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又一輪密集的刀槍碰撞之後,柳承疇的動作終於開始出現明顯的遲滯。
他左臂上那道被刀氣撕裂的傷口,在剛才那一輪對抗中被撕得更開了,刀氣的灼燒感正在從手臂向肩膀蔓延,他的手掌在發抖,長槍的握持角度正在變得越來越不準確。
他的臉上布滿了被刀氣擦出的血痕,有些是表面的切割傷,有些是臟腑被震盪之後從內部反湧上來的氣息撐裂了血管網,他的嘴角和眼角都帶著正在持續滲出的暗色血跡,在他的顴骨和下頜上匯成幾道蜿蜒的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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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粗重而雜亂,胸腔的起伏幅度比之前大了近一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肺部的灼燒感。
他體內的狀況比外表看起來更加糟糕。
臟腑幾乎全部震裂了,那些被韓朔透過槍桿推回來的疊加余勁,已經把他的內臟震出了多處細密的創口,心臟的跳動頻率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變得紊亂,每一次搏動都會從那些創口中擠壓出更多的血液。
他的生命之火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接近熄滅的邊緣。
見事不可為,他猛地爆發出一圈濃烈的深紅色煞氣,像是一面膨脹的球形牆壁一樣向外膨脹,把韓朔向後推開。
然後他趁著那個短暫的間隙轉身就跑,朝著遠處狂奔,每一步都踩碎腳下的岩石,速度已經被壓榨到了極限。
他要返回青陽城。
只要回到青陽軍所在的地方,他就能重新調動軍勢,只要那股力量重新回到他身上,他就不至於被像現在這樣壓著打。
但他還沒跑出多遠,就猛地剎住了腳,因為他的面前出現了一道黑色身影。
「開什麼玩笑!」柳承疇臉色扭曲。
韓朔像是從未移動過一樣站在他的正前方,而後遞出長刀,刀芒裹著暗色的風壓,把柳承疇整個人連同他正在前沖的勢頭一起劈了回去。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翻轉了兩圈才重新落地,槍桿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溝壑才勉強止住退勢。
柳承疇剛剛落地,還沒來得及調整重心,就感受到身後又傳來一陣風壓。
卻是韓朔又已經出現在了他身後,第二刀橫斬過來,從他的後背划過,在背部撕裂出一道新的刀痕,皮肉翻卷,暗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
他的身體被那道衝擊力推得向前方偏移了幾步,然後第三刀從他斜側面劈來,他只能勉強橫槍格擋,但在被擊飛的過程中依然有一道新的刀氣從他的腰側劃了過去,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韓朔的速度太快了,每一次落點都精準地出現在柳承疇下一次移動的路徑前方,像是提前看透了他所有的逃跑方向。
柳承疇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貓反覆捉弄的耗子,每一次試圖爬出那個無形的圈都會被打回原地,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動作越來越遲緩。
最終,柳承疇停住了,他摔在地面上翻滾了一圈才勉強撐起身體,此時,他渾身的傷口已經多到了數不清的程度,煞氣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那些附著在傷口上的黑色火焰已經蔓延到了他大半個軀幹,侵蝕著他的血肉和骨骼,讓他的每一次移動都像是在拖動一具正在碎裂的軀殼。
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了,他完全沒想到,自己和對方之間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不要說正面抗衡,就連逃走的機會都幾乎沒有。
他撐著長槍勉強站起身,口腔里的血腥味已經濃郁到幾乎壓不住,斷裂的牙齒和碎裂的血管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明顯的血沫。
「餓——啊——!」
他仰頭髮出一聲短促的、近乎野獸般的嘶吼,旋即周身殘餘的全部煞氣在同一時間被點燃,從暗紅色變成了刺目的赤紅色,像是一層正在燃燒的血液覆蓋了他整個身體表面。
【決死·橫槊】。
柳承疇的全屬性在那一瞬間驟然提升到了遠超之前的程度,只見他微微前傾,槍尖帶起一層正在翻湧的赤紅色火焰,整個人化作一道裹著血光的線,直奔韓朔的方向。
接下來他的每一擊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槍勢比之前狂暴了整整一倍,槍尖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成扭曲的熱浪,地面在他的衝刺路徑上被犁出一道深溝,邊緣的碎石在高溫中發紅、碎裂、崩散。
韓朔的步伐在這一刻也變了,他不再只是格擋和偏移,而是開始主動迎上那些正在狂暴傾瀉的槍勢。
刀光與槍影在丘陵之間反覆交錯,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擴散的暗紅色衝擊波,整片區域的地面在那連續不斷的衝擊中向下凹陷了一層又一層。
柳承疇的焦急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急劇消耗,三十息的時限正在快速縮短,但韓朔依然毫髮無損地站在他對面,呼吸平穩,姿態從容。
柳承疇他的七竅在持續的衝擊中開始滲血,先是從鼻腔滲出,然後是耳廓邊緣,眼角,嘴角,暗紅色的血液從他的五官中緩慢流出,在他的下頜匯聚成一道正在不斷加粗的血線。
他的視野變得越來越模糊,那些血跡蒙在他的眼球表面,把他的視線染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混沌。
他的判斷力在那片混沌中正在快速下降,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拼死爆發的大招並沒有對韓朔造成任何壓制效果,對方依然站在他面前,像一面從開始就沒有移動過的牆。
三十息的倒計時正在倒數,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出現不可逆轉的崩潰跡象。
不行,繼續這樣下去,自己就算耗到技能效果結束,也傷不了對方分毫。
「啊——!」
柳承疇猛地長嘯一聲,壓榨出體內最後殘存的全部力量,整個人與槍合為一體,化作一道細長的赤紅色光束。