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四萬三千貫
廳堂里的氣氛驟然變了。
河北道......那可就熱鬧了。
范陽盧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趙郡李氏的大本營。
人口眾多,農業發達,消費力極強。
但世家勢力盤根錯節,外人進去做生意,繞不開這四家的臉色。
幾乎所有世家都在等這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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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文昭第一個舉牌。「五千貫。」直接加兩千,姿態強硬。
盧家的根基在河北,這一道他志在必得。
「六千。」鄭裕瞥了一眼程家代表,見後者並沒有開口插手的意思,也舉牌叫價。
李崇義舉牌。「六千五。」
趙郡李氏在河北道與盧氏有微妙的競爭關係,這一道他至少要抬一抬。
崔渙舉牌。「七千。」博陵崔氏的態度同樣暖昧不一定要拿下,但一定要在場。
四方競價,氣氛陡然緊張。
「八千。」盧文昭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加價的幅度一點不含糊。
鄭裕:「九千。」
李崇義沉默了片刻,放下號牌。
崔渙也放下。只剩下鄭裕和盧文昭。
盧文昭轉過頭,看了鄭裕一眼。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瞬。
鄭盧兩家雖然前面聯手對付程處亮,但在河北道這塊地盤上,聯手歸聯手,誰也不會讓誰。
「一萬。」盧文昭說。
全場安靜。
一萬貫,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鄭裕的手指在小几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萬貫,不是拿不出來。
但拿出來的代價是什麼?鄭家的根基在滎陽,河北道不是主場。
花一萬貫衝進盧家的地盤,就算拿下代理權,後續的渠道、關係、運輸,哪一樣不得看盧家臉色?
他沉默了幾息,放下了號牌。
「一萬貫,第一次。」
程處亮的聲音在安靜的廳堂里格外清晰。
「第二次「一萬一千貫。」
聲音從後排傳來。舉牌的是一個穿著灰布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坐在角落裡一直沒出過聲。
盧文昭猛地回頭,盯著那個人看了好幾息,忽然認出來了—長孫無忌府上的老管事o
全場譁然。
長孫家,關隴集團的核心,當朝國舅。
他派人來競拍會,全程沒有舉過一次牌,偏偏在河北道、在盧家志在必得的時候,舉了。
而且一舉就是加一千貫。
盧文昭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意外,警惕,以及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o
如果只是鄭裕,他可以拼。
如果是崔渙或李崇義,他也可以拼。
但長孫家這不是拼錢的問題。
這是長孫無忌在隔著這個老管事,向全場傳遞一個信號:河北道,關隴集團也在看。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還是舉起了號牌。
「一萬兩千貫。」
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但依然穩穩噹噹。
長孫家的老管事沒有猶豫,直接放下號牌,重新靠回椅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盧文昭看著他放下號牌的動作,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長孫家不是來搶河北道的。長孫家是來抬價的。抬完就走,乾脆利落。但這一抬,抬掉了他兩千貫。
「一萬兩千貫,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槌落。
有人歡喜有人愁,也有人好奇的看向程家代表韓虎,疑惑他為什麼沒有繼續阻礙世家拿到代理權,鄭家盧家不都在對付他程處亮的麼?
不過不管如何,河北道代理權被范陽盧氏以一萬兩千貫拿下。
盧文昭簽合同時,心情頗為複雜。
一萬兩千貫,對於世家而言,多倒是不多,只是比他的心理底線高出整整兩千貫。
盧文昭忽然有一種感覺一今天這個台子,從頭到尾,都在這個十六歲少年的掌控之中。哪怕長孫家的突然舉牌。
全場的氣氛被河北道的競價推到了頂點。
當程處亮宣布最後一件拍品時,廳堂里反而安靜下來。
「第八件拍品。河東道代理權。起價三千貫。」
河東道。
太原王氏的大本營。鹽鐵重地。
沉默。
不是因為沒人想要,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太原王家想要。
而王家的人,今天根本沒有進場。王忠被程處亮趕出門的消息,早已傳遍長安商界。
競拍會王家不在邀請之列,本身就是程處亮的一個表態。
沉默持續了十幾息。
無人競價,鄭裕就舉牌:「三千貫。」
鄭裕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河東道,鄭家本不該碰。
鄭元禮交代過——那是王家的禁區,碰了就是與王家為敵。
但河北道被盧家拿走,江南、淮南、劍南、嶺南等被商賈瓜分,隴右被程處亮自己攥在手裡。鄭家今天空手而歸。鄭裕不甘心。
程處亮開始倒數。「三千貫,第一次。」
後排一個聲音響起。「三千五百貫。」舉牌的是程家莊安保部的另一個護衛,魏豹。
鄭裕臉色一沉。「四千。」
魏豹:「四千五。」
鄭裕:「五千。」
魏豹:「五千五。」
鄭裕盯著魏豹,又看了看程處亮。
他忽然明白了——河東道,程處亮根本不打算賣給任何人。
寧可自己派人拍下,也不讓外人染指。
而太原王家,連競價的資格都沒有。
他放下號牌,靠回椅背,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五千五百貫,第三次—成交!」
槌落。
程處亮放下拍賣槌,環顧全場。
「八道代理權,全部落槌。感謝諸位捧場。」他笑了笑,「程家食府三樓的特供版湯鍋包廂,升級成了難得一遇的火鍋,今晚給各位留著。想吃的,報我名字,火鍋底料少之又少,機會難得喲。」
廳堂里響起一陣笑聲,緊繃的氣氛終於鬆弛下來。
蘇文帶著帳房團隊開始逐一完成簽約、收款和帳目核對等事宜。
魏叔玉也跟著,負責核對每份契約的條款和數字,神情專注。
總成交價一隴右道六千五,劍南道四千,山南道四千,淮南道五千,江南道五千,嶺南道三千,河北道一萬二,河東道五千五,共四萬三千貫。
盧文昭簽完契,對程處亮拱了拱手,說了句「合作愉快」,便匆匆離去。
一萬兩千貫的決策,他需要立刻向盧承恩匯報。
崔守拙全程未舉牌。散場時他走到程處亮面前,只說了一句:「清河崔家,崔守拙,程縣男,替老夫向靜嫻問聲好。」
程處亮愣了愣,正色行禮:「家母安好,替她謝過崔伯伯掛念。」
崔守拙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程處亮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崔靜嫻說過「崔家為數不多對我還算客氣的人」。
今日崔守拙未舉牌,卻專程來說這一句是私誼?還是崔家內部向外發出的某種微妙信號?
康祿沒拍到隴右道,但不沮喪。
散場時拉住程處亮,用生硬官話問:「程縣男,西域,我自己賣,不代理,行不行?」
程處亮想了想:「我可以讓你當二級代理,目前隴右道那邊還沒建中轉站和倉儲,你就先直接從長安拿貨,你從長安買酒運到隴右甚至西域賣,我不攔你。但價格不能低於程家老窖定價,不能跨區域,不能砸招牌。」
康祿大喜:「好好,二級代理好啊!一定!一定!」
李崇義和崔渙空手而歸,神色平靜。
走時各自對程處亮拱了拱手,沒多說什麼。
長孫無忌的老管事和高士廉的管事先後離場,全程未與程處亮交談。
連海生父子二人被程處亮請到雅間。
就嶺南道的事,談了約一刻鐘。
程處亮問了三件事:泉州港的船期規律、南海航線的沿途港口、連家有沒有想過把東西賣到更遠的地方。
連海生一一作答。
最後程處亮說:「嶺南道的酒,我不要你只賣到廣州。交趾、占城、真臘、三佛齊能賣多遠賣多遠。運費程家莊補貼三成。只要好好賣,後面程家莊的產品還有很多。」
「程縣男放心,某一定盡力而為!」
連海生興奮不已,聲音里藏不住激動。
旁邊雅間內,李泰已經把蜜餞吃完了,正百無聊賴地用小勺敲著空碟子。
李麗質沿著走廊四處觀望後回到雅間,坐在窗前,手搭在窗台,手掌托著小腦袋瓜,看著樓下正在送客的程處亮。
「四萬三千貫。」李泰打了個哈欠,「程處亮今天賺的錢,夠父一一」他意識到說漏嘴,改口道,「夠修一條朱雀大街了。」
李麗質沒有接話,也不知道怎麼接,她年紀不大,如果說琴棋書畫,四書五經她還能說道說道,這錢財之事,她平常也沒有在宮外獨自逛過,並不知道四萬貫代表著什麼。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身穿錦袍的少年身上,看著他與連海生交談,看著他對崔守拙行禮,看著他被康祿拉著袖子、笑著應付所有離開的客人。
稚嫩的臉龐在那群人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過了很久,她站起身。
「四哥,時候也不早了,咱們回宮吧。」
「嗯,再等半刻鐘,我讓阿福去吩咐酒樓打包了些菜,打算帶回去給父皇母后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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