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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方郎想學那司馬宣王?

2026-09-07 19:54:12 作者: 沙盤球
  七月流火……

  這詞好像用錯了?方敬琢磨。

  反正就是很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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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裡,去禮部當差,算是一種折磨,禮部被贈的冰塊極少,李至剛那兒肯定是大頭,到方敬那就不多了,一下了值,方敬立馬鑽到自己的馬車上,這才舒服一些。

  這馬車車廂雖然不說奢華吧,但是也可以說是大明勞斯萊斯了。

  車廂比尋常馬車寬出兩尺,坐墊是細竹編的,上面鋪了一層葛布,車廂兩側各有一扇活動的小窗,打開後風能穿堂而過。但是大部分時候都是不開的,因為車廂角落裡有個銅皮木桶,桶蓋緊合著,下面襯了一層棉墊,掀開蓋子,裡面是幾塊正在融化的冰,冰面上擱著一壺酸梅湯。

  方敬衝進車廂,這才有種回到空調房的感覺,噸噸噸灌了三碗酸梅湯,才愜意地靠在椅背上,一路慢慢悠悠回到方府,就直奔竹苞堂而去。

  竹苞堂冬天的時候整改了一下,現在裡面的地磚是特製的,底下架空了一尺有餘,連通著後院那口深井,井水被日夜不停的汲取上來,順著暗渠流過地磚下方,再從另一側的排水口流回井中,整個房間清涼宜人。方敬知道,徐妙錦她們現在白天沒事幹,一般都在竹苞堂里。

  推開門,一股涼氣撲面而來,只見徐妙錦斜倚在一張竹製躺椅上,身上只穿著一件紗衫,薄如蟬翼,隱隱約約能看到一抹粉紅。

  是抹胸啦!

  她的肚子已經高高隆起,人也豐腴起來,但是卻絲毫不減姿色,反而多了幾分慵懶的韻味。青鳶坐在書桌前,看著一本書,年齡最小的明珮珮躺在榻上睡著了,只穿著褻衣,美不勝收。滿屋春色。

  方敬覺得自己腰杆都挺起來了。

  他走到明珮珮的身邊,擠了上去,看著徐妙錦,笑嘻嘻道:「還是家裡好啊!」

  徐妙錦懶洋洋道:「家裡可不太好,方侍郎最近隔三差五出去應酬呢。」

  孕婦脾氣古怪啊……

  不過,也不怪她,青鳶那麼久沒有身孕,已經急了,加上明珮珮,最近方敬是苦不堪言,經常拉著李景隆出去喝酒避睡。

  「嘿嘿……這話說的,這幾晚上,我保證哪兒都不去!」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風鈴兒的聲音。

  「少爺,門房通傳,說太子左中允、內閣參事、翰林院侍講楊士奇、楊大人求見。」

  方敬腦子正迷糊著呢,下意識反應:來那麼多人?

  哦,不對……是楊士奇啊,他來找我幹什麼?

  說起來,楊士奇雖然跟方敬同屬太子黨,但是楊士奇卻從來不是方黨,兩人見了面也都是客客氣氣打個招呼的關係,本來上門來就挺突然的,還沒有提前送來拜帖,就很奇怪。

  徐妙錦白了一眼,道:「是我讓家裡廚子準備呢?還是去鴨王那訂一桌?」

  方敬乾笑:「我跟他不是很熟,隨便聊一會就打發他走,不理他吃飯了。」




  「姐姐,你別動,我去吧。」青鳶趕忙走過來扶住徐妙錦。

  徐妙錦搖頭:「我身子沒那麼弱,在這待了一天了,出去出點汗也好。」

  「嗯嗯嗯?是先生回來了?」明珮珮迷迷糊糊醒了。

  方敬哈哈一笑,伸手在身後摸了一把,惹得明珮珮一陣羞嗔,這才讓青鳶給自己換件衣裳,走向前堂。「少宗伯!楊某冒昧叨擾,失禮了。」

  「士奇客氣了,快快請坐,天氣炎熱,公遠道而來,辛苦了!」

  楊士奇是以字行。

  兩人分賓主落座,下人很快送來茶水,稍微寒暄幾句,方敬也看得出來楊士奇過來是有事,於是主動微笑問道:「士奇今日來寒舍,不知有何見教?」

  楊士奇站起身來,拱手道:「不敢言見教,少宗伯,楊某今日前來,是想求侍郎幫忙,這件事既是私事,也是公事。」

  方敬撇撇嘴,最煩你們這些謎語人了,但是嘴上卻說道:「士奇請講。」

  楊士奇斟酌了一下措辭:「少宗伯可知,陛下昨日賜了皇長孫殿下一篇《務本訓》?」

  方敬點點頭:「略有耳聞。」


  楊士奇忽然深深一揖:「士奇冒昧,請侍郎若有閒暇,請撥冗教導皇長孫!」

  啥玩意?

  方敬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士奇,你這是跟我在開玩笑?你是皇長孫的老師,飽讀詩書,當世大儒,現在皇長孫經義通達,識見明敏,氣度沉穩,這都是你悉心教導的功勞啊。要我去幹什麼?」

  楊士奇長嘆一聲:「少宗伯,楊某教了皇長孫一年多,自問還算盡心。皇長孫天資聰穎,悟性極高,無論經義還是史籍,一點就通。但是……」

  「但是什麼?」方敬好奇問道。

  楊士奇苦笑一聲:「但是正因為如此,楊某才覺得,自己教不了他了。」

  「哦?此話怎講?」方敬是真的納悶了。

  一個飽學之士,教的學生也是出類拔萃,居然叫自己這個名聲在外的草包做課外輔導?

  「少宗伯,楊某隻能教給皇孫殿下經義,但是這經義不是帝王之道,皇孫又不去考秀才。」「楊某這些年讀的書,都是聖賢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些東西,皇孫學的太快,再鑽研下去,無非就是皓首窮經。但是很顯然,皇孫不需要這麼做,陛下也不會希望皇孫這麼做。」

  方敬差不多明白了他的意思,遲疑道:「那士奇都教不來,你找我?」

  楊士奇拱手道:「少宗伯,楊某今日冒昧登門,不為經義,不為詞章,唯有一言,不吐不快。楊某教皇長孫讀書,教的是聖人之言、先賢之訓。這些道理自然是對的,但天下事,從來不只有一條路可走。有些事,按部就班行不通,循規蹈矩走不遠,偏偏少宗伯能另闢蹊徑,出人意表,行之有效。世人之智,多在經史之中,循前人之轍;少宗伯之智,卻在規矩之外,開新法之先。別人想不出的法子,少宗伯想得出;別人不敢走的路,少宗伯敢走。

  楊某以為,皇長孫不缺道理,缺的就是少宗伯這份不循舊例、不拘一格的思慮與膽識。聖賢書可教人知對錯,而少宗伯能教人斷成敗。望少宗伯三思!」

  好傢夥,把我說熱血沸騰了。

  「這事兒……太子知道嗎?」

  楊士奇搖頭:「不知,但是楊某肯定,太子不但不會反對,反而會大力支持。」

  方敬笑笑:「先吃飯。」

  「啊?」

  「我說,先吃飯吧,這事兒,我考慮考慮。」

  方敬自問,自己耍耍小聰明,或者稍微探查人性都可以,唯獨這涉及到這等事,最好還是謹慎一點好。回頭問一下外置大腦。

  和楊士奇飲宴結束,方敬才晃悠著回到後宅,見風鈴兒和阿福在頭對頭說著悄悄話,他微微一笑:「夫人睡了嗎?」

  風鈴兒被嚇得一激靈:「啊!是少爺,回少爺,我剛剛才給夫人沐浴,應該躺下了,但是估計沒睡著。方敬點點頭:「你們繼續,我去阿錦那裡了。」

  推開房門。

  「是風鈴兒嗎?」

  「阿錦,是我。」

  徐妙錦頗為意外,她身子不方便,為了方家開枝散葉,她最近都讓方敬到青鳶和明珮珮那留宿,沒想到丈夫居然來到了自己的房間。

  轉念一想,她立刻猜到是丈夫找自己商量對策。

  「方郎,楊士奇找你什麼事情?」

  方敬點燃了燈火,照亮了房間,徐妙錦嫌躺著不好說話,也拿起一塊枕頭,放在身後,輕輕坐直,靠在床榻上。

  方敬把今天楊士奇找自己的事情說了一遍。

  徐妙錦輕嘆一聲:「方郎,你既然來問我,說明這件事你也知道有一點風險啊。」

  方敬點點頭。

  「方郎,你今年才二十多歲。太子殿下身體一向不大好。皇長孫如今才六歲。當今陛下哪怕得享遐齡,太子繼位的時候你也正當壯年。

  到時候太孫殿下繼位的時候,你也不算太老………

  等真有這個時候,方郎從太祖皇帝算起,歷經建文、當今、太子、皇孫,是五朝元老!

  而且還身兼從龍、救駕、滅國,十有八九還要加個託孤。如果答應了,還又是天子師。

  公公爵位到頂,方家富豪天下,方郎身兼此功。

  方郎,你想想,古往今來,有幾個臣子能走到這一步?到時候,是福是禍?」

  方敬點頭道:「是啊。我這不知道才問你嘛。」

  徐妙錦苦笑一聲:「方郎,你其實已經做了決定了,何必問我?你知道這些,但是沒有一口氣拒絕楊士奇,不就意思很明顯了嗎?你指望我寬慰你,找個理由答應下來嗎?」

  方敬輕輕坐在妻子身邊,拉住她的手。

  「我的草包方郎啊!你到底要幹什麼啊!當初你早早就投奔陛下,讓我心驚膽戰了好幾年,現在又……方郎,你能不能告訴我,我跟你說真的,你現在就算告訴我,你想學那司馬宣王,熬死幾任明主,再找機會謀朝篡位,我都能接受了。」

  額……孕婦的腦洞是大啊。

  方敬哭笑不得:「你想哪去了,阿錦,放心,不會的,我把我頭上的腦袋看得很緊呢。」

  我只想改變一點點。

  方敬想起揚州,想起嘉定。

  想起留髮不留頭。

  想起圓明園的廢墟、北洋水師的沉船、南京城的斷壁殘垣。

  他想起那些屈辱的條約、那些割讓的土地,想起那個曾經站在世界之巔的國度,如何在短短一百年裡跌入深淵。

  試試看吧?不然就真是草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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