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消失的程呈
程呈又消失了。
第一次在《推拿》的表演經歷告訴他，【體驗派大師】天賦確實是賦予了他無與倫比的表演天賦。
但是，真實切身的體會也不會完全是無用功。
為了全身心地融入角色，也是為了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程呈孤身一人買了張機票，飛向了東北部的一個海邊城市。
這趟旅途」的詳細目的地程呈只有李亦桐一個人知道，他還嚴囑小秘書，不能透露給景恬。
山東，威海。
地方是程呈精心挑選的，跟《海邊的曼徹斯特》的拍攝地麻省北岸差不多，同處於北緯42°附近，溫帶海洋性氣候，海岸線綿長。
下了飛機。
程呈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冷風，以及程呈不太熟悉的咸腥的海風味。
他裹緊了身上的厚羽絨服，又把頭上的絨線帽拉低了一些，掏出手機看了眼自己的造型，這次他保證連他媽都認不出來。
在機場路邊的馬路牙子上坐了下來，開啟天賦。
瞬間，程呈感覺到了一股黑暗陰鬱的氣息裹緊了自己，他望著遠處正好飄過的陰雲。
威海給他的第一個印象是灰色的。
就這麼呆呆地在馬路牙子上坐了半天，程呈才終於想起來，自己是有目的地的。
這才直起了身子，隨手拍了拍牛仔褲上沾染的灰塵，他看向了路邊停著的幾輛天藍色的桑塔納。
「咦，怎麼沒有來拉客的？
這就要問他自己了，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羽絨服，臉上嘴上捂得嚴嚴實實的，就露出一對眼睛。
膽大如山東人民，看到程呈現在的這幅造型，心裡也有些發怵。
程呈隨機選擇了一名「幸運兒」上了車，司機大爺看著後視鏡里的他，也閉上了原本躍躍欲試的嘴巴。
到了地，收了錢，人一溜煙就開走了。
入目是一個頗為破敗的小漁村，村子不大，但這會幾卻挺熱鬧的。
人三三兩兩地聚集在海岸邊，灰色的海面上漂浮著冒著黑煙的漁船，快冬天了，還有男人赤裸著上半身，嘴巴裡面嚷嚷著一些程呈暫時還聽不大懂的話。
程呈就在村門口蹲下了身子，直到晚上約莫六點多，看著這些漁船消失在了灰黑色的盡頭。
沿著明顯有些時代感的石子路往裡走，可能是男人都出去捕魚了，路兩邊的屋門口，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紀的婦女，要麼就是半大的孩童。
看到突然在村子裡出現的陌生人，她們也沒有太大的反應，村里時不時就會來一些奇怪的人，上個禮拜這裡還來了位據說是山東大學的高材生。
繼續往裡走，程呈對照著小秘書發來的地址，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門牌都掉了一半的門。
也是有些難為小秘書了，在這地方還能找到個對外出租的地方。
他背起了不算太大的背包，走進了屋子。
四處打量了下，裡面的陳設倒是挺新的，看上去應該是小秘書特殊要求的。
將包扔在了一旁的老式沙發上，程呈把自己的身子往床上一扔。
來這裡，除了體會這段灰色的人生外，順道他還要改變下現在的外形。
蓄鬚外加增肥，來之前他已經諮詢過專業的營養師，每天都有專門定製的食譜。
但是他忘記了這裡的情況，舉目四望了下，除了遠處牆邊的老式土灶，程呈並沒有發現任何現代化的烹飪設備。
他一邊踱步到灶台的後面，一邊研究起這玩意兒該怎麼用。
好在記憶裡面還有些幼時在農村的畫面，三下兩下，這火還真給程呈給生起來了。
只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火太大了。
而且可能是氧氣沒充分燃燒，灶眼裡冒出了濃濃的黑煙。
「咳咳咳，這玩意兒該怎麼滅啊——」
程呈是來體驗的，不是來尋短見的，但是腦子裡面只有生火的畫面，怎麼滅卻是丁點都沒有。
他對著冒著黑煙的灶眼折騰了半天，火非但沒小，反而是愈演愈烈」。
就在程呈徹底麻爪的時候，門口突然響起了一個帶著很濃閩南口音的聲音。
「有人在裡頭咧？」
「咳咳——」
程呈被嗆得有些發不出聲音。
可能是聽到了裡面的動靜，一個看上去比程呈大不了幾歲的小伙子從門口沖了進來。
「這火不是你這麼滅的。」
只見他先是伸手抓起了一邊的火鉤，倒騰了幾下後，拿著一個像蓋板一樣的東西往灶眼上一蓋。
沒過多久，聽到灶台裡面不再有里啪啦的動靜，把蓋子一揭，火還真滅了「咳咳——」
小伙子看這程呈捂著嘴巴又咳嗽了幾聲，然後好像腦子宕機了一樣，就這麼呆呆地站在那裡。
他心想，這人倒是挺奇怪的，自己幫了忙不說句謝謝就算了，站在這一動不動是什麼意思。
不過向來心寬的他倒也不在意，有些好笑地衝著滿臉煤黑的程呈說道。
「你是外面來的吧？」
程呈還是沒什麼動靜，只是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他頓了一下，皺著眉頭，又仔細盯著程呈那張被菸灰熏得黝黑的臉看了半天，感覺好像在哪見過。
「我叫朱鐵熊，你怎麼稱呼？」
這次終於是聽到動靜了。
「錢德勒。」
錢德勒是劇里的名字。
「錢德勒？你還是個外國人？」
又沒有聲了，可能是已經習慣了，他沒好氣地蹲下了身子，大致教了下程呈灶台的使用方式，也不管程呈學沒學會。
過了會兒，覺得自己也算仁至義盡的朱鐵熊，直起了身子，拍了拍蹲久了有些發麻的大腿，準備告別這個看上去頗為古怪的程呈。
臨走時，他被叫住了。
「你知道這裡哪裡有買菜的地方嗎？」
朱鐵熊頓了一下，本來不想搭理他了，但是熱心腸的他還是衝著程呈招了招手。
「我正好要出去，你跟我來吧。」
五分鐘後。
程呈坐上了一輛三輪篷車的后座，或許也不能說是后座，這輛車有點類似那種美式皮卡，俗稱拉豬車」，而程呈呆的就是平時豬呆的地方。
農村的路面肯定是算不上平整，經過了漫長的顛簸後，程呈終於是來到了一個類似於小集市的地方。
集市上的東西不算多。
程呈繞了半天也沒辦法把營養師要求的那些東西找齊，沒辦法他只好拿出手機，讓萬能的小秘書去安排了。
朱鐵熊看到程呈是空著手回來的，也沒多說什麼。
「走？」
應了聲後，程呈再次坐上了拉豬車的后座。
程呈是在半個月後，再次見到的朱鐵熊。
那會兒他正在小漁村里閒晃，外加消食。
走到海邊的一片礁石灘的時候，正好碰到了舉著相機，對著海天之際的朱鐵——
熊。
因為並不打算跟漁村的居民產生太多的交集，程呈膘了眼後，就直接走開了。
但是。
「嘿，錢德勒。」
朱鐵熊還是覺得這個名字很拗口，他跑步追上了像是壓根沒聽見的程呈。
轉頭一看，差點嚇壞了。
可能是營養師過於專業了，現在每天有專人投餵」的程呈像個充氣氣球一般胖了起來，但是這也就算了。
此刻朱鐵熊眼裡的程呈像極了那種只有在影視劇里才有的，每天凌晨拎著個酒瓶子在大街上晃悠的流浪漢。
滿臉的絡腮鬍子，臉好像也比之前見到的時候胖了很多。
不過，最滲人的還是他的那雙眼睛。
朱鐵熊沒見過這樣的眼神，眼裡的那種灰敗好像下一秒一頭扎進海里他也不覺得奇怪。
「你——」
朱鐵熊有些欲言又止，他想問這傢伙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轉頭又想了想自己的境遇，發現自己好像沒有什麼安慰別人的資格。
而，程呈呢，他看著反戴著鴨舌帽的朱鐵熊，終於意識到他臉上的這股熟悉感是從哪來的。
朱鐵熊，又一個實名上網的。
斗音國風變裝界的天花板，粉絲量超兩千萬。
跟其他同級別的大網紅相比，他的作品很少，更新速度更是慢得跟彼時的環境格格不入。
直到程呈重生前，他發布的作品加起來有沒有超過五十都夠嗆。
但就是這麼個季更博主，靠著一手國風加變裝加催淚小故事，硬生生地在這個賽道走到了最高的位置。
程呈最開始被他的作品吸引，就是他那極致絲滑的變裝。
跟那些穿著露骨衣服扭兩下的變裝女網紅不一樣，這是真正的技術活。
當賞的那種。
這會兒的朱鐵熊跟後來有些不一樣，小伙子臉有些黑，頭髮也亂糟糟的，要不是他剛剛反戴著鴨舌帽，程呈還真不一定能想起來。
程呈沒想到自己隨便找個地方體驗生活，也能碰到個小寶藏」，他那盪不起絲毫波瀾的心湖也終是起了些漣漪。
但也僅此而已，程呈很快平復了那絲漣漪。
實在有些忍受不了那股令人窒息氣息的朱鐵熊，像是鼓起勇氣一般地舉起了手中的相機。
「要不你跟我一起拍視頻吧！」
只見，聽到這句話的程呈第一次露出了在朱鐵熊眼裡，有了點屬於活人氣息的怪異眼神。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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