是人影,火把連成一片火海,滾滾朝著小院湧來,氣勢洶洶,像是要將這方小院吞滅。

  「按計劃行事!」嬴燼轉身,拔出腰間的青銅短劍,劍刃映著遠處的火光,泛著冷光,「今日,要麼守住小院等援軍,要麼戰死在這裡!我嬴燼,與諸位弟兄同生死!」

  「諾!」眾人齊聲應道,各自奔向崗位。

  尉戟帶人將幾根粗壯的木棍頂在木門後,木和土也迅速帶著人手到位。

  「砸門!給我把門砸開!」院門外怒吼聲傳來。

  緊接著,便是「咚咚咚」的撞門聲,木門本就年久失修,經風吹雨打早已有些腐爛,再被這般猛撞,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不過十幾息的功夫,「轟隆」一聲巨響,木門應聲而破,木屑飛濺。

  最前面一名東坊壯漢,因用力過猛收不住勢,像個皮球似的滾進院裡,正好摔在尉戟腳下,腦門上磕出個血包,暈頭轉向地想要爬起來。

  尉戟低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這麼著急衝進來,是嫌命長,來受死的?」

  話音未落,手裡的短刃寒光一閃,「噗嗤」一聲,徑直刺入壯漢後心。

  那壯漢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動靜,鮮血順著短刃往下淌,滴在地上,濺起細小的血花。


  木門破碎後,通道依舊狹窄,每次最多只能容兩人並行。

  尉戟帶著的十名精銳,個個如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手持短刃,面無表情地盯著湧進來的東坊之人。

  第一個衝進來的東坊之人,剛抬腳便被尉戟一刀劈中膝蓋,「咔嚓」一聲脆響,膝蓋骨碎裂,他慘叫著跪倒在地,還沒等起身,便被身後的暗影精銳補上一刀,當場斃命。

  緊隨其後的兩名壯士,剛擠進門縫,便被兩側的精銳用短刃刺穿小腹,鮮血噴涌而出,兩人慘叫著互相推搡,反倒堵在了通道口。

  後面的死士急於衝進來,拼命往前擠,前面的屍體被踩得血肉模糊,卻依舊擋著路,場面混亂不堪。

  「殺!給我殺進去!」閻熵在門外怒吼,可通道狹窄,人多根本施展不開,只能一個個往前送,成了尉戟等人的活靶子。

  尉戟劈砍刺挑,招招致命,臉上濺滿了鮮血,身邊的精銳們也不含糊,配合默契,一人劈砍,一人補刺,一人拖拽屍體,將通道守得固若金湯。

  中門後的木,緊盯著前院的戰況,手裡的短刃握得發白。他知道,前院一旦失守,接下來便是中門的惡戰,他身後的五名弟兄,個個都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後院的土,帶著十人守在土牆下,手裡握著短刃,牆頭堆著石塊。

  幾名東坊死士試圖攀爬土牆,剛爬到一半,便被土刺穿手掌,慘叫著摔下去,後面的人剛要往上爬,又被石塊砸中腦袋,腦漿迸裂,當場斃命。

  嬴燼帶著機動的弟兄,守在天井中央,目光緊盯著前院和後院的戰況。

  他看到一名精銳的胳膊被東坊之人的短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卻依舊咬著牙揮舞著兵刃,心中不由得一緊。

  「去支援前院!」嬴燼大喝一聲,帶著人沖了過去。

  就在小院裡殺得昏天黑地之時,東坊中心地帶的豪華酒肆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酒肆是閻熵的總部,門口兩名東坊壯漢正靠在門框上打哈欠,眼皮子沉得快要粘在一起。

  突然,街道盡頭出現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朝著酒肆走來。

  緊接著,兩道、三道……數百道黑影從街道兩側的陰影里鑽出來,像是憑空出現一般,迅速聚集,將酒肆團團圍住。

  「那是什麼?」一名壯漢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嘴巴瞬間張得能塞進拳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他推了推身邊的同伴,聲音都在發抖:「快醒醒!好像是……好像是黑冰台的人,來偷襲了!」

  他這一推,同伴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壯漢心裡咯噔一下,緩緩轉過頭,借著頭頂油燈的微光,只見同伴的喉嚨上破了個血洞,鮮血正汩汩往外冒,順著脖頸往下淌,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而同伴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位身著粗布衣裙的侍女,手裡提著一柄厚重的短刀,刀身上還滴著血。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井水,死死盯著那名壯漢。

  壯漢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想要求饒,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侍女腳步輕挪,緩緩走向他,短刀在油燈下泛著森寒的光,映得她臉上的血跡愈發猙獰。

  酒肆內,留守的閻熵親信們還在飲酒作樂,絲毫沒有察覺死神已然降臨。

  他們不知道,小院裡的攻防戰正在慘烈進行,而他們的老巢,已經被黑冰台的人馬悄然包圍,一場針對東坊核心的突襲,即將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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