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白時溫前輩又給機會了
凌晨四點多。
機艙里的燈光被調得很暗。
長途飛行到了最後一段,最容易讓人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著,還是被迫在雲層里繼續加班。
白時溫靠在座椅里,身上蓋著薄毯,睡得不算沉。
白恩雅坐在旁邊,懷裡還抱著平板。
她本來想整理一下落地後的行程,結果整理到一半,人也跟著歪了過去。
空乘輕聲過來提醒:「白先生,飛機還有二十分鐘左右降落。」
白時溫睜開眼。
「嗯。」
他把毯子拿開,起身去換衣服。
白恩雅也一下驚醒。
「到了?」
「快了。」
白時溫從隨身衣袋裡拿出一套安德瑪的黑色運動套裝。
雖然專屬於他的那條簽名線還沒有正式生產,但畢竟簽字費已經拿到,這點代言人自覺,他還是有的。
四點半左右。
飛機落地仁川。
機輪接觸跑道時,輕輕一震。
白恩雅揉了揉眼睛,第一時間把手機飛行模式關掉。
下一秒。
手機像被人扔進了蜂窩。
Kakao Talk。
郵件。
未接來電。
媒體採訪邀約。
工作室群消息。
各大媒體標題截圖。
一條接一條往外跳。
白恩雅原本還有點困。
看了半分鐘,臉色從睏倦逐漸變成清醒。
再看一分鐘。
已經完全醒了。
「堂哥。」
「怎麼了?」
白恩雅抬頭看他。
「你在睡覺的時候,韓國這邊幫你把專輯發布會、緋聞澄清會、應援慶功宴和修羅場都開完了。」
「說重點。」
白恩雅低頭又確認了一遍。
「《LoveYourself》現在是《Human》的第二主打。」
白時溫抬眼。
「誰定的?」
白恩雅表情很複雜。
「蘋果殺手。」
白時溫拿出手機。
信號重新連上。
李知恩和崔真理髮來的kakaotalk提示迅速被其他湧入的消息淹沒。
白時溫看了近三分鐘,事情大概就捋清楚了。
對於Scooter把《LoveYourself》提成《Human》第二主打這件事本身,他沒什麼意見o
《King》那首歌,他本來就談不上喜歡。
太裝了。
雖然舞台效果確實好。
但舞台效果好,和他本人喜歡,是兩回事。
《Love Yourself》不一樣。
它有情緒,有旋律,有音樂影像里的故事線,更容易被大眾接住。
更重要的是,這首歌的作詞署名里有比伯一份。
現在把這首歌推上來,也算是順手給比伯未來的回歸做預熱。
一箭很多雕。
就是箭射出去之前,沒通知被掛在箭頭上的人。
白時溫退出新聞頁面,點開消息。
Scooter已經發來一長段。
【白,你落地後應該已經看到調整了。先看完,再決定要不要罵我。】
【《King》已經完成任務。今晚AMAs的王座舞台,足夠讓全世界看見你坐上去。繼續把它當第二主打,很強,但會把你固定成「國王」「勝利者」「征服者」。】
【《Human》不能只賣這個。】
【《LoveYourself》更適合現在。它有情感、有畫面、有傳播鉤子,也更容易進電台和普通聽眾的生活場景。MV預告用的是導演版素材,沒有髒剪,也沒有額外製造暖昧。】
【我知道這件事該提前跟你溝通,但你在飛機上,Spotify窗口不等人。泰勒撤出後,首頁橫幅與今日熱門金曲置頂位只空幾個小時。錯過這次,同級曝光要等聖誕後。】
【你雇我,不是讓我猶豫。是讓我在該下注時替你下注。】
【所以我下注了。】
【要生氣,沖我來。但先看數據。】
白時溫看完Scooter那段消息後,把手機鎖屏,揣進兜里。
沒有罵。
也沒有夸。
飛機滑行結束。
艙門打開。
冷空氣順著廊橋灌進來。
凌晨四點半的仁川機場,本該是一天裡最安靜的時候。
可白時溫走出貴賓通道時,迎面還是亮起了一片閃光燈。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白恩雅被閃得眼睛一眯。
她原本以為這個時間點最多有幾個消息靈通的記者,沒想到外面竟然已經堵了一小片。
韓國記者的職業精神有時候真的讓人感動,也讓人想報警。
「白時溫i!」
「全美音樂獎雙獎獲獎感想是什麼?」
「《Human》上線後韓國音源榜洗榜,怎麼看?」
白時溫看著眼前這堆話筒,開口道:「感謝各位媒體朋友凌晨來到機場。」
「《Human》專輯能夠獲得韓國聽眾的喜愛,是我最大的榮幸,感謝所有支持我的人。」
記者們的話筒往前又遞了一截。
「AMAs拿到兩個獎項,是給我個人的鼓勵,也是韓國流行音樂被世界看到的一個小小註腳,我會繼續努力。」
有人立刻追問:「泰勒小姐在頒獎現場親吻了你的面頰,請問你們是什麼關係?」
白時溫看向那個記者。
「如果當時是你站在那裡,她也會送你一個面頰吻。」
記者不死心。
「那會合作嗎?」
白時溫說:「如果有合適的作品,任何優秀藝術家都有合作可能。」
記者再追:「《Love Yourself》MV里和李知恩i的吻戲是真拍嗎?」
白時溫看了那名記者一眼。
「MV正式公開後,大家可以看作品。」
記者:「————」
這就是不答。
白恩雅立刻接上:「各位辛苦了,白時溫演員接下來要直接回片場拍攝,請讓一下。」
兩位保鏢順勢護住通道。
白時溫也點頭致意。
「辛苦。」
「白時溫i!」
「再問一個!」
「和IU的傳聞」
通道盡頭。
趙師傅已經在等了。
輝翼高頂豪華定製版停在貴賓出口。
白時溫彎腰鑽進去。
車門合上。
記者的閃光燈被隔在外面。
保姆車駛出仁川國際機場的高速匝道,匯入凌晨的京釜高速。
到了首爾市區邊緣時,天色已經泛白。
白恩雅在江南附近下車。
下車前,她回頭提醒:「堂哥,到片場先吃點東西再拍。」
「知道。」
白恩雅這才關上車門。
輝翼重新啟動往全州方向繼續開。
晨光從車窗外漫進來的時候,輝翼已經駛過了水原。
天空從墨藍慢慢褪成了灰藍,太陽也從京畿道東邊的山線後面爬上來。
九點過一點。
輝翼駛下高速,抵達影視基地的拍攝區入口。
劇組工作人員看見他回來,先是一愣,隨即紛紛打招呼。
「白演員回來了?」
「辛苦了!」
「恭喜獲獎!」
「舞台看了,大發!」
白時溫一一點頭。
「謝謝。」
他走到李俊益導演面前。
「導演。」
李俊益抬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上午不用拍戲,你剛下飛機先去休息,下午在拍。」
「好。」
白時溫剛準備去換戲服,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
「前輩。」
他轉頭。
一個穿著宮女服的年輕女演員站在不遠處。
她朝他鞠躬。
「您好,我是樸素丹。」
樸素丹在這部電影裡飾演淑儀文氏。
原本只是低級宮女,後來在英祖晚年被看中,破格提拔為後宮嬪妃,還接連生了兩個女兒。
而在正史里,這位文氏是思悼世子最致命的政敵之一。
她長期在英祖耳邊放大思悼的精神問題,挑撥父子關係。
某種意義上,她就是把思悼一步一步推向米櫃的重要推手。
樸素丹顯然怕他不記得自己,趕緊補了一句:「前輩可能不記得了,之前您在韓藝綜開講座的時候,我有在下面聽過。」
「我記得你。」
樸素丹眼睛一下亮了。
「前輩您還記得我?」
「嗯。」
韓藝綜講座那場她坐在第三排靠右,但那場觀眾至少有四百多人,白時溫站在台上,中間隔著一排排腦袋,按理說不可能記得清。
樸素丹的腦子還在算這個概率時,白時溫開口了:「你在《小蘋果》那個MV里出鏡過吧?」
她的腦子停了。
完全停了。
那是一年多前的事。
他怎麼會知道?
他這種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怎麼會看過那個華語網紅歌曲的MV?
「前輩————您怎麼會————」
「韓藝綜科班出身的高材生,為了生存,連十幾秒鐘的國外口水歌MV龍套都接。」
樸素丹的耳朵慢慢熱起來。
「你很缺機會,也很缺錢,對嗎?」
樸素丹低下頭,手指捏緊了宮女服的袖口。
「是————前輩。」
她吸了一口氣,又把頭抬起來。
「只要有鏡頭,我什麼都願意演。」
演員這一行,體面是後來的事。
在體面之前付出多少,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
「加油。」
樸素丹怔了一下。
「你有這股拼勁,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她的眼眶有一點熱,然後趕緊鞠躬。
「謝謝前輩。」
白時溫點頭。
沒有再多說,轉身往化妝間方向走。
樸素丹站在原地,過了幾秒才慢慢直起身。
旁邊一個同樣穿宮女服的小演員湊過來,小聲問:「他說什麼了?」
樸素丹眨了眨眼,把那點熱意壓回去。
「沒什麼。」
頓了頓,她又說:「他說我會成功。」
小演員愣了一下。
「白時溫前輩說的?」
「嗯。」
「那你今天可以不用買彩票了。」
樸素丹沒忍住笑了一聲。
也是。
比起彩票,被剛從全美音樂獎領獎回來的人認真說一句「你會成功」,聽起來更像某種玄學加持。
白時溫去換了戲服。
妝發還沒做,他先回輝翼高頂保姆車上躺了一會兒。
沒多久就睡著了。
說實話,這輛車最大的價值,已經不是現代汽車所謂的「高端移動商務空間」。
是讓一個人類邊界測試樣本在兩場工作之間勉強維持人形。
下午。
白時溫拍了兩場宮廷戲。
內容不複雜,主要是找回思悼世子的身體狀態和情緒位置。
拍完之後,他剛在監視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朴志勛把他的手機送了過來。
白時溫看了眼來電顯示。
白恩雅。
接通。
「堂哥!」
「嗯。」
「首爾市政府剛才主動聯繫我了,他們說,可以把演唱會地點定在首爾市廳廣場!」
「首爾市廳廣場?」
那可不是普通場地。
它位處於首爾市政府大樓正前方,旁邊就是光化門廣場,往北是景福宮,再往北就是青瓦台。
說得直白一點,那就是韓國政治與城市象徵意義最集中的心臟地帶,也是韓國現代史上每一次重大集會的發生地。
可白時溫卻沒過多猶豫:「拒絕。」
「什麼?堂哥,這可是首爾市廳廣場!」
「我開演唱會是為了粉絲,不是為了把首爾市中心變成我的個人凱旋門,也不是為了讓普通市民在下班路上被迫參與一次白時溫效應」的交通實驗。」
白時溫沒有繼續往深里說。
但白恩雅隱約能聽出一點別的意思。
最近青瓦台和文化圈的關係本來就不好。
左翼電影人。
釜山電影節。
《潛水鐘》的爭議。
還有那份即將被越來越多人嗅到味道的黑名單。
這些事一件壓著一件,讓政府在文化領域的形象變得很難看。
官方為什麼想讓白時溫在首爾市廳廣場開免費演唱會,答案不言而喻。
當然,白恩雅聽明白的不是背後那一整套政治含義。
她現在還沒成長到能把青瓦台、釜山電影節、文化部、財閥和輿論場全部串成一張
網。
她只是聽懂了白時溫不想把巨星特權用在這種地方上。
說得更直接一點。
他不想為了場面好看,去消耗普通市民對他的好感。
大眾好感度這種東西,平時看起來沒什麼用。
可到了關鍵時候,比如陷入爭議、被惡意批判、被媒體帶節奏的時候,那些平時不一定會為你衝鋒的人,只要不跟著上來踩一腳,就已經很重要了。
「我明白了,我馬上去婉拒。」
「嗯。」
「但是還有另一件更現實的事。」
「什麼?」
白恩雅低頭翻了一下平板上的歌單:「正常演唱會都是兩個小時起步,我們這張專輯一共八首歌,加上互動和換裝,滿打滿算也就能支撐一個小時。」
「另一個小時怎麼辦?」
這個問題很樸素。
也很致命。
免費演唱會不是唱得越短越安全。
恰恰相反。
白時溫現在風頭太盛,任何細節都會被放大。
如果免費演唱會只唱一個小時,馬上就會有人寫:
《因為不要錢,所以敷衍》
《為了公關,所以作秀》
《拿粉絲熱情做營銷》
這種話不用多,一兩篇就足夠噁心人。
白時溫看著遠處正在收拾道具的場務,想了想。
「你去給方時赫打電話。」
白恩雅一怔。
「方時赫代表?」
「嗯。」
「防彈少年團?」
「對,給他們一首歌的表演時間。」
白恩雅立刻在平板上記下。
「然後呢?」
「然後你去做市場調研,大家喜歡誰,就把他們請過來。」
「讓觀眾決定?」
「對,既然是給他們辦的,就讓他們選。」
白恩雅眨了眨眼。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寵粉,這是把粉絲當成演唱會共同策劃人。
這事一旦放出去,別說粉絲會瘋,同行公司大概也會瘋。
「我明白了。」
白時溫說:「辛苦。」
「你別說辛苦。」
白恩雅低頭開始分組發消息。
「你每次一說辛苦,我就知道真的要辛苦了。」
白時溫沒反駁。
電話掛斷。
白恩雅立刻開始幹活。
第一通電話,打給首爾市政府那邊。
她的語氣很禮貌。
理由也很體面。
感謝市政府的支持。
感謝對文化活動的重視。
但白時溫本人希望免費演唱會儘量減少對市民日常交通和公共秩序的影響,因此暫不考慮首爾市廳廣場。
對方顯然有些遺憾。
也試圖再勸。
白恩雅沒有鬆口。
她現在已經不是當初第一次坐進商務會議室時,鞋子磨腳還要硬撐的小姑娘。
該客氣的時候客氣。
該擋的時候擋。
第二通電話,打給方時赫。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
「白經紀人!」
方時赫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熱情得有點過分,白恩雅還沒開口,那邊已經急問:「白時溫i那邊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堂哥準備在首爾辦一場免費演唱會,想邀請防彈少年團作為嘉賓出演一首歌。」
「一首?只唱一首嗎?需要伴舞嗎?需要合作舞台嗎?要不要讓孩子們準備特別編舞?我們可以配合白時溫i的舞台概念。」
「暫時不用。」
白恩雅趕緊把他拉住。
「先按防彈少年團自己的舞台準備,具體節目單等場地和嘉賓確定後再統一協調。」
「好,好,好。」
方時赫連說三個好。
「我這邊馬上安排。」
「可能沒有演出費。」
「演出費?」
方時赫像是聽到了什麼很奇怪的詞。
「白經紀人,這種級別舞台的曝光度,不收錢都是良心大發了。」
白恩雅:「————」
有道理啊。
「白經紀人,請務必替我轉告白時溫i,非常感謝他願意給孩子們這個機會。」
「我會轉達。」
掛斷電話時,白恩雅甚至能想像到方時赫轉身衝進練習室,拍著手喊孩子們集合的畫面。
那場面大概會很像小型軍訓。
只不過口號從「一二一」變成了「白時溫前輩又給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