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百日草 鳳仙 茉莉
就在林庭樹驅車駛向明庭院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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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原深處一間不起眼的舊書店裡,暖黃的燈光從木格窗透出來,落在滿牆堆疊的書刊上。
南野信雄手指尖捏著今天剛出爐的早報,目光慢悠悠地掃過版面,神情平淡得像在看一份無關緊要的天氣預告。
直到視線定格在『《夏の庭》作者庭樹榮獲兒童文學協會獎————』的配圖報導上,他才輕輕勾起唇角,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
那傢伙性子是彆扭了些,可在文學上的天賦與成就,任誰都無法否認。
下一秒,一個刺目的標題猛地讓他指尖一頓。
『關於《告白》一書是否應該全面下架?』
《告白》?
這本書他前幾日特意買回讀過。
文風尖銳,題材沉重,並非是他所偏好的類型,可字裡行間藏著的批判與清醒,他倒是看得明白。
談不上討厭,人活到這把年紀,世間黑暗早已見怪不怪了,書中所剖開的那些東西,於他而言不過是早已麻木的現實罷了。
「這小傢伙,這下有的頭疼了啊————」
南野信雄端起桌邊的粗陶茶杯,淺啜一口溫熱的抹茶,語氣裡帶著幾分旁觀者的輕嘆。
東京都文京區小石川,一棟帶著和式風格的宅邸靜靜佇立,門前木牌上刻著端正的字跡—
蓮實重彥宅。
一間十疊大小的和室里,矮桌潔淨,壁龕處掛有一幅素雅書法,從右往左看寫的是「賓至如歸」。
屋內靜得只剩下翻書的輕響。
東京大學的知名教授蓮實重彥正垂眸凝視書頁,神情若有所思。
外界輿論開始傳得沸沸揚揚,對《告白》一書誤解漫天,他卻自始至終保持著清醒。
庭樹在書中真正想要傳遞的內核、藏在冰冷文字下的吶喊,他一字一句,全都讀懂了。
不過這種程度的議論,暫時不需要他下場去解釋。
吾徒已有文豪之資,無需他人在後。
清瀨小鎮,中森家。
暖光落在榻榻米上,中森明菜與妹妹中森明穗並肩坐在一起,兩張年輕的臉上都寫滿了不服氣。
「歐內醬,他們怎麼能這樣污衊庭樹桑!」
「太過分了!根本不懂文學就亂說話!」
「就是就是————」
姐妹倆你一言我一語,語氣里滿是替人不平的氣惱。
隔壁林家。
林美雅與林美子同樣守在電視機前,看著新聞里的爭議報導,小臉上繃得緊緊。
「歐卡桑,他們怎麼可以這樣說尼桑!太壞了!」
林美子抓緊小拳頭,氣鼓鼓地喊道。
林美雅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聲音溫柔卻堅定:「美子,我們要相信庭樹,這只是文學創作,不是現實————」
另一處帶庭院的和式住宅內。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端坐於客廳中央,手邊小几上擺著兩杯清茶,兩份報紙,還有兩本裝幀簡潔的書—
一本是《夏の庭》,一本是《告白》。
他是大石美雅的父親,林庭樹的外公。
老人的手輕輕拂過書頁,眉頭先是微微蹙起,片刻後又緩緩舒展,眼底藏著對自家外孫兒的理解與沉默的支持。
音汐事務所。
——
藤原拓海剛剛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
他仰躺在真皮座椅上,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隨手拿起今日的幾分報紙,看了起來。
片刻之後,藤原拓海眼色微便,瞬間坐直了身體。
庭樹這傢伙寫了什麼?居然讓這群老古板們這樣大罵,就沒差問候家人了。
他連忙喊來一旁稍遠處的助理野原光志,讓他去書店買一本《告白》回來。
大概過了十分鐘,野原光志帶著一本嶄新的《告白》而回。
藤原拓海當即拆開,細細品讀起來。
兩分半後,他大受震撼。
「難怪這傢伙會被那群保守派們這樣指責了,這得虧還是《夏の庭》剛剛獲得了日本兒童文學協會獎啊————」
諸如此類的一幕不僅在林庭樹的朋友、摯友、家人中發生,也在廣大讀者中發生著,他們之中有認同《告自》書中所寫的內容,有詆毀,有讚嘆,有要求這本書下架的,有探討其深意的,有不屑的,有————
——
而正在開車回明庭院的某人,卻是一片平和。
外界的喧囂與爭議,仿佛都被這方安靜的小院隔絕在外。
林庭樹並未被報紙上的風風雨雨擾亂心神,他此刻唯一在意的,是如何將這片庭院裝點得更有生氣。
驅車路過街角那家小小的種苗店時,他緩緩踩下剎車。
推門而入,一股泥土與花草混合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
每到春夏,這家小店便會被各式各樣的花種紙袋填滿。
紙袋上印著色彩鮮艷的花朵圖案,價格大多在五十至一百日元一袋,便宜又好看,是附近主婦與孩子最愛的小玩意兒。
林庭樹隨手拿起幾包百日草、鳳仙花、茉莉花的種子。
包裝上的圖案很精緻,色彩鮮活的很。
店主是位頭髮花白的老者,他動作慢悠悠地將種子用牛皮紙仔細包好,塞進小紙袋,再用一根淺棕色的橡皮圈輕輕紮緊。
「客人,今年的夏天格外熱得早,種子現在埋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開花的。」
老人聲音沙啞,卻格外溫和。
林庭樹微微點頭,付完錢便轉身離開。
回到家中,他提著花種走到櫻花樹後方靠牆的角落,拿起小鏟子一點點鬆土。
泥土鬆軟濕潤,帶著濕潤的微涼。
他將那些細小的種子,沿著一隻故意推倒在地的大花盆邊緣,按照花瓣的形狀,一粒一粒輕輕埋進土裡。
相信只要夏季的陽光一天比一天熱烈,嫩芽便會爭先恐後地從泥土裡鑽出來。
等到七月來臨,傍晚的風拂過庭院時。
百日草、鳳仙花、茉莉花,會順著那隻倒地的花盆,一路盛放,鋪成一片花海,正好之前答應美子、明菜她們的事,邀請過來看花。
「道頓,別跑到上面去踩,知道嗎?」
林庭樹低頭,看向腳邊搖著尾巴的邊牧犬。
「汪汪!」
道頓響亮地應了一聲,耳朵豎得筆直,像是真的聽懂了主人的叮囑,乖乖蹲在一旁,不再亂動。
林庭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看向庭院之外,若有所思。
花種下了,什麼時候會開呢?
風輕輕吹過庭院,他拍了拍道頓,去散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