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遊戲時間)
正午的日頭毒辣地烤著軍營。
王小菊正操控著角色在營寨間巡視。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
他快步趕過去,穿過幾座營帳。
只見前方的伙食鍋前圍滿了士兵。
負責分糧的軍需處已然亂作一團。
一名滿臉污垢的老兵用木勺攪了攪碗裡清湯寡水,紅著眼眶吼道。
「這他娘的也能叫飯?」
「全盛著水呢!拿這玩意兒餵雀都不夠。」
「讓我們怎麼上陣殺敵?」
此言一出,周圍的士兵群情激憤,立刻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這米怎麼比前兩天少了一半還多?」
「究竟是哪個混帳下令用小斛分糧的?」
「對!到底是誰幹的?站出來!」
分糧官被這陣勢嚇得臉色慘白,支支吾吾半天也憋不出一句整話。
「這……這……」
「這……我也只是按命令行事……」
「放你娘的屁!」
一個暴脾氣的壯漢猛地將手中的破陶碗摔在地上。
隨即一個箭步上前,死死揪住分糧官的衣領咆哮。
「一定是你私吞軍糧,還敢狡辯!」
壯漢的舉動就像一石激起千層浪。
眾人徹底失控了,飢餓交織著憤怒。
化作了瘋狂的推搡和鬥毆。
場面一片混亂。
目睹這一切的王小菊無奈地嘆了口氣。
果然如此。
糧食一斷。
任你手下有多少精兵強將也是白搭。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連曹操這種梟雄碰到了也是沒有一點辦法。
照這勢頭發展下去,不出半日。
譁變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想到這裡,他一路狂奔,朝著曹操的營帳沖了進去。
「主公!外面分糧的地方全亂套了!」
「士兵吃不飽飯,已經開始動手砸鍋。」
「若是再不設法安撫,只怕營中馬上就要生變!」
然而,與外面震天的嘶吼聲相比,這裡安靜得就像兩個世界。
此刻曹操正端坐在案前,平靜地翻閱竹簡。
面對王小菊急切的稟報,他連頭也沒有抬起。
這時,王垕也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主公!主公救命啊!」
「因小斛分糧,各寨如今怨聲載道。」
「皆言主公欺眾,我實在壓不住陣腳。」
「主公快想想辦法!」
直到此刻,曹操才將手中的竹簡合攏。
他抬起頭,目光深邃地看了王垕一眼。
「主公,眼下將士們餓紅了眼,甚至連刀槍都抽出來了!「
「再這麼下去恐怕會譁變!」
「求主公速下決斷!」
帳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曹操沒有立刻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
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吾正想借汝一物,以壓眾心。」
「汝,千萬不可吝惜!」
站在一旁的王小菊愣了一下,眉頭緊皺。
借東西?
這都火燒連營了。
不趕緊想辦法調糧。
借什麼玩意兒能平息十幾萬人的怒火?
難道這糧官身上還藏著什麼稀世奇珍不成?
王垕同樣滿臉茫然,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問。
「不知主公欲借何物?」
「我欲借汝頭以示眾耳。」
「什麼?」
王垕嚇得頓時「撲通」一聲癱伏在地上。
「主公,我實無罪啊。」
「你怎能……」
「我已知汝無罪。」
「但不殺汝,難平軍心。」
「汝死後,汝妻子我養之,汝勿慮也!」
王垕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顫抖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求饒,但看到曹操那深淵般的眼睛,頹然地低下了頭顱。
見到這一幕,王小菊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兄弟們,我懂了!」
「原來小斛分糧並不是失誤,而是曹操設的一個局。」
「他故意剋扣軍糧,激起民憤。」
「然後再借這個糧官的人頭去平息眾怒。」
「把鍋甩得乾乾淨淨,還能順勢收服軍心!」
王小菊眼中滿是敬畏,後背冷汗直冒。
太可怕了。
實在太可怕了!
原本還以為曹操在第一層。
原來他一直在大氣層!
不用一粒糧食。
只用一顆人頭。
硬生生把必死的局盤活。
連自己人的命都算得清清楚楚。
王小菊開始重新審視曹操。
把心裡的許多小心思壓了下來。
【原來他一開始下令換小斛的時候,就是在下套?!】
【這招借人頭一用真的絕了,堪稱權術的巔峰,就是苦了打工人。】
【把人性玩弄於股掌之間啊,難怪人家能挾天子以令諸侯。】
【這就是高層管理者的智慧嗎?學到了,明天就去借部門經理的頭!】
【嚇得我手裡的外賣都不香了,曹老闆的心太黑了,嗚嗚嗚!】
【真·借你頭上一樣東西。這才是真實的亂世,人命如草芥啊。】
【臥槽!汝妻子吾養之,曹老闆該不會一開始就……】
就在彈幕沸騰之際,遊戲劇情還在繼續。
曹操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帳門前,衝著外面的刀斧手厲聲喝道。
「來人!王垕故行小斛,盜竊軍糧。
「按軍法斬首示眾!」
幾名凶神惡煞的甲士衝進大帳,將癱軟如泥的王垕五押了出去。
不一會兒,王垕被押解到了校場的高台之上。
底下的將士們一聽說是這傢伙偷了大家的糧食。
積壓已久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紛紛破口大罵。
「就是這個狗賊貪墨了我們的救命糧!」
「真是個喪盡天良的畜生,前線弟兄們拼死拼活,他卻在後面吸血,太可惡了!」
「殺了他!這種剋扣軍糧的蛀蟲,真該死啊!」
看著被千夫所指、百口莫辯的王垕,王小菊搖了搖頭。
「這哥們兒真是倒血霉了。」
「恪盡職守聽老闆的話。」
「到頭來不僅命沒了,還得背上罵名被萬人唾棄。」
「這就是純純的頂級背鍋俠啊,太慘了。」
被按在斬首台上的王垕沒有掙扎。
他艱難地轉過頭,費力地調整了一下姿勢。
朝著那個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主公,王垕告辭了!」
大營內。
曹操隔著半卷的帳簾,注視著校場上發生的一切。
當看到王垕叩下那最後的一個頭時。
曹操沒有轉身,也沒有言語。
他緩慢而極其莊重地,舉起雙臂深深作了一揖。
王小菊靜靜地看著曹操這一拜,心裡五味雜陳。
這種冷酷與莊重揉雜在一起的做派。
讓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巨石般沉甸甸的。
【那一拜,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
【鱷魚的眼淚罷了,殺人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不,這確實是敬意,曹操知道王垕委屈,所以他拜的是王垕為大局做出的犧牲。】
【極致的梟雄美學,這一段遊戲的演出效果直接封神!】
【王垕:老子缺你這一個鞠躬嗎?老子要命啊!】
【太現實了,這一揖拜下去,軍心穩了,背鍋俠也可以安心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